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光一晃而过,萧如安扶着病弱扶风的祁言一大早便在竹屋外候着。
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祁言,他不由有些焦急。
三日前他去找君遥,看到的却是人去楼空的竹屋,他还以为君遥是去找林墨了,结果林墨房里也空无一人。在问过小弟子后才知道,他们两个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是三日后便会回来。
可今天都第三日了,却还是没看到他们的身影。阿遥不会是不想和他解契,半到反悔让掌门师兄带他走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不就有些恐慌,不会的,阿遥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向信守承诺,肯定不会作出这种事情的。
转念一想他们是要解契,他又有些理解。阿遥就是太过爱他了,才会逃离。可他要是这样做,言言怎么办?那不是要言言的命吗?
他明明已经想出了最佳方法,他和言言只是假意夫夫,他对阿遥才说真心真意,等言言金丹修复之后,他必然会和言言解契,重新和阿遥结契的,人命关天,阿遥怎么能在这么危机的关头意气用事呢?
萧如安完全不顾现在清早的时辰,在心里一个劲的数落着君遥的不是。又甜蜜又苛责,甜蜜于君遥对他深沉的爱,苛责于君遥要是不来,祁言可怎么办?
他这样想着,门口便出现了两道红衣身影。他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君遥和林墨吗?
君遥和林墨两人一袭红衣,走到了萧如安和祁言的面前。
平日一袭青衣的君遥,在红衣的衬托下,更加妖艳妩媚,再配上他那清冷的表情,让人更想将他压在身下好好疼爱,让他那清冷的脸庞,露出满是**的表情,让他浑身都充满爱欲的痕迹。
特别是他的耳饰,挂在他白皙的耳朵上,让他每每见了,都想将那耳饰带耳垂的一股脑含在嘴里,一路往下的在他脖颈喷洒热气,看他被拉入**的模样。这样一朵高冷的雪花,就应该被他拥在怀里好好疼爱。
可惜他在他们结契那日便被踹下了床。他根本没想到,平日里那么清冷的君遥,居然是上位者。
君遥把他踹下床后,便吐血了。为此,他还被林墨骂了一顿,说他心急如猴,君遥金丹受损的伤还没恢复呢,就想着入洞房。昆仑派君遥那些活下来的爱慕者听说之后,也纷纷跑过来说他不懂怜香惜玉。
在他们看来,君遥就是朵娇花,应该好好疼爱,好好呵护。哪能像萧如安一样,伤还没好呢,便急着和他入洞房。
他们哪里知道,君遥那是病的?那是被气得,气急攻心吐的血。他和君遥谁都不肯做下面的,他一开始是用哄骗,哄骗君遥尝试一下做下面的,他肯定会让君遥舒服的,可君遥根本不吃那一套。
看着面前娇艳欲滴,如同误入凡尘的妖精一般的君遥,他便借着酒劲想霸王硬上弓。反正他们都互相喜欢,现在还了结契,他们是正常履行夫夫义务的,没想到君遥抬脚就踢了过来。
之后他们谁都不肯让步,洞房之事便不了了之了。可虽然吃不到,看看也是好的,毕竟他是真心喜欢阿遥。比起看着君遥和别人结为道侣,还是让他做自己的道侣好,就算谁都不服谁,君遥也是他的道侣,不是其他任何人可以染指的,特别是外面那些对君遥虎视眈眈的野狗,和那只一直隐藏自己爱意的疯狗。
他余光撇了一眼林墨,看着林墨也一袭红衣,和君遥并肩而立,看着就像一对新婚燕尔,他有些咬牙切齿。
他在内心暗下决定,等祁言好了之后,他必要和君遥完成这么多年没有完成的事,让阿遥完完整整的属于他,沾染上他的气息,打消那些野狗的念头。
君遥看着萧如安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不想和萧如安多说什么,便越过他和祁言,直接进了屋。
屋内,君遥和林墨进去之后便坐在桌子上,君遥还给林墨和自己倒了杯茶,那样子,就像即将喝合卺酒的一对璧人。
萧如安扶着祁言进去,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心理有些不舒服,不舒服他的道侣和别人坐在一起比和他坐在一起更有夫夫相。
但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祁言,又看了看悠然自得还有闲情逸致喝茶的君遥,他只能强忍着不适道:“林医师,言言有些难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呀?”
表面是询问君遥什么时候开始治疗,实际是问君遥什么时候和他解契。甚至为了隐瞒祁言,在祁言面前还一直叫他林医师。
也不知道萧如安要是知道他怀里的小白花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萧如安道侣的身份,只是一直在装模作样的欺骗他,他还会是这幅态度吗?君遥心里想着。他头都没有抬一下,甚至没有给萧如安一个眼神。
萧如安看君遥没有反应,继而又道:“林医师,言言难受,我们……”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君遥还没反应呢,祁言却是先开了口:“我也不是很难受,林医师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在等等吧。”
他缩在萧如安怀里,偷偷向君遥投去一个暧昧的眼神。那样子,哪像一个病人,分明是一个对君遥暗送秋波的暗恋者。看着君遥还是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见他的媚眼,祁言有些失落的又往萧如安怀里钻了钻。
不理我是吧?那我就抱着你喜欢的人,气死你。抱不了你,我就抱你的道侣,他是你的,我抱他四舍五入就是抱你,他恶狠狠的想着。
一旁的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他悄悄挪到了旁边的座位,那视线好巧不巧的挡住了祁言看君遥的视线。祁言气极,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把林墨骂了一千遍。
“在等等吧,还没到时机。”君遥看了看外面天朗气清的天空。
没到时机?萧如安也不知道君遥等的是什么时机,但总归君遥是在这里的,也不怕他跑了,左右不过是多等几个时辰罢了,他给祁言喂下一颗丹药,扶着祁言在他们旁边坐下。
本来坐在君遥旁边的林墨,又坐回了之前的位置,和君遥面对面。君遥见此不由有些疑惑,掌门师兄怎么又换位置了,难道是刚刚那个位置风水不好?他喝茶的手一顿。
小半天,天空忽然一片漆黑,风卷残云。君遥盯着哪片天空道:“到了。”
萧如安也看了看天空,恍然大悟。原来阿遥等的时机是谷主炼的紫玉丹吗?也是,这边解契,祁言马上就可以去服用紫玉丹闭关了,却实很高效。
萧如安让祁言在这里等着,他和君遥、林墨去去就回。其实他不想带林墨的,可林墨给他传音说等他们解契,他马上就要和君遥结契,不然君遥会因阳寿已尽熬不过一个时辰,萧如安无法,只能让林墨一起。
偏房内,萧如安和君遥相对而立,林墨则站在君遥的旁边,两人都是一身红衣,并肩而立,看上去就是一对璧人,反而衬的萧如安这个真正的正牌道侣像一个局外人。
萧如安看着这一幕,不由想起三百年前的合籍大典,他也是这样和君遥并肩而立,与他完婚。那时候,长兄如父,林墨作为他的师兄,还是他和君遥一起拜的长辈。而眼下,林墨却要代替他的位置,和君遥结为道侣了。
想起近日君遥对他冷漠的态度,他忽然有些不想和君遥解契了。他知道,林墨喜欢君遥,从小就喜欢。只是自己先他一步告白,君遥正好又喜欢自己,林墨便收了心思。
可三百年了,这三百年里,向林墨告白的女弟子不少,男弟子也有,可林墨从未接受,每次都当场拒绝了。让他不得不怀疑林墨是不是还喜欢君遥,哪怕君遥和他结契了,还对君遥念念不忘,所以才不肯接受别人。
思及此,萧如安心里越发慌乱,他总感觉自己要是和君遥解契了,便和君遥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想开口说要不然换一个方法吧,可君遥已经手作刀刃的划开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下方的碗里,遇水便散开。君遥看着一动不动的萧如安,又看了看下方的碗,眼神很明显,让他滴血念咒解契。
说来也是可笑,结契时一纸婚书、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三媒六聘、凤冠霞帔、明媒正娶、高朋满座、互许余生、好不风光热闹。解契时,却只有他们三人,只需要双方将血滴在同一个碗里,在念解契咒就行。
萧如安滴血后看着在他面前散去的婚书,一脸茫然。这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师叔的丹药应该快炼好了,怎么?还不带祁言去吗?”君遥面无表情的提醒道。
“好,那你快和掌门师兄结契,我先走了,等言言去闭关我便来看你。”萧如安回答。他对一旁的林墨道:“师兄,帮我好好照顾阿遥,我去去就回。”虽然很不想让林墨照顾君遥,可眼下他分身法乏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话毕他转身就走,没有在意君遥的最后一句话:“祈福灯很好看,祝你们百年好合。”
萧如安闻言脚步一顿,脚下的步伐却是没有停,也就是这毫不犹豫的离去,和绝情的背影,让他没有发现到君遥的头发瞬间从青丝变白发。
林墨看着君遥那一头白发有些震惊,明明解契后一个时辰后才会这样,阿遥刚刚解契怎么就满天白发了:“阿遥,你……”他话还没说完,君遥拉着他的袖子,脱力的倒在了他怀里。
林墨见状以为是解契的缘故,立马就要和君遥结契。
君遥却拉着他的袖子气弱游丝道:“师兄,我们走,去百年前的战场。”
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林墨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不敢有丝毫犹豫。他抱起君遥直接跑出去准备坐飞船前往君遥说的地方。
可刚出门,便看见天空乌云滚滚,电闪雷鸣。那乌云,比谷主之前炼紫玉丹渡的雷劫大的多,林墨忽然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感觉到怀里的君遥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林墨便不在多想的直接上了飞船。一路上,林墨发现他们走哪雷劫就跟到那,而且这不像是普通的雷劫,林墨心里的不安更加具象化。
这好像不是一般的雷劫,更像是违背道心誓之后的神罚。
道心誓是修真者对天发誓,绝对不能违背的誓言。发誓者一旦违背,必遭天降神罚,五雷轰顶而死。他现在只希望君遥不要那么傻,去发什么一生一世的道心誓。
可君遥的回答打破了他的幻想:“师兄,我曾在结契当晚发过道心誓,一辈子不和萧如安解契。现在违背了誓言,天降神罚就要到了,到了那里便将我放下,让我自生自灭吧。”他想和师尊,师兄们死在一个地方。
哪里或许在那场大战后还荒凉着,或许鲜有人至,但他的师尊、师兄们都在哪里,他想和他们一起。
“告诉阿越,明明答应和他打雪仗的,是我食言了,让他不要怪我。寒梅峰的医术,让他拿去炼丹峰吧!替我告诉他,答应师尊的事我没有做到,今后就靠他了。 ”
林墨那肯答应,他让君遥好好活着,自己去和清越说去。看着越来越近的雷劫,他一个加速,两人直接落在了地面上。落地后,林墨在地上铺路三层软垫,小心翼翼的将君遥放在上面。
他伸手抚上君遥仍旧年轻的脸,看着他满头白发,一脸心疼道:“阿遥,我是极品雷灵根,区区雷劫,我还不放在心上,等会你就呆在这里,保护罩会屏蔽你的气息,等雷劫过后,你在出来,知道吗?”
君遥解契后虚弱无力,无法回答林墨的问题。见雷劫就快来了,林墨也顾不上君遥有没有听懂,直接割了君遥一缕白发好生收起来,而后在他旁边施了个保护罩,便毅然决然的准备为君遥挡下这天降神罚去了。
只见天空一道惊雷,原本还有些花草的地方,在第一道神罚降下来时,被劈的寸草不生。林墨身上那一袭红衣,也已经被雷劫劈的破破烂烂了。
雷劫劈的林墨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焚烧一般疼,可他就像没有感觉一样,继续迎上去,因为身后有他想保护的人,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天降神罚也不过如此嘛!几息之后,林墨擦了擦嘴角的血。九道雷劫,他已经为君遥挡了一半了,剩下的肯定不成问题。
林墨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他是极品雷灵根,换做其他任何人都挡不住一道。
就在林墨准备迎接下一道雷劫时,雷劫却忽然变了个道,劈向了他身后的君遥。
君遥神智刚恢复一点,就发现自己的手出了保护罩,算是误打误撞了。他抬头看见了向他劈来的雷劫。在雷劫触碰到他最后一秒,耳旁传来一道熟悉的电子音,他欣然一笑,慷慨赴死。
“不。”看着消失在眼前的君遥,林墨眼里一片死寂。他连滚带爬的跑到君遥刚刚消失的位置,哪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发了疯一般在君遥消失的地方刨土,没有,什么都没有,阿遥呢?刚刚还好好在这里的阿遥呢?怎么不见了?
明明他都已经挡了一半无人能挡的天降神罚了,阿遥怎么还会消失。他有些不肯至信的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