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刀尖刺入身体的痛感这么强烈,白伦被黑袍人抵在墙上,刀尖没入肩膀,身后白墙洇出大片的红色血迹。
黑袍人戴着铁制面具,眼睛也被黑色丝巾蒙住,坚硬冷酷的遮挡下看不见脸,毫不犹豫从白伦肩膀拔出的刀显出他现在有几分不耐。
白伦顺着墙滑跪下来,整个后背都是血。
他没力气抬头,只能把后脑勺靠在墙面上,冷冷笑着看仰看面前的人:“你来的倒是快啊……原来,城默都是你做的?”
那人没回答,拿起白伦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条斯理擦刀上的红色血迹。
白伦气息微弱,他闭了闭眼缓慢调息,接着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想要安界局的档案?还是单纯找安界局的人出出气?怎么了?安界局之前得罪过你?”
黑袍人擦完刀,把衣服丢在地上,提着刀,朝他走来。
白伦哈哈笑了:“你杀我?没用的!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啊!”
黑袍人单手提起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丢在门边,而后抬手,将早早破坏的安界局监视总控台砸得粉碎。
白伦趁着这个空隙,一点一点往外爬。
仅剩的灵力,他用来发出手中的求助符。
最后,居然还要向他求助。
符纸带着他的血飞远,白伦也终于耗尽所有灵力和力气,狼狈地趴在安界局门口。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出现的,严冽走时,他眼睛都没从监控屏上离开,压根没看到有人。而当他看到时,则是在监控屏上总控室的监控头里,他身后站了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人。
起初,白伦没敢回头,装作正常地将这个屏幕划过去,端着杯子喝了口枸杞茶。借着拿严冽放在桌上烟盒的动作,悄无声息把求助符纸收好。
能突破安界局重重防御阵和光感仪器来到这里,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他脑中疯狂地想对策,却都被自己一一否掉。
-在这待着吗?
-这无异于等死。
-出去吗?
-不行,万一他要破坏监控系统怎么办?
-出去的话要往哪里跑?
-这个人这么厉害,他估计连门都出不去。
……
正这么想着,大监控屏再一次刷到了总控室,他被惊出一身冷汗,还无所谓地哼着歌,想跟上次一样,把画面调走。
但是这次,他怎么都按不动按钮了。
借着屏幕,他看到身后的人伸出手,黑色的皮质手套冰凉,由后面搂上他脖子。
这时候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在把对方当傻子。白伦从监控屏幕里观察了整个总控室,在黑袍人一个用力把他甩出去之后,准确地找到落脚点,踩在不知道是谁的办公桌上。
白伦来不及动作,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就已经把他踹飞在地上,接着瞬移到他面前,把他踢到墙边。
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打斗,白伦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机会,只能双手护住头,缩成一团挨打。
直至最后,黑袍人抽出一把刀,刀尖向下直直垂到地面,随着他走路,发出“刺啦”的声音——
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又追了上来。
白伦挣扎着继续往外爬,爬过之处留下一整片血印。
身后声音逼近,他被人从后面拎起来,刀尖架上脖子。
“你杀了我又什么好处!我告诉你,我深受局长喜欢,他待我如亲儿子!你要是杀了我,他一定活剥了你!”
说到这里,白伦眼一闭,“你杀吧!原局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那人顿了顿,竟放下了刀。
白伦头发乱衣服也乱,他顾不上这么多,脑中一热,一股脑倒了出来:“伏灵师们马上就回来,还有我队友,他可是武职第一,整个安界局的第一!等他来了你就等死吧傻逼!!”
黑袍人保持着单手提他后颈的动作,闻言突然说:“严冽?”
不男不女的声音听得白伦一愣,他随即一笑,露出一口稀牙:“认识啊,怕了——”
黑袍人随手把他丢在大门墙边,丝毫不顾他死活。双手张开,腾空飞起来停在半空中。随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金属圆筒,轻轻拧动。
比人类世界还大一倍的城默阵悬浮在整个桑陵。
白伦瞪大眼睛,趴在地上仔细看。
城默城默,原来目标从来都不是人类世界,而是桑陵!
人类世界只是幌子,这么多人族在一起,虽能够抽取一定大数额的寿命,却也只是普通生物的,但如果换成桑陵,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里和人类世界是不同的维度,时间的流速也不同,又居住了无数的非人族,相比于明川收集的普通人族寿命,桑陵住民显然质量要高很多。
城默阵法开启,白伦被定身不能移动。整个桑陵,也只有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被抽取寿命。
任务完成,黑袍人悠悠落地,拿出小瓶子将寿命储存好,看着头顶落下的金色寿命,轻笑了一声。
如此简单,看来他很快就能回去交差。
下一秒,他握在手里的瓶子突然消失,他一惊,转而看飞速从眼前略过的黑影。
那是一个人族样貌七八十岁的老头,身手敏捷,目光矍铄。他低头看看,手里握着的瓶子还在不断收集寿命。
他站起身,看着黑袍人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桑陵闹事?”
黑袍人并没说话,而是朝他伸出手,想要他归还瓶子。
同族相吸,气息相同。老头仔仔细细把这个人包裹严实的人看了一遍,笃定道:“你是楔族本族人。”
桑陵也是晚上,老头身后黑暗处出现一道女声:“老苏,别跟他废话,让我来!”
“薛湖,小心!”
薛湖轻轻跃到树上,双手翻出楔族独有的诀法。她这边施法,脚下的树开始结冰,飞速蔓延整个桑陵,同时也冰冻了头顶的城默阵法。
她落地,看着正中央的黑袍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为安界局没人,你就能在桑陵为所欲为了吗?”
黑袍人努力想要破了薛湖冰封的阵法,却都是白费力气,他忍无可忍,终于又说了话:“这个阵法只对人族有效,对楔族无害。”
“我只要伏灵师的寿命。”
老苏大怒:“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伏灵师都是在场楔族的亲眷,你以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我们放弃吗?”
身边的人一个个从黑暗中走出,将黑袍人团团包围住。
-“反正现在阵法冻结,我们先把这个楔妖抓起来,等原局长回来处理!”
-“对,抓起来!”
-“交给原局长!一定要让他审一审!”
-“不怀好意的蠢货!这可是桑陵!”
黑袍人有一丝慌乱,可他知道,安界局的人被困在明川,短期内回不来。眼前这帮楔妖虽厉害,但也抓不到他。
“你们新族,都疯了吗?!楔族曾经是何等辉煌!你们难道不想要振兴楔族吗?!”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大喊一句:“那是你想!”
黑袍人愣住,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安界局门口凭空出现一个传送阵。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往后退了两步,一道人影落地。
“听见了吗,那只是你们本族人的一厢情愿。”严冽起身,拍拍手掌的灰尘,“新族向往和平,只想好好过日子,跟你们已经是两个族类了。”
-“严队长!”
-“严队长回来了!原局呢?”
-“安界局的人来了,太好了!快让这个阵法停下来!”
严冽抬手,凝聚灵力,旁边所有楔妖一起帮忙,凝成巨大的光球,重重击在头顶城默阵上!
“轰”地一声,阵法粉碎,金色碎片落下,散了一地。
白伦受了伤又被抽走寿命,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周围的楔妖上前,发动疗愈阵帮他治伤。
计划失败,黑袍人留这里已经没用,他看了眼严冽,正要走,刚才还在几米外的人已经到了他眼前。一拳下去,他重重地被撞在墙上!
白伦已经悠悠转醒,他靠在墙边,四肢软软瘫着,看严冽打人,说话都不利索:“他大爷的……”
“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厉害了……”
严冽下手重,一拳就打得黑袍人倒在地上,他一手揪住衣领,像刚才他打白伦那样。不同的是,严冽将另一只手覆在了面具上。
“咔哒……咔哒。”严冽手下的面具正慢慢碎裂,他的手拿开,铁制面具碎片哗啦掉了一地。
周围人立刻认出他:“是慕迦!是本族首领的亲弟弟!”
严冽眼神一黯,用手铐将奄奄一息的慕迦拷起来,丢到安界局里的结界里。才蹲在白伦身边,用手指探他额头:“还好吗?”
“死不了。”白伦微微笑了下,咬着牙倔强道,“文职第一,哪儿这么容易死。”
他一身都被血浸染,总控室也被毁坏,一定是发生了剧烈的打斗,严冽微微拧眉:“抱歉,从明川回来的传送阵出了问题,才耽误了时间。”
“出了问题?!怎么……咳咳……”白伦激动地要站起来,忧心忡忡道,“原局他们回不来了吗?”
严冽拜托身边两个楔妖照顾好白伦:“没事,我来处理。”
话音刚落,身后阵阵阴风传来。
一时间,世界所有都失去了色彩,时间变得极为缓慢,马蹄声由远及近,大部人马来袭。
严冽起身,警惕地把刀已经握在手里,单手立于安界局门前。
所有的楔妖也都自发地将安界局层层围住,面对前方一整片未知敌人。
只见从空气中凭空出现一片黑雾,笼罩在整条路上,装甲声越来越近了。
白伦挣扎着要起来,被严冽按住肩膀,摇了摇头。
他身上有伤,不能乱动,况且……这黑雾总觉得有些眼熟。
就像是那天——
孟婆亲临。
黑雾弥漫,看不清来人。前方的新族楔妖目不转睛,甚至有的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有人最先从黑雾中出来,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原长兴?
在原长兴身后,伏灵师们纷纷出现。在明川没回来的所有伏灵师,此刻全部安然无恙回到了安界局。
等所有人都下了马,原长兴才转身,朝黑雾鞠了一躬:“多谢阴领。”
严冽这才看到黑雾中隐隐出现一行人马,领头的那个朝原长兴点了下头,带领人马继续向前。
黑雾渐渐散去,世界斑斓,时间也恢复正常。
白伦躺在地上,打斗后的困意袭来,他边说边往下滑:“原局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是冥府阴兵啊。
大概是偶遇了阴兵借道,得知安界局的人无法回桑陵,才出手相助,将人送回来。
原长兴看见地上捆着的慕达,立刻让唤来两个伏灵师把人带下去,才看向严冽。严冽刚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原长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他说:“时斋出事了。”
严冽眼神一黯,嗯了一声。
他从时斋借道回桑陵,怎么会没看到旧楔族围攻时斋?而他现在站在这里,完全是出于对安界局的责任和忠心。
他是伏灵师,效忠安界局,安界局和桑陵的安全和利益高于一切。
原长兴又怎么会不懂?选择时简直太痛,左边是爱人,右边是责任,两边都无法割舍。做出选择心痛到难捱,可还是理性到知道身上的重担不能丢。
他当然也选了安界局。
他不知道严冽跟时念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两个人在时斋一定相处非常融洽。
想到这里,原长兴心口狠狠抽痛了下,随后用手捂着心口,余光看到成了废墟的总控室:“你快去时斋,我稍后就到。”
严冽闻完,眼睛一亮,来不及道谢就立刻发动传送阵,后面的付哲三人跑过来,抓着严冽的胳膊:“头儿,我跟你一起。”
时斋此刻一定面临巨大的危险,严冽下意识就要拒绝,京珺当即说:“安界局隶属时斋,时斋有难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二十八队荣辱与共,你一个人去算什么?”
朝希应和:“对啊,我们一起去,胜算不是更大吗?”
二十八队,荣辱与共。
严冽能力有限,这样高速穿梭在不同维度的世界里,他带上这三个,已经是极限。
不等严冽有反应,原长兴在身后沉声道:“二十八队,增援时斋!”
“是!”
-
楔族的旧族和新族一向势不两立,旧族疯狂想要恢复以前和神族平起平坐的地位,新楔族却更加平和,不仅跟他们看不起的人族伏灵师通婚,还将神族当成了信仰。
丢人现眼!
这次进攻时斋,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看他们的实力!他们旧族人也不少,个个都能打能战,绝不像那帮当缩头乌龟的新族!
慕达的锤子放在脚边,看着前方打的正欢的小小神仙,手中重锤甩出,精准地将他砸出近十米远。
笋尖吐出一口血,身子趴在地上,无法起身,只能看着慕达走近,又朝他举起锤子。
他闭上眼,脖子却高高扬起。
神族能死,也要有骨气地死。
可想象中的重击并未来袭,他睁开眼睛,看到挡在他面前的时念。
“斋主……”
时念毫不费力,双手挡下重锤的攻击,她此时眼神已带了杀气:“慕达,带你的兵,通通退下!”
慕达笑的阴翳,脖子上的紫色藤蔓亮了下:“斋主,我说我今天攻进时斋的成功率有多高?”
他后撤一步,“刚才修复凝钟,耗费了你不少灵力吧?”
他怎么知道?!
刚才凝钟预警,表面钟罩几次三番碎成粉末,全靠时念灵力注入,一点点修复完毕。可刚修好,就被告知慕达率兵围攻。
时念凝气,先给笋尖疗伤,周身浮起防御罩,将他保护起来,见他好一些,闪身到慕达面前,弯刀死死逼近重锤!
慕达比时念年纪大得多,修炼的时间也比时念长,几个回合下来,时念没占到一点好处,反而胳膊上被他用利器划了一道深深口子。
周围楔妖不减反增,她站在时斋门前,突然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神族不能杀生,就算是面对恶意进攻,也要以守为主。
大约看出所有战中的小神都没下死手,这群妖开始有恃无恐,下手没有轻重。很快,小神们身上都带了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时念双手结印,凌空而起,头顶阵法被她用灵力一笔笔画就,青绿色阵法笼罩整个时斋,连音见状,只恨自己眼前还有妖阻拦,大喊:“师父!你不能!!”
大范围的攻击阵法极其耗费灵力,像连音灵力完满时,连画出这种阵法都很困难,更别说要画出再发动。
竹灵已经开始学习斋内阵法和秘术,听到连音的声音也匆匆抬头,看到是攻阵,急忙道:“斋主!!”
刚刚修复凝钟耗费了她多少灵力,连音和竹灵最清楚。一旦灵力耗尽,极有可能损伤根本,阵法落成,慕达能不能收手也是未知数,这就是拿命在赌!
连音知道,若是这个阵法没用,她师父必然要燃了灵魂,以此守护时斋。
越来越多的楔妖聚集,从楔族集地传送阵跑出,呐喊着往前冲。
“这样不行,我们守不住的,”连音看着身边小神被打倒在地,翻身过去将他拉起,“退回斋内。”
但当她转身,发现大门都被这帮楔妖死死堵住。
前有楔妖,有无退路。
师父结阵需要时间,再撑一撑就好,再等一等就好。她急得眼泪直冒,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刀尖却始终不敢对准楔妖。
可以伤,不能杀。
如非必要,不能杀生。
但哪有这么多必要!
连音的力气几乎要耗尽了,但还剩一口气死死撑着。
空中有什么东西快速朝时念飞去,连音定睛一看,竟是慕达的锤子!
连音立刻飞起,却被楔妖抓着脚踝,用力拉回地面:“师父——!!”
“斋主!”
“斋主小心!!”
施法最忌被打扰,因而平日练习也都是为了能够在实战中更快地绘好阵法。无奈这实在复杂,时念清楚地知道重锤逼近,却只能把所有灵力压在头顶阵法上。
她紧紧闭着眼睛。
此刻,她竟也会出现一种心跳加快,脑中空白的情绪。
作为神族,她居然在实实在在地害怕。
这阵法必须要成功,否则连音她们根本守不住。
时念已经无暇再管什么锤子不锤子,加大对阵法的灌输。这时候,只能义无反顾向前了。
而后,快要打中她的重锤却被人踹回慕达手里,时念第一次觉得他说话竟是这么油腔滑调,带着些许笑意。
他轻轻落在时斋高墙上,在她直直下方,守护式地站立:
“慕达,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楔族分两派,外人称:旧族和新族,族内称:本族和新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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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