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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寂静笼罩在玫瑰之上,只一片刻便被打破。
茜娅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西斯蒂身后响起——“我这是在给你一个忠告,你怎么又生气了?别整天用你的‘法则’来杀我了,害得我又失去了一副身体!可恶!”
西斯蒂对茜娅颇为不耐烦,这个老妖婆不仅蛮不讲理、性格恶劣,还杀不死……
如果可以,他简直想把她扔进神罚之地自生自灭。
但他无法做到,他需要借助茜娅的力量。
虽然茜娅身世神秘,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离开,仿佛一只令人厌烦的叽叽喳喳的麻雀,却不可否认她足够强大,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呵,如果你能闭嘴,我也不至于动用法则。”
西斯蒂淡定地收回阴鸷的视线。
“难道我说错了吗?如果你踯躅原地,那他只会越走越远,最后像魔法烟火一样轰的一声离你而去。”茜娅挥一挥手在半空中放出一片小小的魔法烟火。
那烟火虽绚烂但只一刹那绽放就消失不见。
西斯蒂没有再理会她,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阿朵莉尔的情况。
啧啧啧,茜娅摇摇头,闪回车顶坐下。
探查到墨索特即将自爆,茜娅勾起微笑:“那个高阶魔法师自爆的话,阿朵莉尔应该再也无法重建了吧?”
西斯蒂没有动静。
她接着道:“他也会受伤的吧?”
西斯蒂这才有了动静。
“赶不及的,那么远的距离,就算是换位魔法也来不及。”茜娅看热闹般提醒一句。
“不需要你说我也知道。”西斯蒂冷声回一句,袖下手指微动。
茜娅看出西斯蒂手上小动作,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早有准备,我说你怎么那么冷静呢。”
不管是借用“米切尔”身份向城主施压,让阿戴典无法获得[通关金章],再命令预言师引导阿戴典找人帮忙,自己顺理成章成为那个“帮忙之人”;
还是在马车上时接过阿戴典的书偷偷在上面留下力量,此时此刻牵引那股力量保护阿戴典免受伤害,西斯蒂一直都在蒙骗、引诱阿戴典。
那么偏执那么不择手段,又那么可怜那么小心翼翼。
她啧了一声,笑容可掬:“西斯蒂,你还真不坦诚呢。”
“呵。”西斯蒂只冷笑一声,没说话。
见西斯蒂这副纠结得要死的模样,茜娅再次用长辈口吻劝诫他,喋喋不休,滔滔不绝。
听得西斯蒂不耐烦地想再次使用法则杀了她。
就在他准备付诸实践时,阿朵莉尔上空爆发出一阵光亮,
这副景象让茜娅上闭嘴,吃惊地望向那座已经死亡二十年的城市。
阿戴典这个孩子竟然真的将死灵身上的诅咒解除了!开玩笑的吧?那可是连她都无法解除的诅咒啊!
“这孩子居然真那么强?!”
“我说过他一直那么强。”
西斯蒂旋即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那笑里还带着几分安下心来的愉悦,如同信任得到了归处。
茜娅张了张嘴,想起什么,眨眼间回到马车内。
她那带着冷静笑意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西斯蒂,既然那孩子没事了,你可以安心离开了吧。不要忘了我们此行为何。”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西斯蒂深深地望了眼寂静的阿朵莉尔,竭力压下眼底的恋恋不舍后蓦地回到马车里。
被施下魔法而沉睡的卡罗斯醒过来,嘟囔一句“这是哪儿”,没等思考就得到西斯蒂“继续前进”的命令。
吓了一跳的他马上扬鞭催马。
陆马加快脚步,马车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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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索特死后,阿戴典发现四周的死灵并没有停止围困的意思,反而踏过断壁残垣乌泱泱地往城外走去。
他吃了一惊,意识到事情还没有结束。
米切尔告诉他,专精诅咒的魔法师、术士落下的诅咒,有绝大一部分就算魔法师术士本人死亡也未必会解除。
而这一类诅咒,必然会有一样诅咒媒介在发挥作用。
原先的问题再次萦绕阿戴典脑海:死灵身上的诅咒媒介会是什么?诅咒媒介会在哪儿?
“诅咒媒介通常有两种状态,一种是与魔法师、术士本身有极强的关联性,魔法师、术士依靠与诅咒媒介的联结增强诅咒效力;
另一种则是与被诅咒者或者被诅咒物有着极强的关联性,关联性越强,身为诅咒媒介发挥出的效果越佳。”
“也就是说,伏加斯先生,如果遇到诅咒,就去看看那些无处不在的珍贵之物吧。”
阿戴典继续回忆起米切尔亲切的话,将目光落在墨索特的尸体上。
联结……无处不在……珍贵之物……
阿朵莉尔的死灵如此之多,诅咒媒介绝不可能是与他们有关联性的东西。也就是说,这诅咒媒介和墨索特有极强的关联性。
阿戴典的视线随着心中所想一一扫过墨索特的脸、身躯,最后停留在他怀中的书。
他蹲下身子将墨索特怀中书抽出来。
这正是“格兰特”的诗集。
字句陈旧,时间久远,却被爱护得很好,足以见得主人的珍视。
阿戴典默默将断罪神最后的神力凝聚指尖,最后按上书页。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像星辰爆发出一阵光亮,而后光亮变弱,诗集一页一页消散,被诅咒束缚的灵魂随之获得自由。
没过多久,被诅咒的死灵便全部获得解脱,阿戴典手中的诗集也只剩下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消散,而是轰然窜起一股火焰自燃起来。
阿戴典眼疾手快出手灭火,最后只握住一张残留的碎片。
纸张焦黄的边缘围着几个字,阿戴典定睛一看。
赫然是:
赐我以战,而非终途。
阿戴典:?这是什么意思?
对此毫无头绪的阿戴典只得将纸张碎片收起来。
此时天色微亮,第二天将要来临。
战斗了一晚上的阿戴典在一块石壁上坐下休息,没过一会儿又将怀中书掏出来,素白的两指一掐将书中那株银黑色玫瑰摘下。
他盯着指尖的玫瑰,蓝眸如海有波浪轻涌。
不知过了多久,欧米·恩思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伏加斯少爷!”
离开整整两天的欧米·恩思风尘仆仆赶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青色衣袍,眼下疲惫更甚。
阿戴典看了一眼:“你这是去做了什么?”
全知神底下那么多神使,个个都工作繁忙,疲惫不堪吗?
“少爷……”欧米·恩思得到阿戴典的关心,心头再次一阵感动。
要知道他从未得到全知神的夸赞或者关心,正如他这一次被召唤回去和其他神使一样为全知神奔波工作两天没合眼也没有得到全知神半声关心……
欧米·恩思只感动了半分钟,熟练地马上汇报自己的工作:“少爷,我赶回来时抽空再去查了一番阿朵莉尔的情况,不仅得到了[通关金章],还知晓了阿朵莉尔危机四伏,有亡命徒潜藏其中,还有强大的魔物盘踞城墙……”
“这些我知道,已经解决了。”阿戴典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您已经解决了?”欧米·恩思愣住。
他没听错吧?解决了?
他不过是两天没回来而已,战神大人就全部解决了?
想起自己这一路上安然无恙,探查到魔物的气息没有波动,估计就是尸体,欧米·恩思被工作折磨得黯淡的眼睛蹭地一亮。
那群强盗也许觉得战神大人孤身一人就轻敌了,没想到战神大人马上将他们秒杀……
不愧是战神大人……
欧米·恩思逻辑自洽地幻想出阿戴典战斗场景,马上说服自己,心中对阿戴典的崇敬随之再加一分。
阿戴典让欧米·恩思坐下,顺便将死灵和墨索特的事情一一告诉欧米恩思。
欧米·恩思震惊不已,原来这座死城并非魔物盘踞而是有人搞鬼吗?
战神大人不仅解决了强盗还解决了牵扯而出的罪魁祸首,不愧是战神大人……
“那少爷您打算怎么做?”欧米·恩思问道。
阿戴典想了想,说:“不用管,我们的任务不是做这些事情。主神大人不让我们插手这些事情,我们就做个旁观者。”
他边说边轻轻转着手中玫瑰,指尖捻着玫瑰黑色茎杆,衬得肌肤愈白。
欧米·恩思点点头。
想到欧米恩思身为全知神使,或许知道这株玫瑰的来历,阿戴典将玫瑰递了出去:“对了,欧米·思恩,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它是我战斗时忽然出现的。”
欧米·思恩一开始就在疑惑阿戴典手中玫瑰是怎么回事。
如今得知这玫瑰并非阿戴典心情极佳买来的,他静下心来,接过阿戴典指间簇着的玫瑰。
只一接触一刹那,欧米·思恩便大骇,连挥手将玫瑰甩走。
那株玫瑰倏然化作一缕黑气,在空中打了个旋消散了。
阿戴典见欧米·恩思这一副如见恶魔的惊悚表情,狐疑:我记得这玫瑰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烫手啊?
他问:“你怎么了?这东西难道是恶魔留下的?”
阿戴典如今失去神力,原先依靠神力判断魔灵妖兽来源的能力因此蒙灰,无法确定玫瑰的气息源自何处。
欧米·恩思镇定心绪,回答:“这是比普通恶魔还要可怕的东西,是[绝不可干涉之力]!”
[绝不可干涉之力]?
阿戴典清冷的脸上流露出半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