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下贵婢 第1章 扭伤

南齐十八年，初冬，便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永安赵府，院内丫鬟们正在低头扫雪，冻得手脚冰凉，有的丫鬟已生了冻疮。

叶铃扫一会儿便停下来，对着手哈气，这样手会稍暖和些。

“春兰，你的手都生冻疮了，好吓人。”

“你们感觉这次过冬的袄是不是比前年的厚？”

“是月香跟万妈妈说我们辛苦，所以多塞了些旧絮，不过穿着还是暖和的。”

“不愧是万妈妈的干女儿，有好事都想着我们。”

叶铃摸了摸身上的袄，比起她们的，确实薄了些。

“聚在一起干什么呢，不干活？叶铃，你发什么愣！”

说话的是位圆脸中年妇人，穿着褐色粗布袄子，是外院管事妈妈，丫鬟们都叫她万妈妈。

月香平常没少仗着是管事的干女儿欺负新来的丫鬟，万妈妈因着这层关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香之前也想欺负叶铃，不过叶铃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格，让月香吃了几次瘪，万妈妈便处处看叶铃不顺眼。

叶铃一般也不想和领导产生矛盾，但这个领导实在是扶不上墙。

既然得罪了这个领导，那换个领导就好了。

要想往上走，总是要使手段的。

万妈妈走上前，用手重重地点叶铃的脑袋，叶铃咬牙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住，时机就要到了。

“你这个死丫鬟，让你扫雪你在这偷懒。你们都别扫了，叶铃不是喜欢偷懒吗？你什么时候扫完什么时候吃饭。”

叶铃也不张口辩驳，拿着扫帚去扫雪。

才扫不到一半，叶铃感觉自己手脚冰凉，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要冻死了。

叶铃扫完雪大厨房早就没饭了，现在去估计连口热汤都没有。

叶铃空着肚子回到下人住处，看着狭小、没有炭盆，只有一张大炕的六人铺，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怎么别人一穿越不是小姐就是郡主，自己就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最低等的丫鬟，她好想吃肉。”

越想越委屈，趴在床上呜呜地哭，哭着哭着叶铃的眼神就变了，万妈妈不是最要面子吗，她偏要让她丢面子，趴在床上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叶铃赶忙用袖子把眼泪擦掉，往声音处瞧，就看到春兰脸颊被冻得发红，提着食盒进来。

看春兰有些拘谨，叶铃就低头看自己的手。

春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我看你没吃饭，就顺手把你食盒捎来，今天有肉圆子吃。”

叶铃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给她带吃食，看着春兰被冻伤的手，心里感到了一丝温暖。

叶铃饿得不行，打开食盒就大口吃起来。大厨房做的下人饭，清淡的很，不过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叶铃有些不好意思：“多谢你给我带饭。”

春兰脸红得滴血，磕磕绊绊道：“……我还要多谢你呢，帮我扫雪，我……走了。”

叶铃看着春兰的背影，沉思：这么老实的一个人，会冒着被万妈妈针对的风险来帮助她。

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月香之前欺负她，叶铃帮忙说了句话。

叶铃回到外院，几个丫鬟正闲聊：“听说五小姐回府了，那三房是不是要挑丫鬟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当大丫鬟，二等丫鬟也行，唉。”

“快干活吧。”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叶铃身后响起：“叶铃，你去把马车擦了。”

叶铃回头去看来人正是月香，万妈妈的干女儿：“你我同为三等丫鬟，我凭什么听你的”

叶铃看着几个丫鬟一见月香来就贴过去拍马屁：“月香姐姐也是不想你被万妈妈骂，你说话干嘛这么难听。”

有几个害怕被月香刁难的丫鬟也纷纷开口：“就是啊。”

“月香姐姐对我们这么好。”

叶铃看到月香被这几个丫鬟夸得腰板都挺直了些，心里一阵无言。

万妈妈从长廊另一边走了过来。

月香赶忙上前一步去拉万妈妈的手，语气带着些撒娇：“……妈妈。”

……

月香又把刚刚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万妈妈看着叶铃，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话。”

春兰站在叶铃旁边，犹豫一瞬：“……妈妈，我和叶铃一起吧。”

叶铃抬头去看，说话的丫鬟是春兰。

万妈妈用眼神打量叶铃和春兰，叶铃只低头做乖顺状。万妈妈道：“你们俩去吧。”

“是。”

寒风刺骨，叶铃被吹得瑟缩一下。叶铃看着春兰被冻烂的手：“你手都这样了，我来吧，一会儿……”

春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语气带着点失落：“没事，等会儿去大厨房要点热水擦就好了。”

叶铃看着春兰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大厨房能给吗？”

春兰脸颊稍红，慢吞吞道：“我姐在大厨房当差，应该能给。”

来到大厨房，因主子们现在都在歇午觉，丫鬟们便都聚在灶台前烤火，三三两两说着话，光景并没有外院的那么紧张。

春兰拉着叶铃走到离那丫鬟一步远的地方。

那丫鬟见有人来，转头看了看，跟掌事说了句什么，又走到叶铃跟前，让叶铃和春兰跟着她。

来到掌事跟前，叶铃注意到春水在打量自己，便低头不语。

春水上前一步拉着叶铃，跟她介绍：“这位是王婶，大厨房掌事。”

叶铃忙上前行礼：“王婶好，春水姐姐好。”

王婶是个很和气的人，圆脸，一笑眼睛眯起来，很亲近：“好，我听春水说你们来拿热水，快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是。”

叶铃和春兰拎着热水往门房走去，一桶水太重，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上便出了些汗。

来到门房，问小厮要了钥匙便开始擦马车，里里外外都要擦干净。热水这时候已经没多热了，叶铃和春兰便加快速度。两个人擦这么多辆车，再如何快，水最后还是凉了，擦完已是黄昏。

叶铃拎着木桶，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春兰愣了一下：“那我也走了。”

和春兰分别后，叶铃并没有回到住处，而是去了万妈妈每天上值必经的那条路——岩水廊。

这是青砖路，因为这条廊比较偏僻，一般都是下人走的。岩水廊后边就是掌事住的地方，而这条岩水廊便是通往洒扫房的近路，因偏僻，长了青苔也没人打扫。

叶铃在周围观察一圈，确定没人，往万妈妈住处走去。

下人住处比较松散，叶铃很轻易地爬在窗户边，确定屋里没人，翻窗进去，在万妈妈柜子里翻出万妈妈平常抹的头油，往万妈妈经常穿的棉布鞋鞋底涂上头油。叶铃嘴角带笑心里想的是：万妈妈平时没少欺负我，只想让万妈妈明个出个丑。

做完这一切，把头油放回柜子里，翻窗出去。

回到三等丫鬟的住处，叶铃简单梳洗便沉沉睡去。

寅时刚过，叶铃便不情愿地起床上值。

来到洒扫房，叶铃拿着扫帚便去扫走廊的雪，正巧撞见春兰，两人简单打个招呼便都低头干活。

扫完积雪，叶铃和春兰又回到洒扫房等着万妈妈来分派活计。

一般她们扫完雪，这个时辰万妈妈就来了，现在都辰时了，万妈妈还没来。

一个年纪稍小的丫鬟不安道：“万妈妈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万妈妈要听见你咒她，小心扒你的皮。”

小丫鬟听这么说，便不再说什么了。

话从头说起，万妈妈正吃着月香煮的鸡蛋，哼着小曲走在岩水廊道中，谁知脚底的头油，加上青苔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连刚吃一口的鸡蛋都甩飞了。

万妈妈骂骂咧咧地想爬起来，谁知不动还好，一动，脚便钻心地疼，疼得万妈妈在这么冷的天里直冒冷汗。万妈妈心底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抄近道。

万妈妈喊了几声被一个小丫鬟看到，忙跑过去扶，小丫鬟着急用劲便重了些，万妈妈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死丫头这么急去投胎啊，想弄死老娘。”

小丫头被这一吼差点要松手，又赶紧抓住“妈妈没事吧。”

叶铃正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喊个丫鬟去看看万妈妈，就有个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说：“万妈妈脚扭伤了。”

几个丫鬟吓一跳：“啊！”

叶铃心里一惊，她本来想让万妈妈在大家面前摔倒出丑的，没想到会这样，幸好她明知岩水廊上有青苔，还是抹了头油，这样所有人都以为是青苔滑倒的，就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了。

叶铃想到万妈妈那惨样，心里愉悦的不行，面上还有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

月香听到这话，猛的起身，满脸焦急慌乱，起身往门口跑去。月香来到万妈妈住处，一进门便哭：“妈妈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万妈妈躺在床上，嘴唇起皮：“我没事，大夫说养几天就好了。”

月香听这么说，心底稍松。万妈妈是她在洒扫房的依仗，后台要是倒了，她以后在洒扫房如何立足。

月香疑惑地开口：“妈妈怎会无缘无故摔倒？”

“应是廊上青苔太滑了。”

“那妈妈好好休息，我去当差，等下值再来看你。”

万妈妈摔伤了，活还是要继续干的，众人便像昨日那样分配活计。叶铃自然和春兰分到一起，两个人来擦长廊。

冬日水凉，刺骨得很，叶铃手刚伸进去，又快速拿出来，真的好凉。

叶铃一边擦廊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春兰，你姐就在大厨房，你为啥不去大厨房啊？”

“我没跟我姐说。”

叶铃看她别别扭扭的样子有点憨憨的，嘴角一翘：“那你知道大厨房还要人吗？”

“要的吧，我不知道。”

叶铃点头，不再多言，心里则盘算如何进大厨房。

就听见一像老实的春兰突然开口“你想去大厨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