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下贵婢 第3章 休沫

叶铃把钱分给春水后，就回到下人处收拾东西。明天休沐，叶铃把东西收拾好便从赵府角门处走。

从赵府走回杨柳村差不多一个时辰，叶铃便去了米面行，买了3斤黄豆回去。

冬天路上都是积雪，没走多久叶铃就湿了鞋袜，脚冰冷刺骨，还好叶铃包裹里有新的鞋袜，叶铃便换上，继续走。

刚进杨柳村，叶铃便看见一个熟悉朴素的身影，叶铃的母亲李莲香。叶铃赶忙跑过去，妇人见叶铃跑过来欢喜得不行，忙接过手里的包裹，打量叶铃，叶铃见娘打量她便乖乖站好。

李莲香看着看着，眼睛就有些湿润，摸着叶铃的头，僵硬地转移话题：“你这丫头买这么多黄豆干啥？累不累？在府里上工辛苦了，铃儿。你爹知道你卖身给他治腿，发老大的脾气，其实他也是心疼你。”

叶铃强迫自己不去看李莲香的眼睛：“我知道的，娘。爹腿怎么样了？”

李莲香用粗糙的手擦了擦眼泪：“好多了，都能一瘸一拐走了。”

叶铃握着李莲香冰冷的手：“那就好，娘。天这么冷你就别来村口等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娘不冷，快走吧，你嫂在家做饭呢。”

叶铃家是一间三合院，里进便能看到简陋的屋顶，每到下雨天便会漏水。院子南边养了只老母鸡下蛋给怀孕的嫂子吃。走进院内，便看见年轻男子正坐在院内砍柴，北屋传来炒菜声。

李莲香见叶鸣言在砍柴，没看见叶铃回来，笑着喊他：“鸣言，你妹回来了。”

男子抬头来看，眼睛一亮笑着走来：“妹，你来得正好，你嫂正炒鸡蛋呢。”

李莲香朝灶房喊：“圆圆，铃儿回来了。”

“来了，娘。”

走出灶房的是一位一笑就有酒窝的年轻女子，因怀孕四个月，还看不出肚子，女子看到叶铃，忙跑过来拉叶铃的手。

“你快去洗澡，你哥今天去村里挑了两桶水，娘都烧好了，你快去别等水凉了。”

叶铃也笑着道：“好嘞，嫂子。”

叶铃一个月没洗，心里刺挠得很。叶铃看着一家人这么关心她，心里还是甜蜜的，好像之前被万妈妈欺负的种种也没那么重要了。

叶铃洗完出来，就看见李莲香已经把炕烧热了。李莲香见叶铃湿着头发出来，忙把叶铃拉到炕上，给叶铃擦头发，两母女正笑着闲聊。

帘子被拉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因腿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叶铃忙下炕来扶。

叶父坐在炕上看着叶铃，几次想开口都欲言又止，最后只哽咽地说了句：“是爹对不住你。”

叶铃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叶父这样愧疚的眼神，眼泪止不住地流。几次开口想解释自己不辛苦，自己很好，她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卖身进赵家，可最后也只变成一句：“爹。”

如果再给叶铃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爹变成一个跛子。

至于为什么是她，她想或许是曾经过去的种种。

小时候刚学会走路第一次摔跤不就是爹扶的她吗？现在换她来扶爹又有何不对？

叶铃把刚才洗澡没用完的水舀出来，又加了点凉水。叶铃伸手摸了摸水温，确定差不多了，就把买的三斤豆子泡上。

陈圆圆看叶铃做这些，有些疑惑：“妹，你泡豆子干啥？”

叶铃见陈圆圆睁着一双葡萄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好笑道：“我要做吃食，豆腐脑，你明天就知道了。”

陈圆圆更不懂了：“豆腐脑又是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今天因为是叶铃休沐便做了三个菜：葱花炒蛋、炒白菜、腌萝卜。

在饭桌上，叶铃问叶鸣言：“哥，你明天还去城里拉活吗？”

叶鸣言每天早上都要去鲁氏堂拉菜，送到各家要货的家里。

“掌柜说明天没人要货，怎么了妹？”

叶铃端着碗里的糙米糊糊，就着腌萝卜，喝了一口才回答：“我刚才泡了点豆子，哥你明天用石磨把豆子磨了。”

叶鸣言一脸纳闷：“妹，好好的你磨豆子干啥？”

“我做吃食用的，你记得加水磨。”

“行。”

叶家人吃完饭，便回屋睡觉了。

叶铃有自己的房间，炕上正烧着，叶铃躺上面感觉舒服多了，这么大的炕再也不用和六个人挤一起了。

一夜无话。

叶铃在府里上工每天寅时就起，今天难得休沐，叶铃巳时才起，李莲香也没叫她。

叶铃下炕简单梳洗，出了堂屋，便见磨好放一边的豆糊。叶鸣言正在劈柴，看见叶铃来了忙起身，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豆糊：“妹，你打算怎么做？”

叶铃弯腰摸了下磨好的豆糊，笑了笑：“谢谢哥，娘呢？”

“屋呢。”

叶铃进屋，看见李莲香正在做叶铃穿的袄子。叶铃坐在炕上问：“娘，家里有不用的布料吗？大一点的。”

李莲香也不问要干什么用，起身在篮子中翻出几个让叶铃挑。叶铃选了块大的，让李莲香绣成口袋模样，里面可以盛东西，便起身出去。

“哥，你给我一起进趟城，咱借下张叔家的驴车，你就跟张叔说咱给2文钱。”

“行。”

叶鸣言听了叶铃的话出门借驴车了。

叶铃给陈圆圆说声，就和叶鸣言进城了。

两人就直接去了盐铺。盐铺是朝廷直营，能在这上值都是有点家世的，所以到叶铃买的时候那掌柜就有几分看不起人。叶铃也不是特别在意，直接道明来意：“掌柜，咱这有苦水吗？”

掌柜听说是买苦水的，语气更加恶劣。

买苦水的都是买不起盐的穷人。

“哼，要苦水啊，小李，出来！让你干个活磨磨唧唧的，这有人要苦水。”

“来了，掌柜。”

出来的是身形矮小的孩子，身上穿得破破烂烂，手上更是冻伤。叶铃看到这，又看了眼掌柜，并没说什么，她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暂时没这么爱当好人。

“小孩，我要苦水。”

小男孩看到叶铃点点头：“要多少？3文钱一斤。”

“2斤。”

叶铃提着苦水出来，又回头看了眼矮小的身影，转身离去。

回到杨柳村未时刚过，叶铃让叶鸣言去还驴车，自己进屋看娘缝的布料好了没。

“娘，你缝好没？”叶铃掀开帘子问坐在炕上的李莲香。

“好了，拿去吧，外头冷不冷啊？”

“不冷，娘。”

叶铃拿着东西出来，刚好叶鸣言还驴车回来，两人坐在凳子上开始过滤豆糊，把豆渣过滤出来。

做完这些，叶铃进厨房，把过滤好的豆糊倒入锅中，叶鸣言蹲在灶边烧柴。

“哥，小火慢烧。”

“好嘞，你放心。”

叶铃站在灶边拿勺子搅拌着，以防做粘锅。锅中开后，豆香扑鼻，叶鸣言把火灭掉，叶铃给他盛了碗豆浆喝。叶鸣言喝完一碗说：“好香。”

叶铃又多盛几碗让他们都尝尝，把豆浆端进堂屋。陈圆圆正和李莲香在绣小孩衣服，闻到香气下炕出来瞧，看见一碗白糊糊的东西，在叶铃鼓励的目光下喝下。

“妹啊，你咋那神？我从来没喝过这种东西，这真是黄豆做的？”

“好喝吗，嫂子？”

“太香了，娘你快喝。”

李莲香看着两人，目光柔和，端起碗喝了口，眸子一亮：“真香，你咋做的，铃儿？”

“明儿我教你，娘。哥，你跟我走。”

兄妹俩回到厨房，叶铃看锅中的豆浆不是特别烫了，就教叶鸣言如何调苦水：水多放点，苦水少放点，搅拌均匀，便分几次倒入锅中，边加边搅拌，等豆浆出现凝块便停止，等两刻钟。

叶铃便趁等的时间把豆腐脑的汤底做了，每做一步都细细跟叶鸣言讲，叶鸣言听得也仔细，遇到不懂的也会再问一遍。

叶铃先把白菜切成丁，又把马铃薯切成小丁，又把今年种的花生剥了，切碎。锅中加猪油先把花生炒香盛出，便用炒花生的油炸葱段；葱段炸香，加入马铃薯，炒至半熟倒入凉水；水开后加白菜、花生。叶铃又盛了半勺面粉加水搅拌后倒入锅中，锅开后灭火。

叶铃先在碗底舀一勺豆腐脑，再盛一勺刚煮好的汤，在汤上面加李莲香腌的萝卜。

豆腐脑就完成了。叶鸣言和叶铃端进堂屋，其他三人早已等着，叶铃看他们喝了一口，忙问：“爹、娘、嫂子，怎么样？”

陈圆圆最先开口：“好喝，喝进嘴里滑滑的，都不用搅，好神奇。”

叶父也赞同地开口：“我两口就能喝完。”

叶铃便去看李莲香，李莲香看着叶铃，点头道：“我也觉得不错。”

听到大家都说不错，叶铃就放心了。叶铃看着他们：“爹、娘、哥、嫂子，我有事说。”

大家见叶铃这么认真也都停下来看叶铃。

“我算了下，3斤黄豆8文，苦水6文，加上马铃薯、白菜我算3文，驴车2文，一共19文。3斤黄豆大概能做18碗豆腐脑，我想吃食生意，一碗7文，我觉得这个可行，爹觉得呢？”

叶父听叶铃这么算，自己也坐直身子想：可行吗？听叶铃叫自己，叶父便开口：“我觉得行，价会不会有点高？”

叶铃听见爹同意心里高兴：“不会，爹。城里人只要觉得你这个东西好吃，那它就值这个价。”

“哥，你明儿进城找木匠做两个大桶，底下要做能放炭温着的。”

叶鸣言摸着头笑道：“放心。”

叶铃见交代得差不多，便说今天的正事——分钱：“爹，卖吃食的钱我们按份分，爹娘三成，哥嫂三成，我四成，你看成不？”

陈圆圆先开口道：“这肯定行啊，主意是你想的，你拿大头应该的，就是没想到我也有。”

叶父和李莲香见陈圆圆同意，便放下心。老两口刚才还担心圆圆不同意。李莲香看陈圆圆傻呵呵地笑，摇头无奈道：“怎会没有你的，傻孩子，都是一家人。”

叶铃见大家都同意便放心：“那明天我教娘、嫂子。”

“行。”

大家说好便梳洗睡去，叶铃躺在炕上仔细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家里以后要是做豆腐脑这个生意，还是要多让爹娘操心，她自己还要为以后能在再府里往上走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