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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许 第25章 这一回是我瞒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31 08:16:08 来源:文学城

五月以后,来赵家探婚事口风的人少了许多,并不是惠娘忽然没人问。清溪镇就这么大,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家里有铺子,模样不差,又刚好没有婚约,谁家真有适龄儿子,总有人会顺口提一句。只是钱氏如今再听见,都会先说女儿眼下不相看。说过两三回,街坊也就慢慢知道赵家姑娘大概已有自己的打算,只是还没正式定下来。这反而先把赵德兴弄得越来越坐不住。

六月初的一日晚饭后,他终于把碗往桌上一放,问:“你们到底还要看多久?”

惠娘正低头挑鱼刺,听见便皱眉:“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前头周家你看了两回,不成;后来沈家也看了两回,不成。如今别人我都替你挡着,长生那边也听说没再看人。你们两个一封信接一封信,他回来你们也有话说。现在府城的工也稳了,人又不是明日就没饭吃。还有什么非得再看半年?”

钱氏本来没出声,听到这里也只道:“你别一上来像催债。”

赵德兴却压着声音:“我不是催她明日嫁,可我们总得知道现在算什么。她若真不想长生,别家该看便看;若真想,杜家总不能一直连一句正式话都没有。”他说到最后顿了一下,又补道,“第一次的婚书已经废了。现在若还有,就是新的。新的总得有人开口。”

惠娘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顶回去,父亲这句话其实没错。最开始她需要时间,是因为长生的秘密把旧婚约整个掀翻;后来需要时间,是因为她不肯从一段父母替她安排的婚事里退出来以后,又只是凭舍不得重新走回去。住处、营生、钱、孙氏、孩子、两个人吵架会怎么样,她已经问了大半。甚至连不能写在信里的那些事情,她也亲口问过。到如今,她真正还没有想清楚的,反而只剩一件。也是最不能拿到这张饭桌上说的一件。

钱氏看女儿一直不答,只问:“你现在还觉得长生哪里不合适?”

惠娘摇头:“不是。”

“那你怕什么?”

她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赵德兴看见,更觉得奇怪:“他身上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惠娘猛地抬眼。赵德兴却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发现自己碰到了真正的地方,还在道:“欠债?府城那边跟谁闹过?还是身子有什么毛病?”

钱氏立刻打断他:“你别张口就是毛病。”

“我是在问。”

惠娘低下头,把已经挑好的鱼肉夹进碗里。她忽然觉得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过了一会儿才道:“没这些。只是还有一件事,我自己得想清楚。”

赵德兴问是什么。“现在不能说。”

这一句把他气得够呛:“你们两个如今怎么都一套一套的?问什么都说自己想,自己算,又不能说。我是你爹,又不是街坊。”

惠娘抬起眼:“正因为你是我爹,我才不能随便说。”

赵德兴没听懂,钱氏却看了女儿一阵,把丈夫的碗往前推了推:“吃你的饭。她既然说还有事,给她想。”赵德兴脸色仍不好,最后只嘀咕一句“再想下去二郎都快能说亲了”。二郎本来一直埋头吃饭,听到自己名字立刻抗议,说关他什么事,被父亲骂了一句,这顿饭才终于岔开。

当晚惠娘很久没睡。窗外热得没风,蚊帐里闷,她翻过一次身,又想起父亲那句“他身上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有。而且不是小事。倘若赵德兴知道长生出生时是女婴,知道她下身至今仍是女子的模样,知道两个人即便真成亲也不能照寻常夫妻那样圆房,知道有没有孩子至今没人能给答案,他还会不会坐在饭桌前嫌她们拖得太久?不会。惠娘几乎不用猜。钱氏大概也不会。他们或许不会把长生的秘密传得满镇皆知,可第一反应一定是拦。赵德兴甚至可能冲到镇南去问孙氏,问杜茂山当年到底为什么骗他这么多年。以父亲同杜茂山几十年的交情,这件事真揭出来,气的恐怕不只是一门婚事。

而她若最后仍选择长生,便要在明知道这些的情况下,让父母重新点一次头。从前的约帖写下时,谁也没骗人。长生出生以后,是杜家先撒了谎。可下一张婚书若真写出来,事情已经不一样。这一回,她也知道。惠娘睁着眼躺了很久,直到院外打更声过去,才慢慢闭上眼。

第二日她先把写信的事搁下,第三日也没有写。一直等到五日后府城的信自己来了。长生写酒楼那批窗已经全部装完,结账时掌柜又为多换的墙木磨了半日价,最后还是照账付清;冯师傅没夸她,只说下一桩小宅子的柜子让她自己带两个年轻人去量。纸尾仍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问清溪最近雨多不多,孙氏屋顶有没有又漏。惠娘从头看到尾,忽然把纸折起来。她另拿一张纸,写:“下次能回来时告诉我。前头那件不能写的事,还要再说一次。”写完她又加了一句:“不是要你现在回来。等你本来有空再回来。”

她盯着后一行看了半天,才封信。长生回得很短。“知道。六月底那桩活收完,我能回两日。”

把“是什么”暂且留在心里。也没有因为这句话便提前请假。惠娘看见以后,心里反而定了一点。

六月底,长生果然回来。

她如今回清溪已经不再带一大包工具,只随身放几件舍不得留在租屋里的小东西。孙氏提前半日把床铺晒过,长生进门第一件事仍是抬头看屋檐,再去摸一摸后窗那块去年补过的木框。孙氏看得烦,说她每次回来都把自己当木匠请来的。长生道:“坏了不还是我修。”母女两个拌了几句嘴,晚上赵德兴照例来叫她第二日去吃饭。

惠娘却没等到第二日晚。长生回来当日下午,她便借着给孙氏送一包钱氏新腌的菜去了镇南。

孙氏如今已经很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她接过东西,问长生后窗还修不修,听说不用,便拿了一个竹篮说去河边买点鱼,临出门前只道:“门别关死,热。”

惠娘站在院里听见这句,脸上有些热。长生倒很平静,只给她搬了一张凳子:“坐?”

惠娘没坐。她先问:“你娘是不是每次都故意出去这么久?”

“应该是。”

“你也不拦?”

“拦她做什么?”

惠娘瞪她一眼:“算了。”

她在石桌边坐下。长生也没挨得太近,只在另一边坐着。两个人都知道今日不是为了亲一下或者说些府城日常,气氛反而比前几次更沉。

惠娘先开口:“我爹开始问,为什么还不定。”

长生手指微微一动。“他说什么?”

“说第一次已经退干净了,若现在还有,就该按新的来。也问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

长生脸色一下变了:“你说了?”

“我要是说了,你觉得我今日还能这样过来?”

她这话有点冲,长生却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一瞬太明显。惠娘看得清清楚楚。“你很高兴?”

长生顿了一下。“嗯。”

惠娘原本以为她至少会解释两句,听到这一声反而气笑:“你倒诚实。”

“你问我。”

“所以听见我没说,你第一下就是松口气?”

“是。”长生看着桌面,又补了一句:“快得让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难看。”

惠娘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原本那点火反而散了些。长生没有装成一个愿意为了她把秘密立刻公之于众的人。这至少是真的。

惠娘沉默一会儿,才道:“我想好了。”

长生抬头。“我不打算告诉他们。”

院里一下安静。长生许久没接话。

惠娘等了一阵:“你不是最不想他们知道?现在又装什么?”

“我没装。”

“那你怎么不说?”

长生喉间动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你说出来容易,后面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知道。”

“赵叔钱婶以后若知道——”

“会怪我。”

“也会怪我。”

“本来就该怪你。”

长生看她。惠娘毫不回避:“第一回是你家骗的。第二回若真有,是我们两个一起骗。你别听见我说不告诉,就觉得这件事从此干净了。”

长生低声道:“不会。”

“我也不会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惠娘手指压着石桌边缘,一字一句道,“若以后我爹娘真发现,他们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说知道。问是谁逼我瞒,我也不会说是你逼的。”

长生眉头皱起来:“你没必要替我揽。”

“谁替你揽了?”

惠娘语气一下又硬了。“你也在瞒。你从十一岁就知道,到现在还没想让他们知道。你有什么资格把这件事全推回来,说只要我同意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长生被说得一顿。惠娘继续道:“以后真重新定亲,是两个人一起瞒。你别装得像你愿意去坦白,只是我拦着。”

长生看了她很久。最后点头:“好,一起。”

这两个字出来,惠娘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她低头捻着袖口,沉默了半天。长生把这段安静留给她。

过了一会儿,长生问:“为什么决定不说?”

惠娘原本低着头,听见这句,隔了好一会儿才答:“我怕。”

长生看着她:“怕他们不同意?”

“嗯。”

这一声出来以后,惠娘自己先抿紧嘴。她前几日已经想过很多理由。父亲嘴快,母亲护女儿,秘密一旦说出去便收不回来。这些全是真的。可真坐到长生面前,她忽然觉得最先冒出来的那一个念头其实很难看。

“我怕他们知道以后,根本不让我再见你。”

长生站在原处。惠娘继续道:“我也怕我爹气起来去找你娘,怕两家吵,怕这件事最后不只他们两个知道。”

她停了一会儿。“还有……我就是想嫁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长生呼吸一下顿住。惠娘立刻抬眼:“你别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什么都想好了。我没有。”

长生原本要说的话停在嘴边。“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样瞒着他们到底对不对。”惠娘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他们若知道你欠一屁股债,或者你根本养不起自己,我肯定不能跟着你一起瞒。可你的这件事……我每次想到要告诉他们,就觉得话一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所以你决定不说?”

“至少现在不说。”

“以后呢?”

惠娘烦躁起来:“我不知道。”

长生安静片刻:“那你爹娘以后若知道——”

“我知道他们会怪我。”

“你会后悔。”

“也许会。”

“惠娘——”

“你别现在就替以后那个我说话。”

这句说完,她自己也停了一下。语气还是冲,她却把话完整说了出来。“我现在只知道,我若今日把事情全告诉他们,多半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她看着长生,“我不想。”

长生手掌慢慢收紧。惠娘看见,声音又低一点:“这话很自私,我知道。”

“我也自私过。”

“所以你别劝我劝得像你从来没做过。”

长生一时无话。院外有独轮车碾过石板,两个人都等那阵声音过去。惠娘才又道:“若真有一天他们知道了,怪我骗他们,我认。可我现在不想先为了以后可能挨骂,就把你交出去。”

长生低声道:“我怕你到时候把所有账都算在自己头上。”

惠娘立刻皱眉:“你又来了。”

“什么?”

“又开始替我想以后。”

长生张了张嘴。惠娘看着她:“你要真怕,就记着今天是我自己说不告诉。以后别跑去我爹面前说全是你骗我。”

“……好。”

“别答这么快。”

长生停了一下,改口道:“我尽量记住。”

“你有。”

“我只是——”

“你以后要是跟我爹说‘都是我骗她’,我会更生气。”

长生终于没话。惠娘道:“你确实骗过我,这是你的账。但这一次不是。你别把我做的选择也抢走。”

这句话让长生沉默得更久。最后只说:“好。”

惠娘看她一眼:“你今日特别好说话。”

“因为你已经把我能说的都堵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一点笑让院里的沉重终于散开些。长生也笑了一下,却很快又认真起来:“那以后这个秘密,还是我们三个知道?”

“你娘、你、我。”

“何婆子还活不活着不知道。”

“她不算我们能管的。”

“嗯。”

惠娘又道:“以后若真要看郎中,也不能谁自己决定多一个人知道。”

“先商量。”

“若意外被人看见呢?”

长生神情微沉:“先告诉你和我娘。”

“我也一样。若有人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我先告诉你。”

两个人就这样把一件原本不该存在于婚事里的事,像算账一样一条条说出来,不是因为算清便安全,只是至少不再靠运气过。

说到最后,惠娘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若真成了几年没有孩子,我爹娘会怎么问?”

“想过。”

“怎么答?”

“就说一直没有。”

“废话。”

“本来就只能这样。”

长生道:“不能编郎中说过什么,也不能说你身子有问题。真要有人怪,就先怪我。”

惠娘立刻皱眉:“为什么又是你?”

“外头本来多半先怪女人。”

“所以你就往自己身上揽?”

“至少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长生停住。这确实又回到那个没有答案的地方。惠娘道:“到时候再说。现在别提前编谎。”

“好。”

“也别提前找一个听着体面的理由。没有孩子就是没有。”

长生点头。太阳已经往西偏,院里石桌一半进了阴影。孙氏那一篮鱼还没买回来,摆明了是不准备早回来。惠娘把最难的一件事说完,反而不知道还要做什么。她看了长生一会儿。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

长生竟然认真想了一下:“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

“那你刚才脸还那么难看。”

“因为你说的是骗你爹娘,不是说嫁我。”

惠娘一下安静。长生也像意识到这话靠得太近,把后半句收住。可话已经出来了。惠娘低下眼,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道旧刮痕。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答?”

“没想定日子。”

“真没有?”

“真没有。”

长生看着她:“你已经叫我留府城做自己的活,我不能回头又给你定一个什么时候必须想完。”

惠娘点了一下头。“不过,”长生停了停,“我现在会想。”

“想什么?”

“怎么再去你家提亲。”

惠娘心口重重跳了一下。长生没有笑,也没有借机说些好听话。她只很平常地说:“第一次不是我去求的,那张纸在我出生以前就有。这一次若真有,我得自己去。”

惠娘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还是故意问:“谁说一定有?”

“所以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该带什么,什么时候开口,先跟我娘说什么。还有你爹若问我府城的活怎么办,我得怎么答。”

惠娘听到这里,反而慢慢平静下来。长生盘算的是自己究竟能拿什么去赵家说。她只道:“你先想。”

长生点头。惠娘又补:“别现在去。”

“知道。”

“我还没让你去。”

“嗯。”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迟早会让?”

长生嘴角终于有一点压不住:“有一点。”

惠娘瞪她半晌,到底没骂。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放到石桌中间,长生低头看见,也没有装不懂,把手覆过来。掌心刚贴上,惠娘便主动扣住她两根手指。长生的手还是热,茧也还是粗。两个人没有握很久,只安静坐了一阵。

惠娘忽然道:“这次若真有,你别再替我答一句话。”

长生看她。“我爹问我要不要,我自己说。”

“好。”

“问我以后住哪里,我自己说我知道多少。”

“好。”

“问孩子呢?”长生手指轻轻停了一下。惠娘补道:“这个我也自己答。”

“你准备怎么答?”

“还没想好。”

长生停在原处。惠娘握着她的手,又慢慢道:“但不会叫你替我说‘她不在意’。”

长生点头:“本来就该你说。”

这一句让惠娘心里彻底定下来一点。不是定下婚,只是她终于知道,下一次若真的站到父母面前,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所有人替她把日子说完,她只在旁边听。

孙氏直到天快擦黑才拎着两条不算大的鱼回来,进门看见两个人已经分开坐着,只问:“说完了?”

惠娘道:“说完一件。”

“还有?”

“还有。”

孙氏哦了一声,把鱼放到盆里,没有问。惠娘临走前,长生送她到门边。她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长生。”

“嗯?”

“我今日说不告诉我爹娘,不是说这件事以后就不算问题。”

“我知道。”

“哪天我改主意,要告诉他们——”

“我去说。”

惠娘看着她,这一次她只道:“我们一起说。”

长生停了一瞬。“好。”

惠娘这才走。晚上回到赵家,钱氏正在后屋收夏衣。见女儿回来,她随口问孙氏身体怎么样。惠娘答了几句,站在那里没走。

钱氏抬眼:“还有事?”

“娘。”

“嗯?”

惠娘差一点便开口。那一瞬,她甚至已经想到,如果现在把门关上,只告诉母亲一个人,也许事情会轻很多。钱氏比赵德兴稳,未必会立刻闹出去。可只要说出第一个字,就收不回来了。

她最终只是问:“你现在还觉得长生不行吗?”

钱氏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什么时候说现在不行?”

“那你觉得她哪里不好?”

钱氏把叠好的衣裳放到一边,认真想了一阵:“远,府城离得远。他家现在也没铺子,孙氏以后要靠他。还有这人有时候太能憋,什么都自己想。别的,眼下我倒没看出什么大毛病。”

全是真的,又全不是最要紧的那个。惠娘听完,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清楚的刺痛。母亲正在拿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替她判断。而她坐在这里,明明知道还有一件足以改变答案的事,却不说。

“怎么了?”钱氏问。

惠娘摇头:“没什么。”这一次,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她知道自己在撒谎。钱氏没有察觉,只道:“你们若真觉得差不多,也不用为了证明不是旧婚约,故意拖得没完。新的就是新的,重新说就是。”

惠娘看着母亲。过了很久才应:“我知道。”

她回房以后,把长生那些信从旧木盒里拿出来,又重新放回去。最上面一封还是那句:“我还在这里。”

惠娘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句话如今多了一层分量。她选择不告诉父母。以后若有什么后果,不能再回头说是因为当年那张旧纸,也不能说自己被杜家一路骗到了第二次。这一次她明明看见了路上的坑,还是准备继续往前走,只是还没走到写新婚书的那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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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一回是我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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