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乱扔圣旨!”袁知照——也就是穆朗片刻前看到的领头袁家人,看见穆朗对这份圣旨大不敬,整张脸黑了下来:“你可知乱扔圣旨,可是大罪!来人啊,将她们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穆朗长剑一指袁知照,用更高的声音盖下了袁知照的嗓门,“袁知照,你是瞎了吗?吾乃齐王林挽胧,你这份圣旨是不是我皇姐写的,我一看便知!它就是假的!我扔了就扔了!”
林君维在一旁冷眼旁观,觉得今晚这事发展到现在,袁知照就算眼睛不瞎,也得装瞎了。不然日后袁家怎么解释,袁家长子假传圣旨、顶撞亲王、贩卖人口?这个火烧眉毛的情况,身上背负的恶事能少一件是一件,以袁家的作风,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他们肯定要睁眼说瞎话,咬死谎言不放手。
果然,袁知照脸色微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胆小贼,竟敢冒充亲王!谁人不知齐王的封地在加湖州,你编个身份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他表面上越说得振振有词,心中就越是慌乱:今日真是走大霉运了!谁知道那个老太婆办事这么不地道啊,不是说把齐王解决了吗?为什么齐王会看到我卖这些绝色美人啊!
穆朗——现在应该称她为林挽胧了,被袁知照气得不轻:“你这张嘴好会胡说八道!刚才众人都看见了,你这假圣旨的印章经灵力催动,显示的是‘御邪’二字!那是我皇姑姑桓帝的年号!今年是昭景五年,明年是弘德元年,怎么,你们袁家所有人都失忆了,忘了我皇姑姑驾崩多年的事了?”
袁知照心道弟媳啊您别再说了!看在你和我弟弟有婚约的份上,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只要你让我把这桩大生意做完,我定会感恩戴德,父亲要是反对你和二弟的婚事,我会在心里支持你的啊!
他的内心是这么想,嘴上却没半分退让:“哼,你这小毛贼,倒是能说会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当今圣上爱用什么印章。陛下思念桓帝,用其旧物也不是不可能。我告诉你,这三个美人,是圣上特传旨意,点名让我们袁家把他们卖给一个大宗族,我看你年纪轻轻不懂事,所以没和你一般见识。我不和你废话,让开!”
林挽胧举剑不让:“一派胡言!放了他们!”
“放与不放,岂是由你我决定的?”
林君维看林挽胧只是举剑,却没攻击,心中对林挽胧的打架水平有了几分了解:想必齐王打架水平不太扎实,所以只能在这唇枪舌战,好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当然,袁家是未过门的齐王妃的娘家,齐王迟迟不挥剑,也是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她忍俊不禁,引起了袁知照的注意。袁知照被林挽胧纠缠不休,心下烦躁,对林君维自然更是没有好脸色看:“你个毛贼的同伙,笑什么?”
林君维掩嘴遮挡笑意,却笑弯了眼:“我在笑,袁大公子可是没接过圣旨么?简葭囯历经几位皇帝,有哪位陛下会亲自把圣旨卷轴交到接旨人手中?要是桓帝在世,得知你拿她的印章做这种祸国殃民之事,怕是能气得把棺材盖掀了,从皇陵跑出来砍你呢。”
袁知照被林君维这明晃晃的讽刺气歪了嘴:“你们一个两个的,这见识也忒低了!怎么,你们接过圣旨?知道什么是圣旨吗?”
他话音刚落,天边非常应景地响起一阵雷声。
这时,袁知照身后,船门大开,慌乱声从里面传出:“快拦着那个人!”“她不知道被谁控制了!”“快拦着她!不要让她带这三个人跑了!”
袁知照身后用灵力封印的船门碎了个四分五裂。他眼皮一跳,回头看去,只见刚才和他来的一位傀儡,竟手持长刀,带着三位裹着毯子的美人冲了出来!
而在这一刻,林挽胧抓准时机,一剑刺向袁知照的大腿!袁知照旁边的人看到林挽胧要偷袭,也顾不上眼前的人是亲王了,举刀便朝她砍去!
突然,一阵轻柔的歌声飘忽而来,持刀傀儡身上贴着的符纸闪出一道亮光,刚才行动有所掣肘的傀儡身形灵活,手一起一落,脚一踢一踹,拦路的人和傀儡倒的倒,落江的落江。这位傀儡畅通无阻,把三个美人顺利地带上了岸。
袁知照暗骂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了船,而他双腿一痛跪倒在地——林挽胧的剑术在突如其来的歌声下突飞猛进,刺穿了他的大腿,打飞了他的护卫!
林挽胧没想到自己的力量能这么强大,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猛地回头看向林君维。
刚才那轻柔的小调,就是林君维哼唱出来的。
此时,歌声已止,林君维已经开始询问被抓的三人的情况,得知他们身体暂且无恙。只是袁家人这几日用言语对他们百般羞辱,让他们恐惧不已。
林君维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安慰道:“无妨,好在你们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休养几天,把以前的事情当成梦魇就好。”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赶来,项汐的声音紧随而至:“大胆毛贼!竟敢……诶?你们都解决完了?”
林君维捂脸,没好气道:“你来得再晚点,齐王都能把袁大公子审出花来了。还有,你们听的是同一个话本子吗?怎么词说的都是一样的!”
项汐拉过林君维,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低声道:“你待会不要再使用任何法术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好吧。”林君维不耐地摆手,“怎么来得这么晚,有人拦着你们?”
果不其然,项汐一说起刚才的事,脸上又微微浮现怒意:“你猜得没错,我们在路上误入了一个阵法,这个阵法杀意浓重,显然是要把我们断送于此。好在我们阵法内的人齐心协力,才把阵法打破,我担心你这里出事,先行一步。左梓煜在后面为六扇门的人疗伤,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来。”
林君维点头表示理解,笑眯眯地转头说话:“听见了吗?六扇门的捕快们要来了,你们待会跟他们走,然后就安全了。”见三个被抓的人眼睛放光,点头如捣蒜,她拍拍项汐的肩:“给我开个不被人怀疑的隔音阵,再给我施个录音符,我要问这个傀儡一点事。帮我看好其他人。”
项汐在她说要开个不被人怀疑的东西时,心有灵犀地打开了隔音阵。林君维笑嘻嘻地看她:“项掌柜,你我如此心意相通,我定会给你涨工钱。”
“别贫嘴,快问,我帮你看着。”项汐没理会她的玩笑,紧张催促。
“啧,没意思。”林君维笑骂,拍拍傀儡的肩膀,“你的主人是谁啊?”
傀儡张嘴,毕恭毕敬:“我的主人是您。”
“上一任主人呢?”林君维满意点头,继续问。
傀儡不回答了,喉咙发出难以言喻的“喀喀”声,它抓住自己的喉咙,白眼止不住地往上翻,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而它的手依然在死命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被林君维用力掰开。
“别忙活了,我给你下了定魂咒。”林君维甩开傀儡的手,笑意减淡,“既然你没办法说出你的主人,那你总能回答我,袁家为什么要去卖这几个人吧?你们的买家是谁?”
“袁家以为自己圣恩在身,听闻有人要买优伶,所以要趁新帝刚登基,浑水摸鱼,从中大赚一笔。”傀儡没有再去掐自己的脖子,规规矩矩地回答问题。
“他们要卖给谁?话不要只说一半。”林君维追问。
傀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林君维看傀儡的眼睛逐渐睁大、脸上浮现出恐惧,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她正想违背刚才对项汐的保证,手指一伸调用灵力。一直在关注她的项汐动作比她更快,按下了她的手,变出一张符纸往傀儡身上一贴:“我都说了你不能用灵力!”
林君维一把拎起傀儡的衣领:“你们的买主是谁?说话——”
傀儡只是诡异地“喀喀”怪笑:“这次是我急功近利了,才会让你们得手……”
在傀儡说话之时,林君维趁它不备,把一张定身符拍在它的身上。定身符闪光大作,咒法渗入傀儡的皮肤,却改变不了傀儡的情况。“咔嚓”一声,傀儡的头一歪,一颗头颅掉落在地,滚落到项汐脚边。
项汐看情况不对,在傀儡手臂脱落之际,把林君维拉出隔音阵。她一低头,发现林君维的手捂住嘴,一丝殷红从指缝露出,是法术反噬的结果!
“没事,这个……咳……这个傀儡,咳咳咳,它的主人刚才一定是回光返照附身在这个傀儡上,才能一下子爆发这么强的力量……咳咳咳……居然还能让我中了反噬术……我的天……咳,真厉害……”林君维从项汐衣袋中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把手上和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了,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明明她能用四成的灵力,为什么连一个傀儡都对付不了!
她把手帕团在手里,冷漠地盯着四肢俱断、没有头颅的傀儡,听到林挽胧的骂声从江边传来:“袁知照!你为何如此固执!你的买家现在迟迟没有出面,肯定是看你情况不对,丢下你跑了!你还要对他们忠心耿耿吗?”
项汐扶住林君维:“我先带你走,这里的情况我给温捕头传音过去让她处理。”
“不……”林君维抓住她的手臂,“把齐王叫过来,让她把圣旨拿过来给我看一眼,我有话跟她说。”
“齐王!麻烦把圣旨捡过来,有线索了!”项汐着急,高喊一声。
药效已过,林君维需得抓住项汐才能稳住身形。项汐又急又恼,直接把林君维打横抱了起来:“我抱着你,待会你说完之后,直接休息便是。”
林君维轻笑:“唉,要是齐王误会了你是我的什么人……咳咳咳……想必那些爱慕你已久的人……”
“祖宗,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再想着使坏行了吗?”
林挽胧捡起圣旨跑过来,看到眼前一幕,担忧起林君维的身体来。她把假圣旨展开:“前辈,您没事吧?这圣旨上还有什么线索?”
林君维靠在项汐肩上,朝印章处一指:“这个印章,御邪年间礼部用的。让你皇姐……请让陛下查一下。”
“好。”林挽胧严肃一点头,又听项汐在一旁补充:“就说这个是你发现的,不要把叶掌柜扯进来,麻烦了。”
林挽胧善解人意,郑重承诺:“我不会把叶掌柜牵连进来的。叶掌柜的伤……”
项汐抱紧了林君维,掉落在地的长剑凌空而起。她身形一晃,稳稳踏在剑身上:“清娘伤势过重,我带她去疗伤,这里麻烦齐王您了!”
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空中,无法被林挽胧看见时,林君维双手抱臂,忍着疼痛,装模作样地靠在项汐的肩头上:“唉呀,我刚才忘了有句话和挽胧交代了。要是她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悄悄地去问她的大伯。”
都这个时候了,林君维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项汐忍住了把她从怀中扔下去的冲动:“你要是嫌命长的话,可以这么说。”
“哪有,我可是惜命之人。”林君维闭上眼睛,笑容隐没在嘴角渗出的血迹里,“我只是知道,昭景帝认出我了。”
“认出你了……认出你了?!”项汐的长剑在空中飞快刹住,停顿一下后继续平缓前进,“你说谁认出你了?!”
六扇门内,林君雨非常配合地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边和池许久没有见到这么冷静、这么温和的回答问题的人了,快要感激得痛哭流涕。
看到林君雨频频回头往外看,边和池还周到地给他倒杯茶,宽慰他:“放心吧,温大捕头很厉害的,绝对不会失手,也不会让穆小姐出任何事情的。”
林君雨眉头未展,他整理一下袖子,给边和池一个勉为其难的笑容:“但愿如此,要是……”他话音一停,揉了揉眉心,没有说出后半句不吉利的话。
她们千万不要有事啊。
但他现在坐在六扇门中,光担心也是于事无补。林君雨放下揉眉心的手:“边捕快,我有一事想问。”
“何事?”
“我能见一下你们从袁家带回来的袁师公子吗?”
项汐:这对吗?林君维你做了什么让昭景帝认出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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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假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