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光 第24章 chapter24

直至她说完许久沈千嶂都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左手转动的茶杯已经放下，他神色微敛，猜不透在想什么。

角落里，两人间氛围奇怪，空气中就像凝滞住一般，她看他脸上不太高兴的表情，立马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说错话了？

沉默持续大概五分钟后，他抬起眼帘，问：“说完了吗？”

“啊？”宋清菀眼神闪躲地回答：“说……说完了。”

沈千嶂坐直，强压下心里的怒意，深呼了一口重气，向前台服务员招手示意。

“先点菜吧。”

前台服务员拿着本子走近问：“您好，可以点餐了是吗？”

沈千嶂把菜单递过去，神色淡然道：“你点。”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宋清菀拿出手机先给店员展示了下“最佳活动”的真实性，然后翻开菜单抬头看他。

沈千嶂言语有些不耐，连出口的话都有些冲：“那你随便点。”

宋清菀在基础的拼盘上又点了一份自己觉得很好吃的鳗鱼炒饭，就觉得差不多了。

女服务员收走菜单。

点完菜，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跟沈千嶂待久，看他痞惯了，第一次看他生气的样子还有些不适应。

她揪着衣角，试着找些话题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那个鳗鱼炒饭我之前在吃员工餐的时候吃到过，我觉得很好吃，你等会可以尝一下。”

“嗯。”

他简言应了一声。

“你...生气了吗？”

沈千嶂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哼笑了声：“我生不生气你在意吗？”

“我...”

不等她答，他又自嘲道：“从始至终，我越是努力想走进你的世界，就越会发现你连连退避。”

“你什么都要跟我算的一清二楚，就像个事不关己的身外人牢牢掌控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无论是朋友还是……，”沈千嶂顿了顿，后敛下目光说：“宋清菀，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人走的进你的心里吗？”

“还是说，有人，只是不是我？”

宋清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沈千嶂，从小到大，在所有需要自证的时候，在所有需要沟通解决误会的时候，她都选择了沉默。

这次也是。

她心思敏感，不善于跟别人沟通，一门心思的将所有人推距，然后在自己的世界里独活。

小时候刺耳妈妈告诉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在感受到别人的好的时候，她想的不是自己能否配得上，而是在想该怎么偿还。

难道偿还，也是一种错吗？

沈千嶂看她又是一副沉默不说话的样子，心里段火烧的越发旺盛，他拿起沙发边的外套起身，在彻底失控前，准备离开。

“我还有事，先走了。”

服务员把鳗鱼炒饭端上桌，在菜单拦上将这道菜划了一列，表明这道菜已经上过了。

沈千嶂瞥了眼那份刚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鳗鱼炒饭，走前拿起自己餐具里的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口中，推门离开餐厅。

前台几人对出门的沈千嶂喊道：“欢迎下次光临！”

他一走，几人就踮起脚看最后一排的情况，看宋清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有些无助的样子，小声八卦。

服务员C：“我看见那帅哥出去的时候脸黑像煤炭一样，该不会吵架了吧？”

服务员A：“什么煤炭？你竟然对帅哥用这种粗鲁的词！”

服务员C:“重点是前面那句话吗？重点是后面那句好不好？怎么有这么帅的男朋友还跟他吵架啊！伤天害理啊！”

“我要是跟他谈恋爱，吵架了我就扇自己耳光，都是我自己作的，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

角落里的宋清菀自然没听见她们聊的八卦，她看桌子上点的寿司拼盘和炒饭，紧攥着掌心将下唇咬到发白，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

她拾起筷子憋着一股气一件件的将拼盘里的寿司吃完，然后又将炒饭强塞了下去，一点都没有浪费。

吃完她已经撑到快站不起来了，踱步走到前台去买单。

前台的服务员给她打单，笑着告诉她一共四十。

她从口袋拿现金的动作像极了村里的老人，将钱从袋子里拿出来数了数后交给了前台服务员，然后拿着结帐单返回后厨。

买单时，几个服务生原本想和宋清菀搭话打探点消息的，但是宋清菀结完账就走了，丝毫不顾及对方是自己同事这件事，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让她们希望落空。

她去后厨工衣柜将自己的书包拿出来背在肩上，手机在放进书包前又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动静。

……

沈千嶂离开寿司店后并没有离开，他在隔壁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坐在侧门的公共座椅上，而侧门的位置刚好对应着旁边的寿司店。

因为寿司店旁边花篮的遮挡物，他看不见门口迎宾的服务员，只能看见寿司店门口一半电瓶车停靠的小道。

他喝了口矿泉水，冰水从嗓子眼凉透至心底，连着周身的寒风，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他将手机摊在桌面上，心想着只要宋清菀给他发一句微信，他立马就可以回去陪她吃饭，只要她发句微信过来，无论发什么，一个表情包都可以，他都可以放下那身骄傲去找她。

但是没有，直到看见她从寿司店门口出来，桌上的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手机出现了问题，关机重启一遍后，再去下拉刷新微信，还是没看见红点信息。

“真行，宋清菀。”

沈千嶂抬头朝寿司店门口看，女孩走到马路边准备要过红绿灯时，他才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跟过去。

他默默跟随着她又穿过几个不明的小巷，远远的跟在身后。

在连盛路口，他远远目送她安全回家，后转身离开。

“叮叮叮——”

电话顺势响起。

沈千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瞄了眼屏幕，眼睫微微一动，划过了接通。

范齐：“沈少爷干嘛呢？出来搓一顿？”

他将手机拿至耳边，“在哪？”

范齐听他竟然答应，立马拿下电话将定位发给过去：“定位发你了，都等你呢，快点啊！”

沈千嶂没理他的话，自主将电挂了；他打开定位放大瞧了眼，摁灭屏幕招手在街边打了个车回到寿司店，将自己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去了定位地点。

-

另一边范齐和余彬几人在KTV里嗨歌，里面还有几个过年不回家的校队成员。

“给我~翅膀——”

“让我可以翱翔！”

“给我力量，是你让我变坚强....”

范齐扯着嗓子硬是给那首歌的高音部分唱了下来，唱完后连喝了好几口酒才缓过来。

旁边的几个男生开着玩笑，说他可以去参加中国好声音的节目选拔了。

余彬在旁边吃着果盘，眼尖的看见沈千嶂一脸郁闷的从侧门走进来，又默不作声落坐在他身边。

KTV里灯光很暗，除了头顶彩灯时不时在座椅几人的脸上晃过，就是前方的K歌显示屏的白光，整个包间灯红酒绿，一片哄声四起，笑声使然。

又一首歌毕，范齐坐回沙发上，看见沈千嶂拿着手机一脸苦闷，笑侃道：“哟，沈少爷这是怎么个事？”

身边人听范齐那一嗓子，都往这边探究着张望，这才知道沈千嶂已经到了。

“怎么来了不给大家打个招呼？自罚一杯啊！”

旁边的男生从一旁拿起了酒杯，倒上了满满一杯冰啤递过去。

沈千嶂抬手笑着推拒，叹了口气从旁边拿了一瓶未开封的小瓶怡宝使力扭开，对着那个拿酒杯的男生轻轻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包间所有人：“......？”

过了几秒，包间里炸开了锅。

大家也不管K歌电子屏下一首是谁点的歌了，一群人围在沈千嶂周围坐了下来，七嘴八舌问着他话。

就在大家伙都想知道是怎么个事儿时，一道声音刺穿耳膜，进入他们耳中，被迫停止了喧闹。

“停！”

“先让我说！！！”

范齐站起身，拿起桌面上的话筒大喊了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左右两个喇叭传出，显示屏里的伴奏音乐还在继续，周围人识时务的怪笑，闭上了嘴。

范齐满意的坐在沈千嶂旁边，朝他挑眉嗤了一声：“你该不会真栽了吧？酒都不喝了？”

沈千嶂笑得一脸柔和，语气轻松道：“嗯，栽了。”

随后他随口提醒在坐的人：“有人说我们还是学生，喝酒影响不好，你们也少喝点。”

余彬听他话冷笑：“影响？你在意过这个东西？”

范齐接话茬附和道：“她人身上有什么魔力？就这么把我们沈少爷拿下了？”

身边的人在三人的聊天语录中听的迷迷糊糊，但是有一点他们听的无比清楚，就是沈千嶂栽在一小姑娘身上了。

其中一男生带着酒气，手搭在他的肩上，痞笑的回：“是篮球赛那女生吧？说不定人家对你也有那意思呢？试试呗！”

沈千嶂后仰在沙发椅子上，手腕遮挡住晃过来零星彩光，微滞了几秒后，笑了一声没说话。

众人看他这反应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困惑。

过了半响，沈千嶂从沙发上坐起，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男生；将最边上那个男生拽到自己身边坐下，胳膊搭在他肩上，一脸求知地问：

“老顾，你恋爱经验丰富，你告诉我，该怎么追一个不问世事的女孩？”

顾念错愕的扭头看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要追她？”

“你，沈千嶂，勾勾手指那女生不就过来了？还用追？”

沈千嶂摇摇头：“她，还挺不一样的。”

男生疑惑问：“怎么不一样？”

沈千嶂仔细思索着；他的脑海重现初始的那天，宋清菀穿着一身洛天服务生的衣服，端盘的时候歪歪扭扭，走路也很小心，一看就是新来的员工。

当时他只是瞥了一眼，想着事后跟洛盐雪强调一下员工规范礼仪的事情就算了，没想到意外发生在了他身上。

如果是别人，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很生气外加开除；因为当时在圆桌上坐着的都是各个公司外派来的经理人，都是合作方。

但是当时他也不知道为何，被泼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骂宋清菀，而选择去找值班经理。

就算后面冷静下来，回想起这件事时，心里也没有一丝不痛快。

无数个时刻，他都匪夷所思到底为什么没有生气？

后来他想，也许在宋清菀推门，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不可自拔的喜欢上她了，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他自顾自的说了这么一句没头尾的话，不知道是说给在场男生听的，还是对于自己内心的回应。

他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站起了身，将外套抖了抖穿在身上，扯话:“回家了。”

身后范齐不明所以的“哎~”了一声，随后便看见沈千嶂推门走了出去。

包间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沈千嶂一走，他们也没了兴致，没几分钟几人就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