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他夜莺 第11章 欺诈演绎

“我会用真面目跟他再见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西斯蒂眼里划过一丝寂寞：“更何况，他不是能被轻易打败的人。我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可以做到任何他想做的，必要时候，我会和他一起。”

啧啧，嘴上说着不帮忙，结果还不是早早就偷偷透露消息。

茜娅对西斯蒂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

她摇了摇头，用这片大陆里最常见的长辈口吻道：

“哎呀西斯蒂，当你习惯用别的身份靠近他，他也只会习惯用别的身份靠近他的你。

等你用真面目现身时，他只会感到更深的欺骗——哦我的天哪，我信任的人居然和我是死敌？到时候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我跟着你就是为了看到你幸福，等到那一天到来，我也就能安心了。

但你现在算怎么回事？胆小鬼做派？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就像那些爱聊家长里短的主妇和寄希望于孩子身上的杂工那样，这片大陆的长辈总喜欢在孩子耳畔絮絮叨叨地聊着哪户人家的孩子已经学会中阶魔法，年少有为，哪户人家的孩子已经在经济繁荣的城镇谋得一份稳定工作，一个月可以得到十枚金币报酬，事业有成。

而茜娅此时与他们无异，操心西斯蒂的人生大事。

西斯蒂被茜娅戳中心思，眉头一皱：

“住嘴，老妖婆。”

他阴郁的声音刚从喉咙挤出，抱臂喋喋不休的茜娅陡然瞳孔失神，像被什么东西抽去灵魂，身子猛地瘫软倒地变成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只一刹那，地上的尸体像花朵快速凋零，倏然化作一堆五颜六色的灰。

有什么东西在灰中抖动，一株银黑色的玫瑰破灰而出，生机盎然地舒展开了美艳而华丽的花瓣。

目睹这一切的西斯蒂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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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莉尔的战斗还在继续。

魔法师没有从阿戴典身上察觉到分毫魔力，认为阿戴典很快就会被死灵撕得粉碎，踏成肉泥。

然而他也不敢松懈，毕竟阿戴典独自一人就能将那群盗贼反杀。

虽然他不喜欢那群亡命徒，但不可否认那群亡命徒实力并不弱小。

因此他需要更谨慎，缓慢而精准地将阿戴典这只猎物困杀。

眼见着四周死灵越战越勇，越来越多，每一只死灵的战力都堪比中阶魔灵，可书上神力总共只能斩杀一只高阶魔灵，阿戴典眉头微蹙。

如果继续消耗下去，他会陷入危险。

事态迫在眉睫不由迟疑，阿戴典只能提前展露后手。

锈剑从他手中挥出，在半空划出漂亮的阔弧，裹挟着一股强劲的剑风将方圆半里地的死灵全部斩首。

看见这一幕的魔法师瞳孔骤缩，为什么这个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人类存在之奇妙时常令人惊叹，他们没有魔女天生的强大魔力，没有神明天生的强大神力，也没有魔灵天生的强大本能，更没有魔女、神明、魔灵那样的漫长寿命。

因此为了延续文明火种，他们不得不在自己短暂的一生里付出百倍千倍热情和毅力，不断超越曾经的自己，超越曾经的文明，甚至超越魔灵比肩神明。

还未获得神格时阿戴典正是这样一个悉心钻研战斗的人。

他醉于战斗，不断精进技巧，不断提升魔力，将自己视作一块可塑的铁矿，千锤百炼，短短十几年便铸就自身无可匹敌的“天赋”。

阿戴典的能力，也可以称作“天赋”，是能够往物体之中注入魔力使之成为自己的武器，令其发挥出远超常态的效力。

恰如此时，锈剑发挥出的远超想象的惊人威力。

将此能力千锤百炼的阿戴典哪怕在人类时也难遇敌手，成为战神后更是无往不胜。

但此能力有个致命的弊端……

“砰！”

阿戴典手中锈剑在斩首四周死灵后骤然粉碎，化作星星点点的齑粉在月下消散。

这项“天赋”的弊端便是寻常武器往往撑不住阿戴典的能力而彻底崩坏。

无数武器被阿戴典使用此能力驾驭过，无一例外全部破碎。

高阶炼器师所炼武器比普通武器撑得久也只是长久半刻、一日，总而言之，武器只要被阿戴典使用就难逃粉碎命运。

时至今日，能经受阿戴典能力而不毁的武器只有一件，黑剑神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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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注意到阿戴典失去武器，抓住机会再次加速吟唱。

但阿戴典不慌，窜至一只死灵身前抢过死灵手中的武器，然后摄取书上神力将之注入其中，使出它的全力一击击退又一群死灵。

他不断地抢走死灵手中武器，不断用死灵手中的武器攻击死灵，最后任凭武器化为齑粉。

仿佛以敌人之矛破敌人防守，狡猾、聪明、难缠……

不讲道理，偏偏又打不过。

看见阿戴典操作的魔法师震怒，这家伙简直是个无耻的小偷！

他眼皮直抖，愤怒将要跳出来，这家伙为什么能做到这些？！

魔法师转念一想，自己操控的死灵绝无停下的可能，阿戴典手中书的魔力却总有耗尽的那一刻。

等那一刻到来，便是阿戴典尸首分离之时！

魔法师目见阿戴典的未来，冷笑一声继续操控死灵攻击阿戴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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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那么久的阿戴典总算意识到这群死灵怪异的原因。

原本他以为魔法师用的是操纵死灵的魔法，但现在看来，死灵身上的或许不是魔法，而是……

诅咒。

想到这种可能性的阿戴典一边将身侧死灵背后那柄剑拔走击退一片死灵，一边出声：“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耗尽我的魔力就能战胜我了？”

魔法师没有说话，沉默已经代替他回答。

“那真是很遗憾，我已经知道这群死灵身上的秘密了，它们……被诅咒束缚住了吧？”

魔法师依旧没有回答，但口中吟唱变缓，死灵一瞬迟钝暴露他心中答案。

阿戴典笃定魔法师对这群死灵身上施加了诅咒。

如果是两天前，阿戴典对死灵身上的诅咒将无可奈何，但现在，他有了头绪。

“倘若是来源于魔灵妖兽本身，破除诅咒便很简单，只要将魔灵妖兽抹杀即可。但专精诅咒的术士、魔法师施下的诅咒往往复杂难解。”

“想要破除诅咒，须得找到诅咒媒介。”

米切尔的话响在脑海，阿戴典已经知晓解除诅咒需要找到诅咒媒介。

死灵身上的诅咒如此强大，其媒介绝对就在阿朵莉尔。

但是，会在哪儿呢？

钱币、衣物、活物甚至情感，每一样在这座城市面前都显得渺小不可知。

阿戴典环顾四周，心中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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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阿戴典看出死灵身上有诅咒，魔法师也认为自己必胜无疑。

且不说那死灵身上的诅咒并非普通诅咒，永恒魔法教那群自以为是的魔法师都看不出端倪，更何况阿戴典只是一个身无魔力的人类，迟早会死！

密密麻麻的死灵涌上来形成包围圈将阿戴典困住，压迫得密不透风。

俨然成为困杀对象的阿戴典表情依旧冷淡，面对如此危急的时刻都不曾动容。

“你这副故作冷静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认为被轻视的魔法师一阵恼怒，决定让阿戴典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趁着阿戴典无暇他顾，他操纵一只死灵骑士挥剑朝阿戴典的后背劈砍而去。

此骑士十六年前和同伴来到阿朵莉尔想调查真相，不仅直觉敏锐差点找到死灵身上的秘密，而且意志惊人，为了保护同伴被刺穿肩胛都不曾后退。

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击杀成功，在其身上落下诅咒。

这样的人，绝非阿戴典能够轻易对付的存在！

“唰！”

想象中阿戴典裂身而亡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因为阿戴典扭过身子，反手握住骑士死灵的剑。

下一刻，死灵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魔法师还以为是自己看走眼，默声的阿戴典此时开口了，语气认真：

“我没有故作冷静。”

他接着道：“相反，我很不喜欢你。”

“……”

阿戴典狂傲的话令魔法师愈加恼怒，语气阴毒说：“那你就去死吧。”

魔法师本以为那死灵骑士被阿戴典定住了，然而随着阿戴典话落，它居然开始向四周死灵进行反攻，姿态诡异，大开大合却势不可挡。

他无比震惊，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的魔法不生效？

看见那死灵骑士瞬间将一片死灵打倒，魔法师一瞬慌神，不得不解除死灵骑士身上的诅咒止损。

倘若死灵骑士继续反攻下去，那他要对付的就不止阿戴典一个人了。

被解除诅咒的死灵骑士摔倒在地，阿戴典抓住机会，身形移动。

四周手握武器的死灵一个接一个成为倒戈的一员，动作大开大合，混乱地打成一片。

怪异的一幕令魔法师眉头深锁，奇怪，太奇怪了！

为什么这群死灵会反过来攻击其他死灵？难道他的诅咒出现问题了？

不，不可能，这诅咒早已在死灵身上根深蒂固，阿戴典绝对不可能比永恒魔法教那群人还要厉害。

我要冷静。魔法师尝试说服自己，可现实不容他自我欺骗——死灵接二连三倒戈，不曾迟疑也不曾停止动作。

难道阿戴典有其他办法干涉诅咒，他们已经不再被诅咒束缚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魔法师寒毛再次竖起。

他看向阿戴典，表情还是那么冷静甚至眉目无情，说不定真的解除诅咒了。

犹豫的瞬间，又有几只死灵用手中武器挥向身旁死灵身躯。

再这样下去，他的死灵大军将为阿戴典铺路！

魔法师咬了咬牙，连忙将那群倒戈的死灵身上诅咒解除。

失去控制的死灵像断线的木偶哗啦啦落倒——

正是阿戴典预想的场景。

阿朵莉尔面积太大，仅凭他一个人难以找到毫无线索的诅咒媒介。况且他身边还有一群难以对付的死灵，他举步维艰。

因此，他为魔法师设计了一场圈套——往死灵手中武器注入神力后使之成为自己的武器，随后通过操控武器营造出“死灵身上诅咒受到干涉反攻”的假象。

这个圈套简易而漏洞百出，只要魔法师冷静地思考一番就能看出这是他的欺诈行为。

然而魔法师做不到。不说他的攻势太过猛烈寻常人无法冷静，仅仅只因为本身自信的性格就注定了魔法师会自乱阵脚。

现在，自乱阵脚的魔法师如料想的那样中了他的圈套。

他以此圈套为契机引诱着魔法师一次又一次解除诅咒，不多时，乌泱泱的死灵倒了一大片。

阿戴典动作飞快，像幽灵、像风、像魅影，像鸟掠枝梢、踏水无痕，难以捕捉。

不过，魔法师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被牵着鼻子走，没有顺着阿戴典的意思继续解除诅咒，而是猛地举起法杖横在半空，全神贯注地吟唱禁忌的魔法。

晦涩难懂的语句饶舌且低沉，魔法师身上忽而浮现魔法光辉。

四周空气被魔法压缩凝聚，刚刚还战斗激烈的阿朵莉尔霎时安静，陷入死寂。

风止尘静，连呼吸声都仿若无闻。

魔法师睨着那群死灵中晃动的阿戴典的身影，冷嗤一声将法杖团聚的魔力波挥过去。

魔力波将整片区域照亮，刹那间轰平方圆一里地，死灵被波及变得支离破碎。

尘埃落定后，魔法师定睛欲看阿戴典的惨烈死样，然而视线横扫一圈却不见阿戴典身影。

这个难缠的家伙去哪儿了？

唰唰。

身后传来细响，魔法师被吓得心脏停跳半拍——阿戴典已然蓄力朝他攻来一击。

原来先前的一切都在为如今这一击做铺垫！

一切都是障眼法，简陋而精彩的演绎只为向他呈现这一击！

魔法师万万没想到阿戴典意欲此为，想反应全然来不及。

他只能徒劳地用最快施法速度释放出防御魔法，即使那如同在用薄如蝉翼的琉璃抵御强壮的魔灵。

足以击杀一只高阶魔灵的魔力哪怕只剩下一半，配上阿戴典的天赋也足以震撼苍夜！

脆弱不堪的防御魔法在这一击面前显得尤为苍白无力，震撼苍夜的攻击骤闪骤逝，魔法师失去所有支撑彻底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