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他夜莺 第6章 预言师

来不逢时的阿戴典和欧米·恩思讪退出大厅前，转角深处的房间。

一位穿戴整齐，大腹便便的贵族男人紧张地望着面前懒坐于领主椅上的男人：“米切尔少爷，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做了，不为任何人授予通关金章。”

被称为“米切尔”的男人蓝发紫眸，容颜矜贵，眉眼却带着微微的病态疲惫。

“嗯。”他淡漠地嗯了一声，心不在焉，视线仿佛越过墙壁望向某处。

领主奥古斯丁·莱特心脏跳得更加猛烈，不断回忆着自己是否有什么举动触怒了米切尔。

倘若米切尔有什么不满，他可以马上去改，但偏偏米切尔一言不发，既没有怪罪于他也没有夸赞他，模棱两可的态度堪比一场折磨。

一滴汗缓缓从额头滑落，奥古斯丁·莱特颤着手擦了擦汗，这才听到米切尔第二句话。

“你做得很好。”

心中巨石随着这句话而落，奥古斯丁·莱特松了口气。

说完，米切尔站起身，没有施舍给奥古斯丁·莱特一个眼神。

奥古斯丁·莱特没有对此介意，反而恭敬地送米切尔离开，“那便恭送米切尔少爷路途平安，请代在下向米切尔大人问好，多多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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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领主府后，阿戴典和欧米·恩思来到附近的广场。

领主府所在城市远比普通城镇要繁荣，因此广场上聚集着很多人。

阿戴典对拿不到［通关金章］这事不显在意，但欧米·恩思急得团团转。

他转了一圈后立下宣言：

“不行，少爷，我绝对会让你顺利进入阿朵莉尔的！”

欧米·恩思已经下定决心，哪怕跑断腿也要找到新办法进入阿朵莉尔。

正好他最擅长的就是跑腿，腿可断，主神交给他的任务不能不完成！

阿戴典原本想和欧米·恩思一块儿去找办法，可欧米·恩思十分坚决，打着包票说自己一个人就行。

阿戴典难以拒绝，于是任其落下一句“您就在这儿等着吧！”后急匆匆兴致高昂地转头走进街道。

再次一个人的阿戴典这会儿选择到处逛。

广场有魔法药剂师正在摆摊贩卖各种药剂，那些药剂看起来稀奇古怪，标价高昂；还有炼器师贩卖各种武器，并且做着将魔法道具回收的生意……

有灭魔小队、骑士队、探险队等形形色色的人来到那些摊子照顾生意，同时，他们也会将自己讨伐妖魔或者探寻魔法遗迹得到的异宝贩卖出去，以回血购买其他物件。

今日也是这座城市的“自由日”时间，除去摆摊的，周围还有唱歌跳舞的。

他们四肢灵活地随着节奏唱跳，衣裙随着动作翻扬，像大瓣的各色花朵绽放。欢快的小调从魔法手风琴里跳出来，空气满是快活的气息。

阿戴典很喜欢这种安宁热闹，四处闲逛。但他要保持低调，于是只作为一个旁观者流连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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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连廊下的角落，一位身穿暗紫色宽衣袍，留着和头发一样长至肩膀胡子的大叔昏昏欲睡，一声叫唤劈头盖脸：“喂你，醒醒，今天生意很好吧？东西都卖光了。”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大叔连忙睁开眼睛。

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面前的男人手握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刃此刻正对着他，狠厉地小声威胁：“生意那么好，不如照顾照顾我，把钱都交出来！”

居然是抢劫！

大叔还没惊讶竟真有蠢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抢钱，下一秒望见一个黑影闪现至男人身后。

那人低声：“如果你继续动手，我就把你的手废了。”

男人脸色一变，扭头对上阿戴典冷酷的脸。

被吓了一跳的男人下意识朝阿戴典挥刀，刀刃还未碰到阿戴典分寸，阿戴典就以更快的速度反握住男人的手腕。

阿戴典说到做到，下一秒手指一用力，男人的腕骨骤然传来噬心的痛——他的手被拧断了！

男人惊恐地嚎叫两声，引来路人看过来。阿戴典不给他机会，准备继续拧断他另一只手。

就在这时，大叔出声制止了阿戴典：“等等小伙子，放了他吧。”

阿戴典本来还想着“抢人钱财须得断双手”这一律法，忽然想起如今不是法魔术大时代，遂松开手一把将男人摔到地上……

抢钱不成还被拧断手，男人不敢声张，只得灰溜溜爬起来逃走。逃跑前还不忘放下狠话，你们都给我等着！

大叔目送那个男人离开，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什么“可怜”、“痛苦”这样的话。

“您卖的是什么？”收回手的阿戴典打量一圈，没看见大叔面前摊布有什么东西。

“小伙子，你可以猜猜看。”大叔朝阿戴典挤眉弄眼做口型，故意卖关子。

阿戴典看了看一无所有的摊布，又看了看大叔哑声的表情，在大叔期望的目光中恍然大悟：“哦，您是表演哑剧的？”

拼命暗示的大叔脸一僵：“……”

被误会生意好得把东西都卖完引来匪徒就算了，怎么还被误会成表演哑剧的了？大叔不知作何表情。

不过下一秒大叔又得意道：“小伙子，我是一个预言师。”

预言师是一种很奇怪的职业，四大陆人类有形形色色的职业，各国不一样。稀奇古怪的职业时常令人摸不着头脑，而其中又以预言师为首。

“预言师做出预言”这一行为不管旁人如何究其原理都不能参透规则，所以信的人坚信不疑，不相信的则是大众。

“预言师？”阿戴典觉得好奇：“你的预言是真的吗？”

“预言师的预言可不是随口一说的东西。它不是事实，而是一种可能性。这样吧，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命运吗？”预言师大叔深邃的眼睛泛起一丝光亮。

“你是说预言是命运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预言师大叔又笑又苦恼，连带着下巴的胡子都一上一下地扯动，显得有些滑稽。

他想了想，最后说：“有的人说这个世界已无神明，有的人虔诚地信仰神明，当然，我认为神明是存在的。

而我们预言师，就可以称得上‘接近神明之人’。

像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是事实，走到任何一个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只会得来别人关切的目光，得到‘这个人脑子没事儿吧’的怀疑。

所以，预言是未知、偶然性和人为努力的共同结果，而恰好，并且绝对只有少数像我一样的预言师能够测算未知并加以注解。

因此预言不被所有外人窥探，而是预言师独有的珠宝。获得这份珠宝的我们，堪称一句‘接近神明之人’不为过。”

预言师神情激动而克制，三言两语做出对神明存在与否的论断，完全没有想过眼前的人正是一位神明……前神明。

“嘿，小伙子，只需要一枚金币，我就能预言出你最近最在意的东西。一枚金币换一份安心，不亏吧？”

预言师大叔说得真切，阿戴典有点儿兴趣。一摸口袋，只有零星几枚铜币。

还是那位老妇人赠予的。

四大陆各国货币体系不一，就他身处的索利亚帝国，最常见的十枚铜币等于一枚银币，一百枚银币等于一枚金币。

也就是说，他现在穷得连百分之一枚金币都掏不出。

阿戴典：“……”

预言师大叔也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从白净面容来看像个贵族子弟的阿戴典居然连一枚金币都拿不出来。

就在气氛尴尬的此时，一缕深沉又清幽的香味忽然钻进阿戴典的鼻子，阿戴典正想扭头细闻，下一秒那股幽香却倏然消失。

——“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阿戴典回过头。

在阿戴典转头那一瞬间，有人站到阿戴典身边，低头对那个预言师说话：“你好，我想要你帮我进行一次预言。”

那人身穿一件银白色衣袍，容颜藏于绣着暗纹的兜帽之下，只有一缕幽黑的头发垂于胸前。

“行！”预言师大叔总算等来最近第一单生意，喜不自禁。

那个“突如其来”的客人微微抬头，露出半张兜帽下的脸。如美玉雕塑，晶透白莹，下巴棱角流畅又带着锐利，只见半面便可知晓是个非凡的美男子。

“您……您怎么……”预言师大叔震惊地望着兜帽下的脸，嘴巴张大得能吞下一整颗鸡蛋。

那人伸出一根骨白的手指抵在唇上，对他做出“噤声”的动作。

预言师大叔马上识相闭嘴，但神情依旧激动，仿佛能见到眼前的人是他的荣幸。

见预言师大叔安静，那人浅淡的嘴唇微张，吐出的话和唇上动作完全不一样。

嘴上：“请帮我预言我何时才能和心上人见面。”

唇语：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你知道后果。

预言师大叔也连忙用同样方法回应：“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开始预言。”

唇语：请尽情吩咐！您想要我做什么？

那人继续道：“嗯，请问我需要做什么来帮助你完成预言？”

唇语：不管预言结果如何，都跟他说可以借助路过的车队。

预言师大叔惊讶：“很简单，只需要付出一样您的东西和允许我窥探您的命运。”

唇语：这个“他”是谁？以及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人目光微动，视线望向刚刚与自己擦肩的阿戴典。

他嘴上和唇语都在说：“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和我的心上人相见。”

预言师大叔瞬间了然，原来大人口中的那个“他”正是刚刚这位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