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腊月二十,除了宋星晚她们组,公司已然一股摸鱼打诨准备收拾收拾过年的气氛。
下午两点,宋星晚刚眯一会儿起来,就听到孟玲叽叽喳喳地喊她。
“宋宋姐,有一封你的挂号信。”
“来了。”从行军床上坐起,汲拉了双棉拖鞋她就去了。
“谁的啊?”收信签字时,孟玲八卦之心不死。
小梁也凑过来脑袋,参与讨论:“估摸是哪个暗恋宋宋的人吧。”
孟玲托腮分析:“有道理,不过现在还流行写情书?”
“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八卦了。况且,看看我,全身上下哪点儿像是会被暗恋的。”快递员确认身份信息的功夫,宋星晚给他们一人来了一爆栗。
一天天地正经饭不吃,净想着吃瓜。
性缘脑能不能滚出地球。
“宋宋,你前段时间不是还挺好的嘛?现在怎么又这样了。”
天天穿一身褪色泛红的黑色羽绒服,踩着双大到装下两只脚的棉拖鞋,几天不洗的头发拿着笔随便就挽了起来。
宋星晚还没完全醒,冲了杯咖啡回来就看到这两崽子似是盯她许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已成面具。
她皱眉:“你俩片子剪完了?”
“没剪完还不去剪?”
“先把瓜吃完!”孟玲跳了过来拿信封,宋星晚摆摆手表示随便。
寄到公司的只会跟工作有关。
“洛北市人民法院!?”孟玲叫了出声。
宋星晚眉心一跳,直觉不好。
“丁俊伟?好熟悉的名字。”
小梁记性好,想到了随意瞥的一眼跟踪记录上的名字:“这不是宋宋姐那大学同学的前男友嘛?”
孟玲怒目圆睁,惊讶出声:“他还敢出来!”
“还告我们名誉侵犯。”小梁模糊了一下对象,其实是专门针对一个人的。
“咋这么不要脸呢。”孟玲也扫了一眼,律师函大概是几天前就拟好的。
丁俊伟这人重点针对宋星晚写下的第一篇社评,明指她侵犯了公民正当人身权利,夸大事实制造舆论,博取公众眼球。
网友的针砭讨伐让他的生活处处受限,现在情绪都出现了问题。他要求宋星晚停止侵害行为,删掉所有不实言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诉讼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合计五万余元。
“我草,真把他能的呢。”小梁气血上涌,恨不得撕了这张纸。
律师函落到孟玲手里,她像摸着个蠕动的虫子似的,恶心地赶紧拿开,甩了甩手。
好半会儿没人说话,孟玲和小梁刚毕业没多久,谁都没经历过这事儿。
宋星晚倒是看着镇静,只是手里紧握的杯子暴露了她现在同样压着怒火。
还是尖叫鸡一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宁静。
宋星晚接起了电话,语气严肃:“是的,是我本人。”
“知道了。”
“好的,我现在出发。”
挂了电话,孟玲和小梁面面相觑,她解释道:“警察局的电话,丁俊伟在那儿闹,王警官说需要我再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宋星晚收拾了下自己,拿着包就走:
“安啦,先把你们手头上的事儿做好,我先去一趟。待会儿杨姐回来,你们帮我跟她说一下。”
语气平淡地好像是别人的事情。
“还得是她。”孟玲和小梁面面相觑达成共识。
***
警察局内,年关当头,连这儿都热闹了许多。
宋星晚绕过偷电瓶的黄毛少年、撬锁偷盗的流浪汉、大打出手的婆婆媳妇,暗暗梳理了下哪些线索能有用,后续能跟上报道的。
快走到会见室的门口,王勤正好推门而出。
上次陪李雯菲来这儿,案情就是他一手梳理的,情况他再了解不过。
宋星晚想不到还有什么需要她配合的,但是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她还是赶紧来了。
“情况有点复杂,画面有点,嗯,你懂得,辣眼睛,你做好心理准备。”
王勤看着跟她同龄,打过招呼开门进去时,他善意地提醒了一下。
宋星晚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画面会是:本该在医院的李雯菲,乖巧地坐在那个嘴里面的“渣男”身边。
“这是我们于组长,现在我们有点事情跟你确认一下。”
王勤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的,宋星晚木讷地坐下,看着对面低垂着眼,缩着头,肩膀被一边男人揽着的女人,后背开始隐隐作痛。
你好我请问一下?
又准备刺我多少刀呢。
这边先给您预约一下呢。
“宋小姐你好,针对丁先生方陈述您造谣污蔑中伤他人,侵犯他人名誉权的事件。我们确认一下纠纷的经过,你正常地答就可以了。”于曼安面无表情地走着流程。
“李小姐三周前找到你时,她是怎么跟你说明自身情况的呢?”王勤边问还边同情地瞄了一眼这个记者。
“她说她从山里逃出来的。”记者语气平平。
“现在她说他们只是吵架。”
“……”
“她说她被家暴,身上没一块儿好肉,有些还是经年久月被烟头烫伤的疤。”
“她说她是不小心摔的。”于曼安看了一下伤情鉴定那栏,扶了下眼镜,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至于烫伤,她反映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宋星晚被气笑了,对面的寸头男人抬起了脑袋看了过来。
她瞪回去,又觉得简直入不了眼,嫌弃地撇开了头。
“总结一下,你们这次纠纷的原因是,你误会了她的表达,她呢可能表达的方式也有问题……”
宋星晚安静地坐着,听着民警机械又官方的调解,甚至有点儿饿,考虑待会儿晚上回去要不也给自己加个餐。
天天点儿窝囊费都上供给家里那个黄家伙了。
想到麻辣烫的时候,寸头男人扯着脸吼了起来:“别扯那么多了,什么时候赔钱?!”
丁俊伟早就没耐心听下去了,本以为能在这女人脸上看到点气急败坏的表情,谁承想跟他妈个木头一样。
***
“这是警局,注意你的态度。”王勤往前一步,快一米九的个儿压迫感十足,丁修杰旁边的律师赶紧按住了他。
“于组长,我应该只是配合调查吧。”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宋星晚有点疲惫地开口问。
“当然是,只不过……”王勤抢答,被于曼安瞪了回去。
只不过是这人在警局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领导嫌影响不好才请进来假装调解一下,和个稀泥罢了。
“可是上次案情陈述是她自己做的。”宋星晚指出关键点,言下之意,要误会大家一起误会。
一直缩着头的李雯菲,突然眼含泪花儿地哭诉了起来:“我那是生他的气才瞎说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就谈个恋爱没想到会被网友那么说。”
“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她情绪一下崩了弦,整个人从桌子上滑了下去,于曼安示意人把她带到旁边的房间去。
肚子叫个不停,中午吃的那点儿米早就消耗殆尽,宋星晚往后靠了点儿。
怎么会没想到呢?
是发现闹大了不好收场吧。
而向前走竟然要撕开伤疤、洒上盐、往太阳底下站,千人瞧着万人看着。
两相抉择下原地反而是个福乐窝。
不就挨点儿打吗?
不就折了腿断了筋吗?
痛是痛,可谁不痛。
痛过之后他又说爱诶,他又陪着我了诶。
孩子打又打不掉,总不能没爸吧,日子不都这样过吗,该知足了。
宋星晚再清楚不过李雯菲在想什么,她只可怜她那对孱弱愚昧又出奇坚强的父母。
***
从警局出来后已过六点,宋星晚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加个班。
杨丽华破天荒地还没走,见她回来踩着恨天高就过来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个人就去了?”
宋星晚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不知所措。
大吗?
简单了说了下李雯菲反水的情况,杨丽华才松了口气地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说说?”
宋星晚被揽着去了办公室,站定后才一板一眼地汇报:“李雯菲第一次找我的录音我还在,伤情检测当时我自费给她做了一份,都还在。”
“针对我个人的控诉,我会请专业的律师替我解决,绝不会影响工作。”
虽然李雯菲不值得,但其他受害人是无辜的。
还有人裹着血水在泥沼里,呛着恶臭的泥也还在往外够。只因为某个冒着炊烟,鹅卵石并成的小道连接的家门口里,有人在巴巴望着她。
怎么能放弃呢?
杨丽华盯着眼前这个眉眼坚毅的女孩儿许久,末了才说:“你把证据移交给公司法务组,其他的你不用管了。”
“好的。”
“你也别太紧张,当记者的怎么也得收个百把封律师函。”说完这句,杨丽华也觉得没趣,这姑娘,压根儿就不需要她来安慰。
于是又唠回了她擅长的家长里短:“忙完这两天就算了,早点儿回去过年。这事儿也是晦气,回去让你男朋友哄哄你。”
哦,我还有个“男朋友”。
宋星晚从办公室出来后,孟玲儿凑了过来说:“哇,好奇怪,我怎么感觉杨姐她对你更温柔了。”
“我也不知道啊。”宋星晚摊手,眨了下圆眼,调皮地说:
“可能我,人见人爱?”
***
披着深夜的寒露到家,宋星晚径直把自己甩到了沙发上。
小咪叫了两声没人应,看了眼今天似乎心情欠佳的铲屎官,老实地把猫头送到她手上,拱拱求摸。
宋星晚还是没吃到热腾腾的麻辣烫,手机响了两声,是尤沐的报备,汇报她已经放假,准备血拼好过年。
耳机小熊被广告信息淹没到最底下,宋星晚划了老半天才找到。
[房租我给你]删掉。
[房租麻烦你收一下,谢谢……]删掉。
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句阴阳怪气的“不用谢呢”声声在耳,她不敢造次。
敲打了半天,还是只发了一个转账,在转账界面备注了一个“房租”,发完她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小咪窝在她肚子上,小猫头埋到了她的臂弯里。宋星晚故意捏了一下它的圆脸,把它老家伙光滑顺溜的毛揉乱。
等它不耐地悠悠转醒,张嘴就咬的瞬间,再捏住它的嘴,轻声哄着:
“小咪。”
“我们又要搬家了呢。”
听不出悲喜。
今天没有小蒋,明天黑化小蒋上线!求求收藏,贴贴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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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