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疑惑在穆朗脑中盘旋不去,很快又被她挥散掉了:刚才使用音南剑法的人是我,叶掌柜只是握着我的手注入灵力,归根结底,还是我使出音南剑的。
想到这里,穆朗对林君维的疑虑消散得无影无踪。
突然,林君维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穆朗心头一紧,压低声音,用气声询问:“前面有危险?”
林君维摇头,低声问道:“你吃东西了吗?”
穆朗下意识摇头,可她的肚子像是听到了林君维的问题一般,非常不配合地发出一串怪叫。她以最快的速度捂住肚子,手大力在肚子上揉了揉,朝林君维尴尬一笑:“是有一点饿了,我被打晕前就没吃过东西了。”
林君维眉头微皱,在自己全身上下翻找了一遍,居然还能在她的口袋深处找到几颗用油纸包住的芝麻糖,是今早她出门时,项汐怕她突然在大街上晕过去,特意塞给她的。林君维把芝麻糖递过去:“只有这个了,应该还能吃,你先垫垫吧。”
穆朗如见救星,道谢后接过糖,就把它塞进嘴里。林君维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竟然从她的眉眼里,看到了一位逝去多年的故人——
她心中大骇,立刻把这人的形象从脑中挥去,不免遗憾:怎么这姑娘长得一点都不像阿谨呢?怎么那么像她爹!
穆朗梗着脖子,终于把芝麻糖咽进肚子里。她抬起头,和林君维对上眼神的那一瞬,眼前的人已经转变为“叶清娘”的形态,眼角带着几分不似作假的担忧:“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我再带你去吃饭。”
穆朗感激地点头:“好,那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林君维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脚下生风,把她带到一棵大树后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四个人路过这里,他们手上提着灯笼,脸上蒙着一层黑纱,没有任何交流,踏着月光,往贯南江的方向走去。
等到他们走远了,穆朗才焦急轻拍林君维的手,压低声音:“他们中有一个人我认识,是袁家的人!”
“袁家?”林君维心神一动,抬脚便走:“还饿着吗?不饿先跟上,看看他们今晚要干什么。”
反正她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要是能在这里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也算是幸事一件。她吃下了能快速提升灵力的药物,估摸着还有三刻钟后才失效,要是真打不过那群人,她就把身后的小姑娘往外推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把所有符纸都扔出去,总能把对方炸上天的。
当然了,也有不那么麻烦的方法。这要看项汐和符书仁能不能带救兵来了。
旧都中央,六扇门内。
“吁——”符书仁一勒缰绳,从马上跳下来,正好遇上了刚从六扇门出来的项汐。项汐正在和边和池告别,一转头看见符书仁,惊讶道:“说书先生,你怎么——”
符书仁没有时间和她寒暄,大声喊道:“叶掌柜说,穆朗在贯南江边!”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脸色大变。
“清娘现在在哪里?”
“叶掌柜和阿朗现在可否安全?”
项汐和林君雨的声音撞在一起。符书仁语速飞快,继续往下说:“叶掌柜在茶馆里遇到一个傀儡,她打败傀儡后,突然感知到一个叫穆朗的人有危险,和我说这个人在贯南江边,然后她就用了转移符纸,应该是去救人了!”
话音刚落,边和池身后的大捕头温暖融立即追问:“她还说在哪里吗?我带人去找她们。”
项汐手腕上的银环在此刻亮起来,她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按在银环上,接上大捕头的话:“清娘刚才给我发了一个定位符咒,她现在过去贯南江的码头。有袁家的人在这里,看上去是要送走什么人。”空白符纸上显出一个符咒,项汐把它递给温暖融:“跟着符咒上显示的位置过去便是,情况紧急,我先去贯南江一步!”
“项姑娘!”温暖融没喊住她,项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没等温暖融反应过来,一道身影从她眼前掠过,左梓煜也往贯南江的方向去了。
温暖融此刻顾不上这两人的擅自行动了,她吩咐道:“边和池,你带这位公子进去做记录。穆老爷,你……”
“我在这里等他们的消息。”林君雨满脸忧色,却依然能保持声音的平静。
温暖融不再多说什么,跑进六扇门,把刚才去袁家抓人的捕快全部叫出来,一行人如一阵风一般,从六扇门吹出,很快便消失在远处。
林君雨把手揣进袖子里摸了一下,发觉袖子里的东西没有丢失,才重新踏进了六扇门,走向内堂。
内堂其中一间房屋,名为“听案屋”,是用于安置等待办案结果的平民百姓。
今日是六扇门的休沐日,听案屋内没有捕快值守。此刻已是入夜十分,听案屋里的人更是只剩老夫人一个人。林君雨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老夫人。老夫人双手捻着衣角,脸上还有泪痕残留,像是有所感应般,林君雨进门的那一刻,她的视线便自动跟随。直到林君雨坐到她的身边,她才沙哑着开口:“穆老爷,你怎么回来了?”
林君雨把一张手帕递给她,声音温和:“案子出现了新的进展,我想再等等。温捕头已经过去了,说不定,二姐儿的下落很快就出现了。”
温暖融率人去袁家找人之前,二姐儿不知为何变成了傀儡,把老夫人吓了一跳。老夫人不愿相信这几日陪着自己的孙女和女儿都是无情的傀儡,心中大恸,一定要在六扇门内等到自己真正孙女和女儿变成傀儡的原因。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眼角拭泪,勉强带起一丝宽慰的笑,“温捕头去了哪里?”
林君雨面有犹疑,似在努力回想:“好像是在一条江边,我对这里也不熟,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了。是叫,是叫,什么南江?”
“贯南江!”老夫人心领神会,立刻替他想到了答案。
“对,就是贯南江。”林君雨点头,不动声色观察老夫人脸上的表情。
“有线索就好,有线索就好……”老夫人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几声佛,“阿弥陀佛,佛祖要保佑我的孩儿们都要平平安安、安然无恙……”
林君雨一脸悲悯,眼底却是不易察觉的防备。老夫人念完佛后,又继续问话:“穆老爷,跟着你那位的左管事呢?他怎么没跟你进来?”
“家中有事,我让左管事先回去料理,自己在这里等消息。”林君雨编了个借口。
“原来如此。”老夫人若有所思,片刻后,面上略显为难,“穆老爷,你说外面还有食店开门吗?我这一日……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这里的官家人又凶,我怕……”
林君雨明白她的意思,体贴道:“食店离这里远,要不,我去外面问下有没有吃的?那位边捕快性情敦厚,想必不会为难我们。”
“这太麻烦穆老爷您了。”
“不麻烦。”林君雨站起身,“您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边捕快。”
他站起身往外走,突然感觉袖口处一烫,他袖口中的三张挡灾符有一张发挥了功效!耳边突然陷入寂静,老夫人的声音骤然出现:“你身上的符咒有音南剑的气息,你是皇上的什么人?”
林君雨故作惊诧,装作要去摸自己身上的符咒,却立刻停了手,不和老夫人纠缠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
老夫人冷笑:“不杀你,难道等着你把此事上报皇上,让她来领我的人头吗?”说罢,她手中木棍高举,朝林君雨的头狠狠砸落!
林君雨往后退了数步,伸手一洒,一阵粉末从他手中扬起,老夫人早料到他有这招,立刻屏息凝神,手中动作未停,直指林君雨的眉心!
木棍从“林君雨”的额头穿过,“林君雨”一瞬间散成粉末,直往老夫人的脸扑面而去。老夫人心道不好,往后趔趄了一步,身体摇晃了一下,还没等她站稳,一把椅子从天而降,向她头顶砸去!
一道血迹,从老夫人的额角上流出,她的双腿一弯,跪倒在地。“啪”的一声,她的手一松,木棍摔在地上,而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听案屋的阵法瞬间消散,林君雨放下砸人的椅子,边和池目瞪口呆的脸一下子映入眼帘。
林君雨看地上倒地不起的老夫人,又看了眼手边的椅子,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咳……这位老夫人……”
边和池的声音同时响起:“她刚才……”
两道声音撞一起,林君雨礼貌地止住了话音:“你先说。”
“啊,我没有给你定罪的意思。”边和池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听案屋里打架,整个人有点懵,“我刚问完说书先生问题,想问一下你们要不要吃东西。一进门,就看到你们在一个阵法内,老夫人要杀了你,你是为了自保才攻击她的。嗯……那个……对!穆老爷,你没事吧?人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事情就是你说的那样。”边和池替自己省去了解释的功夫,林君雨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蹲下身探查老夫人的脉搏,感受到脉搏的振动后,才对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边和池说话:“把她带去疗伤审问吧。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今日大姑傀儡,二姐儿傀儡,还有你们去袁家前的那个通风报信的傀儡,都是她操控的。”
“好。”边和池遵从林君雨的话,把老夫人捆了起来,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为什么您这么确定是她操控的傀儡?”
“嗯?我也不确定,只是这位老夫人最可疑。”林君雨嘴上说不确定,却还是给边和池解释,“她刚才使用的阵法,和我白日里遇到的阵法是一样的,说明她有灵力。既然她有灵力,怎么可能无法察觉自己身边的人是傀儡呢?说明这些傀儡,很可能一直都是她在控制。更有甚者,根本没有大姑、二姐儿、失踪的儿媳妇这些人。至于白日里从六扇门角落跑去通风报信的傀儡,当时老夫人就在六扇门,她自己的本事又如此高强,把这个傀儡放出去的人,最有可能是她了。”
还有一点,林君雨没有说出来。在留香茶馆外,当大姑攻击他时,袖中的符咒提醒他有危险时,他清楚地看见,走在他旁边的老夫人,看他的眼神立刻防备了起来。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位老夫人居然能感应出他符咒上的法术。
“啊……”边和池张目结舌,从来没有人这么耐心地解释问题,“穆老爷你好厉害,这位老夫人的能力这么强,你年纪这么大了,还能打赢她。”
“呵呵,其实只是巧合罢了,我一个没有灵力的人,要是平常的时候,绝对不是她的对手。”林君雨干笑,帮他把老夫人架起来,“需要我帮你把老夫人带去审问吗?”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边和池一咬牙,把老夫人扛起来,“穆老爷,麻烦您也跟我走一趟,这件事我需要做个记录。”
“不麻烦,应该的。”林君雨跟着边和池走出听案屋,却仍有疑虑:她和离草阁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留香茶馆前哭着说自己的儿媳妇走失了?去找清娘的傀儡是不是她操纵的?清娘他们,现在安全了吗?
而且,如果老夫人真的这么厉害,为何会被没有灵力的他打败?
“放肆!竟敢伪造皇上御玺为非作歹,你真当我无法辨别这印章的真假?”贯南江的码头上,穆朗把一卷圣旨砸在地上,声音冷硬,“假传圣旨可是大罪,说,谁给你的这假圣旨?”
被砸在地上的圣旨,盖着“简葭”二字的印章处,此刻正微微地发着光。清晰的“御邪”二字覆盖住了原本有的“简葭”二字,又逐渐地黯淡下去。
“御邪”二字,林君维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在位时的年号。
林君维:我有让人识破我真身的办法,但是对方没有认出我的心思啊!(飘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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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听案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