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国当游侠 第2章 第 2 章

要是在大数据环绕的信息时代，在思考如何快速地掌握一门新文字时，手中的电子设备就会精准推荐各类如“记忆法”“死记硬背法”“特殊速记法”等视频供挑选。

奈何百里超然家的系统，只提供了一种最朴素无华的教学模式，即每个大篆的后面，只带着释义和写法顺序。

其他全靠自己领悟。

但要说真的没法子了吗……好像也不一定。

秦系文字在整个春秋战国时就在不断演变，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前就已经与六国文字有明显上的差别，因而当年在废除六国文字上，更多的是“罢其不与秦文合者”。

简单来说，就是虽然他要学的是大篆，但却是属于字形规整匀称的大篆，在字体结构上更容易牢记。

系统还算人性化，百里超然不需要多学习六国文字，他只需要熟识秦系大篆便可。

托原身的福，他看着这些繁琐的文字，陌生中带着种刻入骨子里的熟悉感。

理解了字的释义和写法，好似就将这个字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听着好像很容易？

要是真靠着原身的记忆带来的影响，从而简简单单地掌握一门新文字，百里超然就不会苦笑了。

他发现，前一天好不容易记住的文字，第二天就会忘记笔画，不是漏头就是漏尾！！！

这简直是暴击啊暴击！

百里超然揉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屋外，夢又在煮腊肉野菜粥。

秋时晒的野菜干，经过两个月的沉淀，散发着带酸的土馊味，声称美味佳肴的腊肉，有股洗不掉的臊腥。

面对百里超然的嫌弃，夢解释，说这腊肉是同里养豕户家去年杀猪时腌制的，当时同里好多户人家都瞧着呢，她没吃过好东西，对她来说这样的腥臊味不重。

“良人想要吃新鲜的肉？”夢问完，面露难色道，“如今天冷，里正下令不可杀猪，想要吃新鲜的肉，就要明年春才有了。”

“我不是……”

百里超然把肩膀缩回被子，他倒不是真的要吃猪肉啊。

有鸡蛋也不错，但看夢这纠结的神色，家里应该是吃不起鸡蛋了。

夢见他不再说话，抱着装粟的土瓮出屋。

想着百里超然不爱吃野菜干的模样，她摸出个小土罐，拿筷子夹了两筷腌藠头，用来给良人当下粥菜。

当她再次端着粥和咸菜进屋，百里超然释怀了。

他不能在如此环境下还要去强求夢来满足他的口欲，夢能如此照顾自己，他已然心怀感激。

这天，他不需要夢搀扶，也能依靠双臂撑起自己坐靠到墙头。

看着良人身体状态越来越好，夢很高兴。

受伤后的良人变得容易亲近，她不由就多说了两句话：“良人放心，田里的地快要犁好了，等过几日，我就能多织布换钱，给良人买鱼吃。”

鱼也算荤腥之物，安布里和隔壁的武市里紧挨着洮水汊流，这两里间住着几户专门靠捕鱼为生的渔户。冬天的洮鱼难捕，价钱更贵，但给良人买一条鱼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百里超然听得心里隐隐发酸，待他伤养好，不能让夢这么操劳了。

哪怕不算报答救命之恩，也该他这个一家之主撑起家门。

吃完粥。趁着精力还行，百里超然想起如何规划未来，问夢家里还有多少资产。

夢面色一紧，抓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泛白，在百里超然炙热的目光下，开口：“我将良人的剑，换成了治伤药。”

百里超然：“……”

“无碍，以后还能换回来。”

夢明显松了口气，继续道：“粟有一石，黍有二钧，菽差不多有三钧，够我们吃到春收。”

闻此，百里超然陷入沉思。

此时的一石相当于现代的三十公斤，四钧为一石，一钧约等于十五斤，家里的小米黄米包括大豆，加起来不过六十多公斤粮食。

说能撑到来年春收，还有好几个月，那得混着野菜干，紧勒裤腰带省着吃才行。

想着夢作为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她的食量竟然跟他差不多。

便是说，她为了把粮食省下来，每天都没吃饱。

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饿垮累垮。

况且粮食能撑到来年春收，还是比较理想的状态，接下来还要看春收如何，要是遇到灾祸，收成缩减，他们来年的吃食，便没有了着落。

……开源节流，可不得先紧着开源才能有后面的节流。

百里超然再度看向夢，发现自己这几日忽视了一件事。

为何都入冬了，夢还是穿着单衣？

“你的裘衣呢？”他皱着眉问。

夢窘迫地回他：“嫁给良人时还是炎暑，裘衣贵重，我便没有添置。”

事实上，哪怕是粗劣的皮质裘衣，买下来也要几百钱，不是她这个前奴仆能穿得起的。

原身并非原生态庶民，以往他穿的衣服都是家中添置，哪里想到要给刚过门的妻子添置衣物。

怕百里超然责怪，她又道，“我穿了两件麻衣，不冷的。”

百里超然道：“这里并非栎阳，孟冬寒风暴雪更甚，麻衣无法御寒，再添两件又有何用。”

夢沉默地低头。

盯着布满旧疮皲裂的双手发怔。

百里超然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满脸不在意自己死活的夢，头隐隐作痛。对于这个还算陌生的年轻女人，他狠不下心不管不想。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个能立即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他让夢把小屋里的竹卷搬来。

夢疑惑，但照做。

原身不爱读书，不代表着手里头空无一物，他来到陇西时，是带着一箱书的。

竹简贵重，一卷难求。

小小的安布里，只有两个人识字。

除了身为里正的歹争，就是来到安布里不到半年的百里然。

百里超然的伤势在胸口，上半身无法弯腰，手臂无法使力，他让夢将竹卷搬到板床上。

他捡起圈数小的竹卷，解开绳带铺开，墨香扑面而来，幽黑字迹娓娓入眼。

指尖拂过，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这卷竹简是原身兴致之下收集的诗赋。

除《诗经》里面广为流传的诗赋外，时人也爱作赋，无论是有名之士还是无名氏，只要稍有名气的诗赋，皆受贵族士人们喜爱追捧。

可惜原身对诗赋一窍不通，收集了两卷后便失了兴致，要不然，现在用来换钱正好。

百里超然看着夢道：“里正识字。”

“你去里正家，请他来一趟。”

他会花钱买下来的。

到这时，夢哪里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板着的脸神色裂开。

她抱住竹简，咬牙道：“不能卖！”

这是象征着良人曾为贵族子弟的物事，饿死冻死也不能卖。

百里超然安抚她：“就像那剑，以后也能赎回来。”

夢摇头：“赎不回来的，里正要是得了这竹简，怎么可能吐出来。”

这道理连她这个不识字的妇人都懂，良人怎么会不懂。

百里超然清朗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还不信我？我这脑海里装着字，以后也能默写下来。”

就算现在脑袋空空，写不了一点。

“可是……”夢抱着竹简没放手。

百里超然丝毫不慌，他不用装成原身，也能显得坦坦荡荡，认真道：“夢，你信我。”

……

陇西郡地处西北边塞，原是义渠国的地盘，当年秦灭义渠国后，将其设为陇西、北地、上郡三郡。

这陇西郡可不是普通的边塞小地，这里地广人稀，居住在这里的平民多是戎狄族和后来迁居的秦人，加起来不过万户之余。可北有胡人西有羌人，这座边塞小地便成了西部重镇。

为保护这西部重镇和秦都通往两地的通道，当年秦昭王便下令修筑长城抵胡。多年时间，这条穿越陇西郡和北地郡的长城，已经分布临洮境内多地。

百里超然和夢住的安布里，位于临洮东南方向。安布里只有七十三户人家，百里家在最边的角落，是一座一宇二内。

按现在的说法，就是一厅两房。

大内是主屋，两人睡觉的地方；穿过小门是宇，用来吃饭、见客、会朋友;他们没有孩子，小内没住人，用来储放粮食和杂物。对了，夢的织布机就放在小内里面，这样就不会影响到百里超然养伤。茅厕在小内后方，他们家没有养猪和羊，所以没有豕圈和羊圈。

从屋里出来，走出里的外墙，往东再走上数里，就可以看到长城墙的影子。

夢出门，往里正家的方向而去，路过一户人家，那人家的桑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少女看到夢，眼睛微微睁大。

“夢！夢！”

少女嘴里喊着，边跑到夢的面前。

夢也喊她的名字：“蛮喜。”

蛮喜听到她要去里正家，嚷嚷地喊要跟着一块去，对着夢挤眉弄眼道：“听说了吗？筌逃跑了，里正说要派人去把他抓回来，你猜派谁去的？”

夢平静的表情微僵，握着衣角的手指绷紧，声音气到发抖：“他没被抓住？他不是被良人划伤手臂了吗？”

那筌差点把百里然害死。

按照当地法律，筌不是故意要杀百里然，但差点将人杀死，那算是“刑杀”未遂，是要抓去修长城的。

蛮喜有些尴尬地挠头：“是划到手臂，可我听别人说都没伤到手，他当天就收拾行囊想要逃出临洮。”

说着说着，她想到什么地拍拍脑袋，“我都忘记告诉你，这次我哥哥也要去抓筌。”

“嗯。”听到这话，夢没有什么反应。

蛮喜感到不妙，知晓她肯定是生气了，那筌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虽然每天喊着自己是游侠，要去哪户人家当门客。

可别人都不搭理他，也就是百里然信以为真，以为他多了不起，还要跑去跟他决斗。

安布里住着的人们都知道，百里然以前是贵族子弟，哪怕被贬为庶人，那也是有“士”的人家。

怎么就喜欢跟游侠打交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士族都看不起他们这些“贱民”，即使有人劝过百里然，百里然也不会听的。

蛮喜想说百里然死就死了，夢可以改嫁到她家来。但想着夢对百里然那么好，定是不愿意嫁给她哥哥的，便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她没读过书，只能违心地对夢说道：“你别生气，你家良人可不是一般人，他不会死的。”

夢高兴点头：“良人今日看着好转不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蛮喜一愣，心里嘟囔这伤好得挺快。

看来夢是没机会改嫁给她哥哥了。

百里超然：有人在觊觎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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