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祈的手指关节泛着红,他肩膀内扣,清瘦的身体在细微颤抖。
终于,他轻启唇齿,艰难地说道:“我爷爷住院了。”
姜幼怡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即使在他失明后。大概她知道的太晚,他当时已经度过最艰难的阶段,除了不想出门以外看着还算正常。
可现在他就像丢了三魂七魄的空壳。
“在哪个医院你知道吗?”姜幼怡看他的样子心也被高高吊起,上不去下不来,“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就像是在哄小孩。
叶星祈似乎在犹豫,他挣扎片刻,姜幼怡看到他的唇上干裂,起了不少死皮。
他房间有一包矿泉水,姜幼怡去他房间拿,走过去只发现了外面的塑料包装。
水喝光了。
她想着,路上买两瓶算了,之后在家可以烧水喝。
她说:“你等我一下。”
姜幼怡把头发散开,拿了顶鸭舌帽,又戴了个口罩。
“好了。”
叶星祈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叶星祈打开抽屉随便拿出一双,他的袜子不是纯白就是纯黑,都是罗圈口纯棉袜子。
换好鞋,叶星祈拿着盲杖,下楼梯。
等到了门口,他却有些望而生却。
自从出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出去。
明明只是短暂的一个月,却有些恍若隔世的错觉。
姜幼怡看出他的退缩,她轻声说道:“昨天下过雨,所以今天天空很蓝,空气也很清新,外面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叶星祈握着盲杖,出门之后和煦的风吹来,像是羽毛般轻柔抚过面颊,阳光温暖却不过分炙热,他睫毛轻颤。
在家里还好,毕竟每个方位他都是熟悉的,出来之后,眼前的漆黑总让人觉得前面会有深渊巨兽,每一步都寸步难行,呼吸变得紊乱,手心也出了一层汗。
姜幼怡看着他:“现在这条路上没有人,我就在你前面。”
小区本来就大,再加上叶星祈走路慢,两人走了将近20分钟才到门口。
姜幼怡思索着,下次可以用交通工具,她问道:“叶星祈,你家里有没有电瓶车或者自行车?”
叶星祈的汗水把衬衫浸湿些,额头的头发也粘腻的贴在额头上,他面上有些潮红:“有自行车。”
姜幼怡说道:“那我下次骑车带你。”
叶星祈愣了一瞬,犹豫了良久还是没说出他的自行车是公路车,不能载人。
姜幼怡叫了滴滴,市人民医院距离这里不算远,几公里的距离。
司机到达后,姜幼怡拉开车门,让叶星祈先坐上去。
叶星祈手撑着前排座椅坐上,司机把两人动作映入眼底,不由得感叹:“帅哥,你女朋友对你真好。”
叶星祈没有吭声,反而是姜幼怡脸色涨红地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
司机笑了笑,不知道信没信。
一路无话,等到达医院门口,叶星祈下车时,先握着盲杖,司机这才发现这个俊秀的有些漂亮的少年居然是个盲人。
他暗道声可惜,汽车扬长而去。
医院没有地下停车场,车都停在地面上,刚要进去就有车辆驶出,姜幼怡手比大脑快,她一把拉过叶星祈,语气关切:“小心。”
等汽车离开,她才意识到两人现在的距离过近。
她几乎整个人是贴在叶星祈怀中的,也是在此时姜幼怡才意识到,两人的身高悬殊,鼻翼间全是他身上清淡的柠檬味,姜幼怡下意识猛嗅一口,而后才松开他的衬衫,往后退了两步。
叶星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目光落在这边的方向,焦距却不在她身上。
姜幼怡强压下自己的想法,可这里车流太多,她只好揪着他的衬衫下摆:“我带着你走吧,这里车太多。”
叶星祈没有异议:“嗯。”
叶星祈乖乖被她拉着,盲杖他稍稍拿高,没有戳在地上。
进入医院后,大厅内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姜幼怡去问了导诊心内科所在的楼层,带着叶星祈上去。
叶星祈垂着眼睛,唇色明显发白,手心的汗也更多。
自从失明后他有些厌恶和抗拒医院的味道。
到达心内科的楼层,姜幼怡松开抓他衣摆的手:“你等一下。”
姜幼怡走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矿泉水,买完后她把水拧开塞进叶星祈手中:“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注意到叶星祈的脸色很差。
叶星祈喝了口水,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有些滞涩:“没有。”
姜幼怡接过瓶子,拧上盖子:"你知道病房号吗?"
叶星祈抬起头,还未说话姜幼怡就从他的反应中窥测出来,他不知道。
姜幼怡把他拉到走廊的座位前,示意他坐下。然后,才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找。”
医院的房间门口都会贴着主治医生以及病人的信息,她运气不太好,走了整整一圈才发现在另一侧的最后一间。
等返回时却听到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嗓音,他口出污言秽语,似乎是和什么人起了争执。
姜幼怡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叶星祈吧?
她加快脚步,映入眼帘的是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偏壮的身材配上他不高的个头显出几分滑稽,眉毛很粗,眼神凶恶,看起来就不太好惹。
而他对面的叶星祈明显气定神闲,他眉目疏冷,眼神里含着渐浓的嘲讽,明明身板孱弱却不敢让人小觑。
中年男人被唬住,安静了一瞬,又反应过来,不过是个瞎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撸起袖子,啐了一口:“你一个瞎子少管闲事。”
姜幼怡看得心脏都快跳起来了,生怕他们打起来。吵嚷声音引来护士,护士瞪着男人:“医院禁止大声喧哗,要吵出去吵。”
男人自知理亏,放下句狠话悻悻地离开。
“你给我等着。”
等男人离开,姜幼怡问道:“怎么回事?”
“他抽烟被我制止了。”叶星祈声音淡淡,“找到了?”
空气中果然还有未消散的烟味,姜幼怡皱了皱眉:“找到了。”
她故技重施,拽着叶星祈衣角,走到病房门口松开手:“就在里面,不然你自己进去吧。”
这是间单人病房,里面只有一个病人。
家人生病,一个同学出现在这里好像有点奇怪。
叶星祈推门进入,他的盲杖在地上发出脆响,声音不大,但在极致安静的场所内声声入耳。
正坐在沙发上的奶奶看到他后,急忙迎上来,握住他的手,满脸心疼:“星祈,你怎么来了?”
叶星祈看不到,却能感受到握住他的双手的温度,奶奶的皮肉松弛,就像是经过摧残的枯树皮。
这粗糙的手感仿佛在磋磨着叶星祈的神经。
“奶奶。”
看到孙子没有聚焦的瞳孔,老太太忍不住落泪,她用手背擦了擦:“星祈,你先坐下。”
她把孙子拉到沙发上坐下。
此时一旁的爷爷也从睡梦中惊醒,他鼻子上戴着氧气管,右手上还打着软针,液体有节奏的落下,源源不断的输入血液中。
他坐起身就想下床,奶奶看到后,急忙过去:“你还起来干什么?”
爷爷躺下,看到孙子苍白的面容悲从中来。
得知叶星祈失明的消息后,老两口心急如焚,就要去看他,却被叶振南以各种理由推辞、拒绝。
给林芍青打电话,得到也是一些搪塞,模棱两可的回答。
老两口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寻思着怕是要出乱子。
果然,等了几天后,孙子的消息没等到,叶振南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说是要入家谱。
那孩子长相和叶振南如出一辙,平而直的粗眉,方脸、嘴唇偏厚,是稍钝的老实人面相。
但长期流落在外身上免不了沾上些不好的习惯,行为举止都带着与年纪不符的讨好。
太过世俗。
老两口看不上他,可叶振南就跟被灌了**药似的,一意孤行。
争执之下老爷子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医院。
他们住院的消息没有外传,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叶家的事在这座城市早已不是秘密。
爷孙碰面,三人都缄默许多。
最后,叶星祈站起身,拿着盲杖走到爷爷病床旁:“爷爷,你现在怎么样?”
头发斑白的老人忍住情绪,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这身体子骨还硬朗着呢,再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话落下,三人又沉默起来。
奶奶拿出水果往外走:“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洗点葡萄。”
奶奶一出去,老人看着明显消瘦,线条都更清晰的孙子,眼眶一红:“爷爷对不住你啊。”
叶星祈如鲠在喉,看似是在笑,苦涩却从他的心口蔓延开来,直至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苦楚里。
“爷爷,这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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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一出去,就看到蹲成一团的小姑娘,戴着顶鸭舌帽,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到她出来后,女孩抬起头,杏眼不自觉的睁大,包裹在口罩中的脸也小小的。
祝大家520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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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摘九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