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母星 第35章 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经过漫长的等待，正在牢房中来回踱步的罗歇终于见到了雷蒙和诺拉。

“不去询问室吗？”罗歇见他们走进来后关上了门，问。

“只剩你一个人，也没有必要换地方了。”

罗歇点了点头，靠墙站着，首领夫妇站在他的对面。

“你那包桑叶，我拿去分给其他人尝了尝。”雷蒙说。

“嗯？哦……”罗歇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种无关痛痒的话题。

“大部分人的评价还不错。”

罗歇嘴角微扬，刚想说话，诺拉就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不排除他们是在奉承的可能。”

于是牢房里再次陷入沉寂。

罗歇被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不自在地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道：“你们难道就只是来说这个的，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夏家的那个小孩说，让我们和你耐下心来聊一聊。”

“满莱？”罗歇眼睛睁大了些，神情诧异。

“嗯。说起来，我们一直没有问过，在你的想象中，帝国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罗歇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雷蒙怔了一下，问：“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罗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但我觉得母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希望它能回到几万年前那个状态。”

“帝国人自出生起就和机器共处，习惯了智能化的生活，没有了机器辅助，人类会灭亡。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和机器搬到别的星球去，好把蓝星空出来？”

雷蒙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罗歇认真地道：“把机器也带走还有什么搬迁的意义？只会把另一个星球也毁掉。我们出发前正在尝试着完全脱离机器生活，虽然进展缓慢，但是……”

“那样人类是活不下去的。”

“为什么不行？上古时期的人怎么生活，我们就怎么生活，更何况帝国人经过了进化，身体和适应能力更强。帝国每年都有很多‘意外死亡’的人，与其这样，不如都去种地好了，生活充实了，对未来有盼望，死亡率也会随之降低的。您希望帝国的未来越来越好，而人类才是帝国的未来。”

“上古时期的人类生活。”雷蒙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你是说那种生命短暂、物资匮乏、疲于奔命的生活？”

诺拉笑了一声：“听起来还不错。”

“对啊，就是这个。”罗歇赞同地道，“疲于奔命，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这不就是大部分帝国人想要的吗？狩猎季是为什么而诞生的？帝国人的思想已经扭曲了，模仿上古人类生存可以轻而易举地达成他们寻求刺激的目的，说不定那样死的人比现在还要少。”

“所以……”雷蒙看了看对罗歇的提议提起了兴趣的诺拉，又看了看刚才表情平静地慷慨陈词的罗歇，说，“你规划中的未来，就是人类的退化，抛弃稳定安逸的生活，回归原始。”

“如果你们喜欢这种麻木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参加狩猎季呢？”罗歇反问道，“知识传输手术给我们带来的，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帝国建立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诞生过新的科技了吧？还有艺术、文学创作之类的，全都停滞了。人类失去了开创新时代的想象力，而我们都明白这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见雷蒙和诺拉不吭声，罗歇接着劝说道：“帝国人太过依赖于知识传输手术和智能机器了，躺在机器编织的温床中，思想早晚有一天会被机器吞没。我们要到一个陌生的星球去，激发人们的求生欲和探索欲，重新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对于帝国来说，不是毁灭，是重生。”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雷蒙和诺拉对视，确认了彼此心中所想后，他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罗歇，问。

“有，但是……”罗歇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握成拳，避开雷蒙的视线，看向地面。如果他说的这些没有在对方心中引起一丝波澜，那其余的话也没有再说的必要了，只能算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雷蒙等了一分钟，发现罗歇并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转身打开牢房的门：“我会让机器人狱警把他们带回来的。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能够说服初代首领，我们就考虑一下。”

罗歇惊讶地看过去，诺拉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离开了。

夏满莱他们很快被送了回来，激动地和罗歇抱在一起，挨个开始讲自己和首领夫妇谈话的内容。

最后罗歇也讲了一下，并分享了雷蒙留下的好消息。

趁着其他人在欢呼雀跃，夏满莱抓住罗歇的手，悄悄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伯父伯母只问了你这些吗？”

“是啊。”罗歇表情迷茫，接着想起雷蒙的话，挑了下眉，问，“我还没有问你呢，满莱，你为什么想让我和我父母仔细聊一聊，又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夏满莱挠了挠脸颊，说：“因为我觉得，你们缺少沟通啊。所以你们没有聊到吗？”

“什么？”罗歇感到有些好笑地问，“除了那些，我们还能聊些什么？”

“爱啊。”夏满莱对上罗歇的眼睛，“亲人对彼此的关爱。”

“你是说我和我的父母？”罗歇犹疑地指了指自己。

“对啊。”夏满莱点头。

“真的？”

“我觉得和大部分帝国人家庭相处模式相比，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你们三个身在其中，都无法意识到。”

“是吗，这样啊……”罗歇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嘴，但笑意已经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你看起来很开心，太好了，可惜伯父伯母没有主动和你说，这是为什么？”夏满莱表情不解。

罗歇放弃了遮掩，闷笑了两声，揉了揉夏满莱的脑袋：“没事，早晚会说开的，谢谢你，满莱。”

“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自己看到的。”

罗歇的笑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众人投来了好奇的视线，基里尔问：“老大、小夏，你们两个在那边说什么呢？怎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罗歇摆了摆手，“只是觉得有机会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很高兴。”

“哦，我们也很高兴，明天加油啊，老大。”奥罗拉说，“我们相信你。”

“老大一定要说服初代啊，我想吃肉了。”基里尔苦着脸说。

“哈哈，能说服初代也不一定能走啊。”罗歇无奈地摇头，“还有，你们准备只让我一个人去谈判吗？”

“当然不会了老大，我们会帮忙的，但说实话，知道那位是初代首领以后，我有点紧张。”基里尔挠了挠头。

“我也是，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唤醒他是用拍的，他会不会觉得我态度特别放肆啊，明天我现场道歉还来得及吗？初代首领会不会因为这个不想理我，把我们赶出去啊……”艾丝琳抱住头蹲在地上，懊悔地哀嚎起来。

“应该不会吧。”罗歇说，“毕竟你也不是故意的，机器是机器，人类是人类。虽然根据传言，初代首领非常喜欢各种机器，但却并没有在帝国建立后立法进行保护。”

“这么说来，我记得偶尔会有人故意破坏机器，但处罚并不严格，按影响帝国治安算，最多也就关五年吧。那位初代首领对这些机器究竟是什么态度？和主脑融合真的只是想长生不死吗？”基里尔困惑地拧着眉，“不愧是建立帝国的人啊，想法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多少帝国人希望寿命缩短一点啊，那位竟然觉得活这么多年远远不够。”

奥罗拉叹了口气：“看看咱们帝国每年的意外伤亡人数和总人数，再这样下去，该立法禁止自杀了吧。”

“人少也有好处，咱们全球的总人数和古蓝星的比起来简直少得可怜，反而方便了搬迁。当然，能不能真的说服他们搬走还不好说，但要是真的能走，动用所有的飞行器，也就是三四天的事情。”游踪说。

“加油吧，大家。”罗歇和夏满莱他们挨个击了个掌，把狱警叫来关灯，睡觉养足精神。

第二天早上七点，罗歇就醒了，但他怕吵醒其他人，只静静躺在床上，望着栏杆外发呆。

不过很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毕竟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忙，所有人都很兴奋。

艾丝琳比较特殊，她是做噩梦被吓醒的。她睁开眼后缓了好一会，忍到所有人起床后，才哭丧着脸说：“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初代首领还是没能原谅我，我连累咱们所有人被分开关押进了又破又小的牢房里，牢房天花板和防护服破洞，污浊的空气直往鼻子和口腔里钻，三天一顿营养液凝块，还是无期……”

其他人听完都乐了。

“哈哈不会的，帝国现在哪有这么破的设施，而且有我们陪着你呢。”奥罗拉忍住笑意，抱住艾丝琳，拍了拍她的背。

艾丝琳和奥罗拉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会话，听到走廊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后立即分开，看不出半点方才紧张的样子。

“都准备好了？”雷蒙推开牢门，“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