脚步声在空旷的冷藏库里回荡,前后包夹的战术意图很明显——他们要活捉解雨臣和黑瞎子,至少是活捉其中一个。
“少爷,左边六个归你,右边六个归我。”黑瞎子舔了舔嘴唇,军刀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起寒光,“比比谁快?”
“幼稚。”解雨臣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第一波攻击来自前方。三个黑衣人呈三角阵型扑来,警棍带起风声。解雨臣不退反进,矮身从两人之间的空隙滑过,匕首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割断了一人的手腕韧带。那人惨叫一声,警棍脱手。
几乎同时,解雨臣后踢,鞋跟狠狠踹在另一人膝盖侧面。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第三人的警棍落下时,解雨臣已经侧移半步,同时肘击对方肋下。三秒钟,三个人倒地。
他抽空瞥了一眼黑瞎子那边——战况更简单粗暴。黑瞎子没用什么技巧,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碾压。军刀在他手里翻飞,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布料撕裂和血肉飞溅。六个黑衣人已经倒了四个,剩下两个在后退。
“太慢了,少爷。”黑瞎子还有空调侃。
解雨臣没理他,因为第二批攻击到了。这次来的是□□,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冷藏库里格外刺耳。
“换装备了。”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挺看得起我们。”
两人背靠背,警惕地盯着前后逼近的敌人。□□的有效距离不长,但一旦被击中,战斗就结束了。
“少爷,听说过导电原理吗?”黑瞎子突然问。
“什么?”
“金属箱子。”黑瞎子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金属箱,“不锈钢的,导电性能不错。”
解雨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黑瞎子说“动手”的瞬间,他猛地踢起金属箱,箱子在空中翻滚,正好挡住两道射来的电击镖。噼啪的电流在箱体上跳跃,发出蓝白色的火花。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解雨臣的目标是离他最近的两个持枪者,匕首脱手飞出,命中一人肩膀,同时他欺身近前,夺过另一人的□□,反手砸在对方头盔上。
黑瞎子更直接。他像鬼魅一样贴近,军刀切断□□的电线,然后一拳砸在面罩上。面罩碎裂,露出底下惊愕的脸。
不到一分钟,剩下六人也全部倒地。冷藏库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电流的滋滋声。
“十二个,我七个你五个。”黑瞎子弯腰捡起金属箱,“我赢了。”
解雨臣检查了一下倒地的敌人,确认没有致命伤但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赢了有什么用,快走,他们肯定有后援。”
两人快速向楼梯间移动。黑瞎子提着箱子,解雨臣断后。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黑瞎子用脚尖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这才闪身出去。
医学院大楼的消防楼梯很宽敞,但照明不足。两人快步上行,脚步声在楼梯井里回响。刚上到一层半,就听见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他们跑了!”
“封锁所有出口!”
“一组去地面,二组守住地下入口!”
黑瞎子咧嘴一笑:“反应挺快。”
“别贫了,想想怎么出去。”解雨臣皱眉。现在是大白天,医学院人来人往,他们这样提着个金属箱子,浑身是血,走出去肯定会被围观报警。
黑瞎子想了想:“走通风管道。”
“什么?”
“医学院是老楼,通风管道四通八达,我上次来踩点的时候研究过。”黑瞎子说着,推开二层的消防门,“这边。”
两人进入二层走廊。周末的医学院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实验室隐约传来仪器运转的声音。黑瞎子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通风口,用军刀撬开格栅。
“少爷先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解雨臣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黑瞎子:“你确定这能通到外面?”
“确定,通到解剖楼后面的绿化带。”黑瞎子眨眨眼,“我亲自爬过。”
解雨臣无言以对,只能率先钻进管道。管道里积满了灰尘,还有一股消毒水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黑瞎子随后进来,小心地把格栅恢复原状。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两人爬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黑瞎子推开出口格栅,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确实是解剖楼后面的绿化带,很隐蔽,周围都是高大的灌木。两人爬出来,拍掉身上的灰尘,确认周围没人后,迅速离开了医学院区域。
回到解雨臣的公寓,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一进门,黑瞎子就把金属箱放在茶几上,自己则瘫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了。”他抱怨,“少爷,下次这种体力活能不能少来点?”
“是谁说要比谁快的?”解雨臣倒了杯水递给他。
黑瞎子接过水一口气喝完:“我那叫活跃气氛。”他顿了顿,看向茶几上的箱子,“现在,看看我们冒这么大险拿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解雨臣打开箱子。里面除了陈文锦的研究笔记,还有十几份实验报告、几十张病理切片照片,以及一个密封的U盘。
两人先看笔记。陈文锦的字迹清秀工整,记录详细得令人发指。从星核的发现到初期研究,再到汪藏海的介入,最后是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星核细胞具有极强的适应性和改造能力。”解雨臣念出其中一段,“初期实验显示,它能修复受损的神经和肌肉组织,这解释了为什么它能延缓齐梦女士的病情恶化。”
黑瞎子坐在旁边,墨镜遮住了眼睛,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情绪。
“但问题出现在第三个月。”解雨臣继续念,“星核细胞开始反向改造宿主神经系统,试图将宿主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这导致了严重的排异反应,最终……宿主大脑功能衰竭。”
后面附了几张脑部扫描图,可以清晰地看到,患者大脑中出现了异常的发光区域,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
“这就是她死亡的原因。”黑瞎子轻声说,“被当成小白鼠,被改造成怪物,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解雨臣合上笔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语言在这种情况下太苍白了。
“她……痛苦吗?”黑瞎子突然问。
“笔记里说,后期有使用大剂量镇静剂,应该没有太多痛苦。”解雨臣如实回答。
黑瞎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解雨臣。窗外是秋日午后的阳光,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少爷,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黑瞎子吗?”他突然问。
解雨臣一愣:“不是因为戴墨镜?”
“是,也不是。”黑瞎子转过身,摘下了墨镜。银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这双眼睛,是星核细胞的‘礼物’。”
解雨臣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母亲怀孕时,接受了星核细胞的注射治疗。”黑瞎子平静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那些细胞通过胎盘传给了我。所以我生下来就有一双‘不正常’的眼睛,对光线极度敏感,白天必须戴墨镜。”
他重新戴上墨镜:“但讽刺的是,这些细胞也给了我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超常的视力、嗅觉,还有反应速度。”
解雨臣突然想起很多细节——黑瞎子能在黑暗中视物,能闻到极淡的血腥味,能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他一直以为那是长期训练的结果,没想到……
“汪藏海知道这件事吗?”解雨臣问。
“知道,所以他一直想抓我。”黑瞎子笑了,笑容很冷,“我是他实验的成功案例——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一个完美融合了星核细胞的人类。”
“那你母亲……”
“她是失败的案例,我是成功的。”黑瞎子重新坐回沙发,“很讽刺,对不对?她想救我,结果自己死了,却阴差阳错地‘救’了我。”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对不起。”解雨臣再次说。这次不只是为了真相,更是为了黑瞎子这些年背负的一切。
黑瞎子摇摇头:“少爷不用道歉。至少现在,我知道她不是因为病痛自然死亡,而是为了救我。这让我……好受一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解雨臣听出了其中的颤抖。这个总是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那些文件里,”解雨臣转移话题,拿起U盘,“可能还有更多信息。要看看吗?”
黑瞎子点点头。解雨臣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最终警告”。
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段视频文件和一份文档。解雨臣先点开文档,内容让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陈文锦留下的遗书。
“致看到这份资料的人: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了。不是意外,不是自杀,而是被灭口。
汪藏海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他想用星核细胞创造‘新人类’,一个绝对服从、没有自我意识的种族。而那些失踪的学生,就是他的实验材料。
我试图阻止他,收集了所有证据,准备向有关部门举报。但汪藏海提前得到了消息。现在,他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我不知道这些资料最终会落到谁手里,但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公之于众。不能让更多的人受害。
另:张海客也不可信。张家表面上与汪藏海决裂,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支持他的研究。他们想要星核的力量,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时间不多了,愿上帝保佑。
陈文锦
1995.7.23”
遗书下面是几个视频文件的说明。解雨臣点开第一个,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偷拍的。
视频里是一个实验室,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操作。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年轻人,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他的胸腔被打开,一颗暗红色的、微微发光的物体被植入心脏附近。
“第七号实验体,男性,19岁,健康状况良好。”画外音是陈文锦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和恐惧,“植入星核碎片后,生命体征平稳,但脑电波出现异常。汪藏海认为这是‘进化’的迹象。”
画面切到几天后。同一个年轻人被绑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他的皮肤下,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实验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神经系统正在被星核细胞吞噬。汪藏海下令继续观察,并准备下一个实验体。”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解雨臣脸色铁青,黑瞎子则握紧了拳头。
第二个视频更短,只有不到一分钟。画面里,汪藏海亲自出现在实验室,站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罐前。罐子里是一个半人半龙的生物,和他们在雾谷地下看到的很像,但小得多。
“完美的作品。”汪藏海对着镜头说,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兴奋,“人类和星核的完美融合。这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第三个视频是最后一份,拍摄于陈文锦的办公室。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今天是1995年7月22日,明天我就会把所有这些资料寄出去。”她对着镜头说,“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总要试试。汪藏海已经计划将实验扩展到更广的范围,他选中了帝都大学作为下一个基地,因为那里有源源不断的‘材料’——年轻、健康的大学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我对不起那些孩子。作为医生,我本应救死扶伤,却参与了这种灭绝人性的实验。如果这次能阻止汪藏海,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视频结束。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两人凝重的脸。
“所以帝都大学那些失踪的学生……”解雨臣缓缓开口。
“都是实验体。”黑瞎子接话,“汪藏海把实验室建在学校地下,方便取材。后来他‘死’了,但实验没有停止。有人接手了他的工作。”
“张海客。”
“或者张家的其他人。”黑瞎子关掉电脑,“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还没完。只要星核还在,只要有人还觊觎它的力量,就还会有受害者。”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少爷,”黑瞎子突然说,“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医学院的档案室。”黑瞎子站起来,“陈文锦在帝都大学工作过,那里应该还有她的档案。我想知道,她在失踪前,还留下了什么。”
解雨臣看看时间,下午四点:“现在去?”
“嗯,趁热打铁。”
两人换了身衣服,把金属箱藏好,再次出门。这次他们没开车,而是步行。九月的校园很美,银杏叶开始泛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有的抱着书,有的说说笑笑,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但解雨臣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多么黑暗的秘密。
医学院档案室在行政楼三楼,周末只开放到下午五点。他们赶到时,管理员正准备下班。
“老师,我们想查一份老档案。”解雨臣出示学生证,“关于一位叫陈文锦的老师,她二十年前在这里工作过。”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推了推老花镜:“陈文锦?那个失踪的教授?”
“对。”
“她的档案……”大妈翻找着记录,“哦,在这里。不过她的档案是加密的,需要系主任的批条才能调阅。”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加密档案?一个失踪二十年的教授,档案为什么还要加密?
“那能不能通融一下?”黑瞎子从兜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妈脸色一变:“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违反规定的!”
“老师,我们真的有急事。”解雨臣拦住黑瞎子,语气诚恳,“陈教授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里老人一直惦记着,想知道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看能不能帮帮忙?”
也许是解雨臣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诚恳,大妈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说:“不是我不帮忙,是陈教授的档案真的看不了。三年前有人来调过,也是说亲戚,结果档案调出来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空的?”
“对,什么都没了,连张照片都没留下。”大妈神秘兮兮地说,“后来我们主任说,陈教授的档案被上面的人调走了,原来的那份是副本,已经被销毁了。”
“上面的人?哪个上面?”
“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妈摇摇头,“反正从那以后,陈文锦这个名字就成了禁忌,不准再提。你们也赶紧走吧,别惹麻烦。”
离开行政楼,解雨臣和黑瞎子的脸色都不好看。
“档案被销毁,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解雨臣说,“这不是普通的失踪,这是有预谋的清除。”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夕阳西下,天边泛着橘红色的光。
“少爷,”他突然问,“你觉得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解雨臣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我母亲,还有陈文锦医生,还有那些失踪的学生……他们的灵魂如果能看见,会不会恨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黑瞎子的声音很轻,“恨我们没有早点发现真相,恨我们没能救他们。”
“瞎说什么。”解雨臣拍了他一下,“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这才是对得起他们的方式。”
黑瞎子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睛看着解雨臣。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少爷说得对。讨回公道。”
两人往回走。路过篮球场时,正好看见吴邪和胖子在打球。胖子一身肥肉在球场上晃悠,居然还挺灵活,一个转身过人,上篮得分。
“嘿!胖爷我宝刀未老!”胖子得意地叉腰大笑。
吴邪看见解雨臣,挥了挥手,抱着球跑过来:“小花!黑爷!你们去哪儿了?一天没见人影。”
“办点事。”解雨臣含糊带过,“你们怎么想起打球了?”
“这不是最近事儿多,放松放松嘛。”吴邪擦擦汗,“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医学院冷藏库那边出事了。”
解雨臣心里一紧:“什么事?”
“说是有人非法闯入,还打伤了保安。”吴邪压低声音,“现在学校论坛都传疯了,说是医学院闹鬼,那些教学用的尸体半夜爬起来打人。”
黑瞎子噗嗤笑出声:“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你们别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吴邪认真道,“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无头鬼在走廊里游荡,还有人说听见冷藏柜自己打开的声音。保卫处都加强了巡逻,晚上没人敢去医学院了。”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这显然是校方为了掩盖真相放出的烟雾弹。什么闹鬼,不过是把非法闯入事件灵异化,避免学生深究。
“胖子!”吴邪回头喊,“别打了,吃饭去!”
“来了来了!”胖子抱着球跑过来,看见解雨臣和黑瞎子,“哟,二位爷也在?一起呗,胖爷请客,东门新开了家火锅店,听说特正宗!”
解雨臣本想拒绝,但看到吴邪期待的眼神,又改了口:“行啊,正好饿了。”
“得嘞!走着!”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往东门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年轻的笑声在校园里回荡。这一刻,解雨臣突然有一种错觉——如果没有那些阴谋和黑暗,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大学生,过着最普通的校园生活。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他知道,火锅吃完,夜幕降临,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还是会找上门来。
不过至少现在,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事,和朋友吃一顿热闹的火锅。
至于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