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上雪 第6章 演武

白首座点点头，详细问了一番燕山亭的信息。

详细到了身高。

好不容易回答完白首座白芷的一系列问题，燕山亭转身欲走，又被她叫住：“等等。还有个小测试要做。”

燕山亭一回头，就见白芷从柜台下搬出来一个有她好几张脸大的镜子。

燕山亭：“……”

玄水镜。

“这是我们司里的正规流程，”白芷费劲巴拉地把它在桌子上架好，“麻烦你刺破手指，滴一滴血进去。就测这一回。”

燕山亭幽幽地叹了口气。

宣酌还是太有钱了。

这种东西连稍微穷一点儿的官办镇厄使据点都不会有。

和自己的境况一相对比，燕山亭就有点说不出口的郁闷。

燕山亭试探道：“信息保密么？”

白芷愣了愣，似乎在思索。不过这个思索的过程很是短暂，短短两息时间。

“当然，由天山堂档案室保管，绝对保密。……除天山堂外无人有权限进入档案室。”

燕山亭微微放下心来。

他低头咬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指腹，往玄水镜上挤了一滴血。

那滴血落在镜面上时有如落在水面，激荡起层层涟漪。

白芷和李昭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一错不错地盯着镜面。

良久，镜面缓缓显出一个图案来。

“是‘生’……”白芷发出惊叹，“难怪……”

后半句没说完，白芷把话咽回肚子里，抬起眼再次看向这位青年人，似乎想从中找出一点什么。

后者抱臂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燕山亭道。

白芷：“好了。你的天赋，我觉得可以把你安置在……巡检部二队。”

“刚巧，桑队长近日的队伍里少了人，你可以补上去。”

燕山亭倏忽想起，昨日桑阑是一人执行任务。

镇厄使最少也要两人成伍，那另一个……

燕山亭不再细想。

“你们巡检部除了巡县城还有什么活儿？”

李昭道：“厉级凶级的妖也是我们在除。”

那就是宣酌把巡检部和镇厄部合二为一了。

燕山亭点头，和李昭一起离开。

“那个方向是食肆，”李昭抬手给燕山亭指，“前边是演武场。”

距离演武场还有挺长一段距离，却能清晰地听到演武场洪亮的声音。

“跟没吃饭似的，”燕山亭调侃说，“你们首座御下不严啊。”

李昭挠了挠脑袋。

“我们……我们司里现在人少。”

“谁御下不严？”

一道冷而低的嗓音传来。

两人回过头，正瞧见穿着一身劲装的女子。

这女子身高高挑，行为举止间总有股肃杀的意思。

不苟言笑。

感受到对方的打量，燕山亭眉毛一挑，率先开了口：“大人您是？”

“屠苏，巡检部首座。”

屠苏显然是刚用过午饭，从食肆方向来。她的目光落在燕山亭身上，不加掩饰，分外直白。

“是我怠慢，给您赔个不是。”燕山亭笑着说。

屠苏：“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还以为司主挑人严格，不会招个花瓶进来。”

“后勤很适合你。”

燕山亭：“……”

好吧，基本能确定，屠苏方才打量他是在疑惑为什么这种身板这种造诣也能进秉烛司，甚至去了巡检部。

不管有没有恶意，燕山亭都不乐意被人这么打量。

“那确实很抱歉，”燕山亭语调轻柔，“天赋高的人的确有些优待。”

“呵，”屠苏不再和他废话，“去训练。今天下午小队切磋，你们不要给我掉链子。”

说完，她径自略过了两人，身影消失在了假山后。

“什么小队切磋？”燕山亭问。

李昭领着他去食肆，有点头疼道：“巡检部和平乱部每隔五天会各抽一小队进行切磋。一对一打完就打三对三，打输的加练扣月俸里的骨钱、血玉。”

“……”燕山亭希望自己不会被抽到。

食肆里的菜食种类很多，进门就能闻到香气。

小薛一闻到饭菜的气息就精神了起来，两只前爪扒拉着燕山亭肩头，脖子伸得长长的。

“我要吃肉，吃肉。”小薛一个劲地扯着燕山亭的衣裳摇晃。

燕山亭无语道：“你个不吃饭也能活的玩意儿这么执着吃这些东西干什么？”

小薛：“我就乐意吃。”

最后，小薛解决了大半的饭菜。

演武场上，镇厄使们都已经集合了个差不多。

燕山亭在自己屋里穿好新领的制服，才慢悠悠地晃过去。

……

这衣服还算是合身，用料不错，燕山亭穿上长靴，就好似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薛没见过燕山亭穿劲装，一时间觉得有点陌生。

分明只是束了发，换了一身暗沉的、稍稍勾勒身躯线条的衣裳而已。

燕山亭却很是熟稔地打理着自己，身形在这制服的映衬下变得更为单薄，却少了些病气，多了一点轻盈的力量感。

燕山亭拿起佩刀，转过身垂眸盯着这只呆傻的小家伙，问：“你想去么？”

小薛本来是不想去的，演武场也规定了“化”“契”“生”“傀”这类天赋的镇厄使不允许带妖进去训练。

但它还是几下攀上了燕山亭的肩膀，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趴了下来。

好像这样，它才有一点安全感。

演武场。

小薛用燕山亭的外披在条凳上给自己搭了个窝，随后蜷缩成一个圆，找到一个刚好的角度边看燕山亭那边，边昏昏欲睡。

梦里，它正抱着一只鸡腿狠狠撕咬。只是这鸡肉太柴，还没有几两肉……

小薛被气得越来越热，一下子醒了过来。

“……”

小薛又把眼睛闭上。

还不如不醒。

宣酌的声音在它头顶上压下来：“咬了我还装睡，这脾气……”

后半句小薛没太听清。

“……”它睁开一只豆豆眼，只看到了男人锋利的下颌线，以及抓着外披毛领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一看就很有劲。

一看就能一掐一个小薛。

小薛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目光频频投向演武场中的燕山亭，希望燕山亭能感知到速速来拯救自己。

可惜事与愿违。

宣酌腰间佩着焰云，小薛就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一般，一点大动作也不敢有。

宣酌倒是没再搭理它，目光落在了演武场的方向。

小薛见他半晌没个动作，也自认为动静不大地悄悄探头望过去。

演武场显然已经抽签结束。

*

燕山亭觉得玉州这地方大概与自己八字不合。

燕山亭今天刚刚被安排到了桑阑的手底下，下午的切磋就抽到了二队。

桑阑手里拿着顺序小签回来，就对上了燕山亭略有些幽怨的目光。

他有点不解，凑过去把刻有“四”字的签子塞到了燕山亭的手心里，然后开口说：“我刚才知道你被分到了我手底下，你不是……”

桑阑欲言又止，做贼似的看了一圈儿周围的人，然后说：“你怎么回事？”

燕山亭叹了口气，故作受欺负的姿态道：“这就说来话长了。这次来玉州，也是上头的令，我不得不从……这不，和你们司主发生了一点小矛盾，就……”

“势单力薄啊。”燕山亭不把话说全，只低低地小声感叹。

这一段哀之深悲之切的话又让桑阑脑补出了很多东西。

偏生燕山亭绘声绘色，幽幽地瞧着桑阑，目光复杂饱含怨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事，反正过个几月我就回去了，”燕山亭道，“忍忍就是。”

桑阑：“……”

桑阑说：“那你能打吗？不能的话，我去和首座说，换人上去。”

燕山亭顿了一下，又想起屠苏在天山堂前打量他的眼神。

他几乎没有犹豫：“打啊，怎么不能打？”

桑阑有点担心地上下扫了燕山亭一眼，再次确认道：“真的能打？”

“我唬你干嘛。”燕山亭连连点头敷衍。

演武场上的镇厄使围成了一圈儿，头挨着头肩挨着肩，爆发出的起哄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燕山亭扫了一眼，就不再看。

“一对一打完，就是三对三，”桑阑揉了揉自己鼻头，“唉，挺难打的。根本就不公平！”

“他们平乱部的队员起点本来就比我们巡检部的高！”

巡检部大多是些“普”字，平乱部的人可是专门平厉级以上的妖祸的，门槛自然比巡检部更高。

哪个脑子缺根筋让这两个部门的单挑？

正想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碾压其余人的喝彩，钻进燕山亭的耳朵里：“第一场，巡检部胜！”

燕山亭：“……”

这破地方到底是什么构造。

接下来两场，巡检部一胜一负。燕山亭偷摸瞧了一眼站在阅武台上的屠苏。

后者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第四场，巡检部二队云柳，对阵平乱部四队胡锋！”

燕山亭看着面前的壮汉，陷入了沉默。

倒霉，倒霉。

这胡锋块头很大，制服都快装不下他的肌肉了，黝黑的皮肤，很凶的长相，看着实在不好相与。

那把刀更是比燕山亭的大了不止一点。

燕山亭这把是横刀，那家伙拿着的得是砍刀。

“得罪了！”

胡锋声音粗而响亮，朝他欠了欠身，随后立刻提刀朝他冲来。

周遭的镇厄使们罕见地静了。

他们都不清楚这个新来的实力如何，单单只瞧那身板，就觉得必然不可能胜过胡锋。

胜利规则是要卸掉对方的兵器。

而胡锋的力量怎么看怎么大于这位看着有些弱不禁风的云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