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雨的这句话太过离奇,稳重如项汐,听到这番话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她的脖子想要转过去看林君维,被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林君维此时此刻要被林君雨说的老夫人气笑了:到底是谁在污蔑朕啊?朕怎会把御玺随便交到一个人的手里?
简葭国还没成立之前,音南林家只是江湖上剑术独特的世家大族,其独创的“音南剑术”闻名天下。除了林家本家弟子外,音南剑术无人能学也无人能仿。后来,林家推翻前朝,成立简葭,当时朝堂之上出现种种情况,让人焦头烂额。后来太祖帝吸取教训,设计了一种独特的御玺,这枚御玺被灌注当朝皇帝的音南灵力,只有这位皇帝才能使用,且此御玺所出诏令,天下人不得不从。但这枚御玺不常用,只会用于某些特别重要的圣旨上。
一旦御玺的主人驾崩或退位,这枚御玺不可再用,必须由继位的皇帝亲手销毁。
林君维知道林君雨绝对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在她“离世”后一定把她的御玺销毁掉了。但几日前她确实感应到那枚假圣旨上的印章残留着的音南灵力,这又是为何?
谁能把御玺伪造得如此逼真?
“袁家人起初不信,不知道老夫人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最后信以为真,走上了合流同污的道路。”林君雨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老夫人说,她需要袁家帮她找貌美之人,男女都可,只要事情办妥了,袁家不但能功成身退,还能获得大笔银子。袁家家主利欲熏心,答应了老夫人的请求。”
“袁家怎么说都是世家大族,怎么能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事!”项汐愤愤不平,同时在脑中回忆这几日听来的传闻,“齐王因为收到元公子的信,才从加湖州赶来旧都调查?我听闻一个多月前,袁家曾被六扇门抄查,可是因为齐王?”
左梓煜在一旁柔声嘲讽:“项掌柜的茶馆可谓是门庭若市,我还以为袁家的这种事,项掌柜早就了熟于心呢。”
眼看项汐和左梓煜又要针锋相对,林君维从食盒中端出一碗桂蜜豆腐花给项汐消气,声音不紧不慢:“我和项掌柜两个月前出门云游四海,前几日才回到旧都,左公子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君维此刻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眼神也是清澈无辜的,却让左梓煜不由自主地有些心慌。林君雨此刻也朝他看过来,眼里似有责备。
左梓煜在心中痛骂自己为何要多嘴,放下一直遮挡脸的折扇,客气道:“我没有疑问了,你们聊。”
看到项汐摆手表示自己不喝桂蜜豆腐花,林君维把豆腐花拿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口品尝:“后来呢?元公子把信发给齐王,袁家就没发现吗?”
林君雨听到林君维的问话,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发现了。知熙连夜逃跑,在外结识边捕快和一位会易容的好友,那位会易容的人姓易。易公子听闻知熙在袁家的经历,主动提出要帮知熙铲除袁家。两人一合计,便扮成袁家的家丁模样混进去了,找到被抓的人,并将此事通过边捕快上报给了温大捕头。温大捕头听了,立刻展开抓捕,最后在袁家旁边废弃的宅院里救下了第一批被抓的人。”
“也就是说,救出第一批被抓的人时候,齐王还没到?”项汐一边问,一边看津津有味吃豆腐花的林君维,觉得自己这位好友真是镇定自若,明知昭景帝认出她了,她居然还能吃得下昭景帝送来的东西,真不怕这位太上皇在吃食里面下毒!
林君维察觉到项汐眼中无奈的谴责,没心没肺地朝她一笑:“还有一碗豆腐花呢,你要吗?”
项汐:“……”
御邪帝可能真的不怕自己被毒死吧。
“对,这一次挽胧还没有到。但是袁家还是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因为被关起来的人不是在袁家找到的,而且受害者根本不记得是谁抓了他们。温大捕头后来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老夫人,连袁家的买家也不见了踪影。”说到这里,林君雨长叹一声,“袁家真是……”
林君维手中端着已经见了底的小碗,闻言轻笑一声:“袁家怕是没有想过一个可能,他们被老夫人耍了,根本没有所谓的买家。说不定老夫人口中的‘买家’,是她自己做的傀儡呢?”
此话一出,正堂内安静了一瞬。项汐最先回过神来:“的确,如果二姐儿、大姑这类人都能做得如此没有破绽,买家这些不常露面的人更有可能是傀儡了。”
“我还没有说完。”林君维放下空碗,又端起第二碗豆腐花,“如果你们几日前抓的那位老夫人也是傀儡呢?”
林君雨果断否认:“不可能。我亲自给她把脉,她是有脉象的。”
“谁说有脉象的就不可能是傀儡了?”林君维已经开始吃第二碗豆腐花了,“有一种法术,就是把活人当成傀儡操控,或是用秘术炼制成与活人无异的傀儡,这些法术十分邪门,在简葭内已然失传,但有一种人会用……”
林君雨和左梓煜异口同声:“离草阁!”
“对,只有前朝余孽离草阁,才修成了这样一个法术。”林君维轻轻搅动碗内的豆腐花,“六扇门抓到的人,肯定不是在袁家背后推波助澜的幕后黑手,她一定还在旧都。”
“哗啦——”一声,雨水冲破了乌云的笼罩,朝旧都的土地当头泼下。
左梓煜暗道不好。
林君雨由于往年的一次征战,腿部落下隐疾,一到雨天,双腿必定疼痛难忍,行走困难。左梓煜正慌忙在随身挂着的小布包里翻找止疼的药物,却用余光看见一位管事拿着一篮药进来,朝林君维一躬身:“叶姑娘,我把药拿过来了。”
林君维朝林君雨的方向一指:“给这位穆老爷,我看他的腿上似乎有伤,你把药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便是。”
林君雨忍着痛,只能朝林君维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微笑。左梓煜对林君维和管事都道了谢,发现篮子里的药竟然比他随身带的药物还要好,索性从篮子挑出药膏,给林君雨敷上。
项汐偏过头去,看到被林君维吃空了的餐盒,悄悄开了隔音阵:“你和昭景帝,以前真的闹掰了吗?”
怎么一个人送食盒,一个人还提前备药了?
林君维把空碗放回食盒,给项汐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以前啊,是一山不容二虎,可现在我们都不是虎了,自然能和谐相处了。”
项汐帮林君维把食盒整理好:“你不会哪一天……”
“不会。”林君维知道她要问什么,“桓帝已经驾崩了,绝无复生的可能。”
哪怕林君雨知道她是林君维了,她也只能是叶清娘。
“我明白了。”项汐撤下了隔音法术。
林君雨的腿被敷上了药膏,面色好看了许多:“多谢叶掌柜的药了。我这双腿一到雨天就会犯病,还望项掌柜和叶掌柜见谅。”
项汐一摆手:“穆老爷客气了,这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要是这药对你有用的话,不妨拿回去,我们这里还有呢。”
“不用不用,家中也有常备药物,不敢麻烦项掌柜。”林君雨急忙岔开话题,“方才袁家的事,我们说到哪里了?”
“已经说到温大捕头解救第一批人了。”林君维把食盒推到一边,接上林君雨的话,“后来呢?袁家发现是元二公子通风报信给温大捕头了吗?”
林君雨的注意力被转移回袁家的事情上:“并未。袁家当时有所怀疑,但是他们没料到知熙胆大包天,向京城揭发袁家的罪行还敢易容回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情报送回去。这次失败后,老夫人找上袁家,说客人没能收到美人,很生气,但客人知道干这行的不容易,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找一些病弱体虚的人过来。”
“这次袁家成功了?”项汐心头一紧。
林君雨还是摇头:“没有,因为挽胧这个时候到旧都了。她查明了袁家的所作所为,上报给温大捕头。温大捕头担心被捕之人在袁家待太久,会拖延他们的病情,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袁家,把人全部救了出来。这次是实打实地在袁家找到了人,但是袁家早有准备,按照老夫人的话,把自己摘出去了。”
“因为老夫人手上有一枚御玺。”林君维看似在笑,眸中却盛满了冷意。
左梓煜感觉叶掌柜身上在“嗖嗖”地散发寒气,急忙往林君雨的方向靠过去。
“不对啊,齐王不是已经到旧都了吗?她不能分辨出这枚御玺的真假?”项汐不解。
“如果当时鉴别御玺的人不是齐王呢?”林君维说出一个可能,“齐王来到袁家,发现袁家作恶,而她未过门的夫婿不知所踪,从袁家把其他人救下来后,她是一定要找元二公子的,不会在六扇门待太久。这个时候,只要老夫人做一个和齐王一模一样的傀儡……”
她没有再往下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意思。
“不过诸位不用担心,前几日我见到的齐王仗义执言,肯定是真的。”林君维脸上的冷色未消,视线移向门外的雨雾。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隔着滂沱大雨,看到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今天拜访我的这位,便不一定是个真人了。”林君维幽幽道。
雨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他们的视线,突然抬手,当着四人的面,从剑鞘中抽出一把剑,朝正堂里的人随意一挥剑。
刹那间,悠扬的乐声夹杂着雷声的轰鸣,蔓延到正堂的各个角落——
而同一时间,林君维撑起门边的伞,一把长剑不知从何处飞出,被她握在手中,砍向院子门口的神秘人——
一点小提示:元二公子虽然是袁家的人,但他姓元不姓袁,不是笔误哦!
小剧场:
左梓煜:我总感觉叶掌柜很像一位故人……真的没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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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叙线索(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