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光 第39章 Chapter39

晚上吃完饭从餐厅走回教学楼，整栋教学楼除去一层还时不时传出人声外，其余二三楼皆是人去楼空的状态，作势喊两声说不定还会有回音的那种。

不知是不是第一天上晚自习，一楼阳台上站了许多人。

因为一楼人太多了，吃完饭后沈千嶂几人去了二楼，右侧楼道上去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高二十一班，四人站在高二十一班阳台前看着夕阳吹着晚风，女生的影子落在地上被三个勾肩男生的影子掩盖，他们倚靠在窗台上相互默契的仰头看向天空。

太阳西沉，天边逐渐染上层层叠叠的晚霞，轻云间隙透出丝丝缕缕的金黄色光亮，展翅的云彩拱着即将下沉的夕阳，似是在挽留它落的慢一些。

范齐嘴角勾起，手搭在沈千嶂朝他挑眉笑道：“宋清菀，我可是听说了，你这次是年级第一，这题这么难你怎么做到考704？能透点底吗？”

宋清菀转身抵在身后的阳台上，双手背过身，跟沈千嶂对视了一眼，想了想后刚张嘴想说什么，就被沈千嶂打断了。

沈千嶂：“透底给你也没啥用。”

范齐不明所以：“为啥？”

沈千嶂走到宋清菀身边，将胳膊搭在她肩上，嗤了一声后侃道：“你不是学习方法不对，你就是单纯的脑子不行，换个脑子就好了。”

余彬听到噗呲一声差点没忍住，他双手环腰倚靠在窗边，习惯的看着两人准备开始斗嘴，做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范齐：“......”

宋清菀轻打了他两下，随后接话道：“平常多做题，我基本上就是刷题刷出来的，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这就是我的心得。”

“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办法，只能勤能补拙。”

余彬拍拍范齐的肩，鼻尖里发出一段短促笑音，道：“勤能补拙，知道没？”

范齐把余彬手甩下，看向宋清菀又问道：“那你应该是铁定华清了吧？有想学的专业吗？”

宋清菀没遮遮掩掩，直言道：“不打算去华清，不出意外应该是宁安北城大。”

她停了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音量渐渐弱下来：“想学法，以后想做一名真正的人民律师，保护弱小，维护正义。”

此话一出，三人愣在原地许久。

宋清菀不知道为何，看到他们全都不说话，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好像有些怪怪的。

“啪！啪！啪!——”

余彬靠在墙沿上，嘴边弯起露出丝丝温柔怠倦的笑；他的掌声持久而有力，掌声在空教学楼层传出空响，像是无声的鼓励一般奋起激扬，一声声落入宋清菀心里。

其余两人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同鼓起了掌。

范齐：“他们说庇护弱小，维护正义是男孩子做的事情，我可不这么认为，女孩子照样可以撑起一片天，她们从来就不该被定义，女生，也有无限可能！”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有一个律师朋友了？听起来可太酷了！”

宋清菀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双手无处安放摸向后脑勺，道：“还没有的事呢....而且我听说那个专业门槛很高，我现在也不是很有把握。”

沈千嶂把两边袖子挽起，笑了一声跟范齐痞：“人家是能考华清不考，不是想考华清考不上，啧啧啧....”

范齐现在听他说话就烦，这人一天不侃他几句心里是不是不舒服？

他往他挽袖子的右手看去，瞅见手腕处那根十分简约的红绳，侧身扯了扯嘲笑道：“哟，沈少爷啥时候这审美变得这么另类了？”

宋清菀随这范齐的声音看向沈千嶂的手腕，瞧见那条眼熟的手链心下一惊，之前穿长袖她也没注意看，还以为他这么傲娇的人，回家肯定就摘了。

没想到还带着。

沈千嶂不耐的甩开他的手，道：“滚，少给我动手动脚。”

范齐手搭上余彬的肩，跟他相互对视一看，嘴角上挑，此时无声胜有声。

余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快上课了，下去吧。”

范齐点头从沈千嶂身边擦过，和余彬俩人在前面不以为然的阴阳怪气道：“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

“恋爱脑哟！”

范齐故意很大声，让身后两人听的清清楚楚，就连气音都不放过，吐嘈声大的一批。

宋清菀迟钝的指着那个红绳问：“你还带着吗？”

“嗯？”沈千嶂目光随她下移至右手手腕的地方，问：“怎么了？”

两人跟在范齐余彬身后，并肩走回了教室。

宋清菀：“你不说这是小姑娘戴的玩意吗？”

沈千嶂：“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懒得取下来，麻烦。”

“哦。”

-

晚修是六点上课，九点半下课。

头顶的放学铃十分钟前就已经响了，但是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仿佛没听见一样，拿着卷子还在孜孜不倦的讲着，外面走廊上的动静从喧嚣声慢慢变小，就连从教室边路过的学生都所剩无几。

范齐余余彬一开始在教室门口等着沈千嶂放学，想着蹭车一起回家的，但是迟迟不见要下课的架势，就和余彬商量着打车走了。

“所以这道题的不等式为.....”

数学老师将公式写在黑板上，然后折断粉笔侧身往后丢，背过台下人威严的说：“我在讲台上什么都看的见，个别同学在下面玩手机的给我注意点。”

“老师，你已经拖堂十三分钟了，教学楼都走完了....”

后面有一个男生终于忍不住提出了所有人心里之所想，并在心底默默表扬他，因为这一刻，他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讲台上的中年数学老师，头发花白看起来年级不小了，穿着红白条纹衬衫，黑色西装裤，站在讲台上，撑着讲桌放下卷子，虽没说话，但身上散发的气质却让所有人不敢说话，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人后怕。

“高三了，还有几个月高考了，我看你们教室还有在下面玩手机的人，不想学习我奉劝各位现在赶紧走，现在只是开始；后面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加难过，拖堂十分钟算什么？”

“今晚回去把试卷错题整理一下，明天周测。”

“那今天就到这里，要是还有不会的来办公室找我。”

“啊.....?”

下面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哀嚎。

数学老师不管下面人的怨叫，拿起试卷径直走出了教室。

今天学业很重，主要还是开始上晚自习之后，大脑从早上进学校开始之后到晚上出学校就没停下来过，一连十几个小时精神紧绷料谁也受不了，况且今天还是第一天，有抱怨也是正常的。

沈千嶂收拾东西很快，就带了两本教辅书，本来回去已经很够晚了，要是洗个澡再弄些什么东西基本上晚上十二点至凌晨才能睡，为了不影响明天的学习进程，只能少带点书，抽空在睡前做会儿题。

但她看见宋清菀一本接一本的将书全装进了书包，还带了一叠不同科目的试卷叠成方块塞进小书包另一层里，拉上拉链放在桌上。

他皱着眉，冷着声问：“宋清菀，你今晚不睡了？”

宋清菀起身将书包背上，老实回：“我今晚有兼职，拿些试题做打发时间。”

“那个便利店？你要上到什么时候？”

“明天七点早班小伙伴来接班就可以走了。”

沈千嶂听完眉心又紧锁了几分，他心算着时间，哧了一声回：“九个小时。”

“嗯。”宋清菀答应着，两手覆在他的椅背上，想叫他让开，却看见他悠闲的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样子，又道：“你还不走吗？”

沈千嶂起身给路让了出来，他站在桌沿的走道上，俯身又从抽屉拿了几本真题拉开拉链一股脑装进书包里，粗鲁的拉上拉链甩上肩，偏头瞧他。

“从现在开始到高考结束，我跟你一起兼职，咱俩轮流值守。”

“啊？”宋清菀怔愣在走道上，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他家那么有钱根本不用兼职来着。

“那我跟蒋叔说一下才行，但他好像不招人了。”

校门口刚还停着几辆打着刺眼灯光的电动车，好像是等学生出来的家长；路灯在两边照着，对面是寥寥无几的几个商贩，现在也开始收拾东西了准备走了。

宋清菀抬起头，延着小路边走，身边是默不作声的沈千嶂。

今晚的月亮出奇的圆，皓月当空吸引着人们将目光不自觉停留在上面，树梢上挂着明月，清冽的月光宛如静淌的流水，抚慰着燥郁不安的心气。

沈千嶂将她的单车放在后备箱，按车钥匙上的按钮，后备箱车门缓缓下坠，自动关上。

宋清菀自来熟的坐在副驾驶上，虽然不知道前面后面有什么区别，但每次沈千嶂都非执拗要她坐前面，不管有没有其他人。

二十分钟后。

沈千嶂将车停到了便利店对面的垃圾堆旁边，旁边垃圾成山状堆在车头位置，里面食物汤汁混合散发出极重的酸臭味，伴随着水果上蝇头蚊虫的声音，让人不禁远离。

“到了。”

他知道宋清菀没睡着，所以也只是出声简言叫了一下。

宋清菀睁开眼睛，又打了个哈切揉了揉眼睛，瞳孔中染上一层水雾，眼尾微红不受控制的又打一个，才拉开副驾的门和沈千嶂一起下去。

她带着沈千嶂走进便利店，此刻店里客人不算多，只是有一对男女站在收银台跟蒋辉换现金，他们刚走进里面，两人手机就显示已经到账了，发出了微信收款的系统音。

“蒋叔，我有个朋友想来店里兼职，你还要人吗？”

蒋辉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摇头礼貌的笑道：“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们店暂时不招人，你去别的店看看吧？”

沈千嶂将书包放在收银台的桌面上，游刃有余的微微一笑，摊手示意借步聊。

蒋辉也并非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开店之前他也是一家金融公司的经理，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从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眼前之人并不是如此简单，身上的气质与宋清菀差上十万八千里，甚至可以直接断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不招，但是倒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所以他点头跟沈千嶂走了出去。

宋清菀看着两人出去，有些觉得奇怪，有什么话不能当她面说吗？

但也没多在意，从抽屉里拿出交班现金开始点数。

客人断断续续的从门外进来，两人在门口聊着，蒋辉背过手听着面前这男孩有条不紊的讲出自己的需求。

周围环境太过嘈杂，且带着外面广播的吆喝声，她是一点都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能看见沈千嶂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似乎跟对面背过她的蒋辉聊的很好。

大概过了几分钟，两人从门口进来。

蒋辉告诉宋清菀：“清菀啊，你教一下那个....”

他一想还不知道名字，又问：“你叫什么？”

“沈千嶂。”

蒋辉点头，又复述了一遍：“清菀，你教一下沈千嶂，以后他跟你一起上一个班，或是你俩分开时间点上，你俩自己商量就行。”

“但是这样的话工资就会少一点，每个月不是1800吗？少三百喽，一千五你看怎么样？”

“你这边多了个人一起上班的话，工作就适当轻松一些，工资也是要是少一点的。”

宋清菀靠在烟架上，手心捏着一把汗，她思量了一下，叹了口气扭头问：“你真要来上班？工资很低的，你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她相信这话已经很明显了，其实多一个人她不介意，但是少三百块钱这件事她有些介意，三百块她要发几天传单才能挣到，还挺多的，她不想丢。

沈千嶂点头：“怎么？你不想我来？”

宋清菀没说话了，无奈的点头对蒋辉道：“那好吧。”

蒋辉高兴的点头，拿走挂勾上的钥匙戴上头盔，叮嘱道：“那个清菀啊，今晚你把促销卡换一下，今天十五号了。”

宋清菀答应着：“好。”

蒋辉骑上电动车走了。

他走后，宋清菀开始教他怎么买单，怎么扫码收银，教他退商品，兑奖，告诉东西在哪里，

基本上都很简单，就是一些退货比较难；沈千嶂很聪明，记忆力很强，什么东西教一遍后大体就会了，总共时间半个小时都不到。

两人商量一人上四点五个小时，前面宋清菀先上，沈千嶂在收银台里面做题。

十二点后人流就比较小了，也没什么人来店里，所以宋清菀换完促销卡之后，也从书包拿出了卷子坐在外面做，两人背对背各自刷着题，默契无言。

进来买东西的人见这种场景还以为自己进错地方，退出去看了眼招牌见没错后才又进，他们大都会问一句：“还在上学啊？”

宋清菀微笑点头，没有说话，拿袋子帮他们结账。

-

半夜两人在店里刷题，门外垃圾堆边路过一群醉汉。

他们走路跌跌撞撞，口说胡话，醉的不像样子；路过垃圾堆边想丢个烟头，却因为被车子遮挡住路而心生不耐，憎恶的抬脚往轮子上重重踹了两脚。

“我去你妈的。”

后面的人走上前痴痴的笑着，脸颊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手上拿着玻璃酒瓶仰头喝了口，啤酒从嘴角溢出，滑落脖子、胸口，最终被他一把抹掉，身下的褐色短裤沾满了水泥灰，光着膀子也跟着前面那个踢，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一群人站在那辆车旁骂着，声音很大吸引了无数路过人的目光，他们还指着对面出租屋发酒疯喊人，对着人骂；他们将手中的啤酒喝完，故意把酒瓶砸到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玻璃碎片声，由此来吸引路人的目光。

其中一个人睁大眼睛瞧了瞧车标，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走道前面。

“卧槽，奥迪A4l，还是新款，停垃圾堆里？”

论是再醉，脑子里的主观意识也是清醒的，认出车标之后，他将那几个人推开，嘴里说着胡话骂咧咧的。

“一群穷逼，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车？”

“再他妈踢，你们工地搬砖十年都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