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他 第9章 视线

两人目光相对，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淡淡地铺在脚下。

范木新每次去店里都能碰巧看到林星星干活的身影，这次第一次和她打了个照面。他惊讶怔住，目光躲闪：“林……星星，我叫范木新，和你同校。”

林星星发愣，也有些吃惊，狭路相逢上老板的儿子，她莫名紧张。

应该是张粒和他提过自己，她脸上神情舒缓下来，轻轻应声：“嗯，我知道你是二中的。”

短暂的沉默再次出现。

林星星指尖微微蜷缩，寻着话题，勉强开口：“听说你成绩很好。”

范木新嘴角忍不住上扬：“还算好。”

话题再度抛向林星星身上。

气氛愈发干巴，林星星想了半天，最后只说：“张阿姨在店里，准备打烊了。”

范木新颔首：“嗯，我知道。”

空气里漫开尴尬的沉寂。

林星星想起时间，慌忙开口：“我……要赶末班车。”

范木新抓紧书包肩带的手彻底放松下来，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路。

林星星摆手说：“那……再见。”

猫咪的叫声骤然停歇，它在舔毛。

她下意识回头一瞥，看见范木新摘下黑框眼镜，抬手抵着额角，似乎是在懊恼。

他站在满墙垂落的凌霄花旁，有了花的衬托，耳尖泛起的绯红尤为显眼。

“他的耳朵是不是被蚊子咬了？这么红。”

林星星没有深思，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走出了狭长的巷子。

巷内只剩范木新一个人。

他今天下午去理发店修剪过头发，发尾生硬，有一丢丢扎手。他看着巷口的方向，那边已经没了人影，心底反复横跳羞耻的念头：“她是不是觉得我的发型很难看？”

范木新又想起剪头发时的画面。理发店的女理发师拿着牙剪激情推销说，“男生剪短碎发，阳光帅气。”

看着镜子中，额顶的头发被剪短打薄，头发簌簌掉在围着胸前的理发围布上。

女理发师手法游刃有余，自信夸赞：“剪完，会很招小姑娘喜欢的。小伙子你保准放心。”

范木新拉回思绪，心下安慰了不少，重新戴上眼镜。

这时，加菲猫又悠悠地凑过来。

范木新叹了一口气，拉开书包链，拿出半包猫粮，蹲下投喂。

他低声对着猫叮嘱：“喂你吃的，下次她经过，你可别再从墙头上突然跳下来了。大晚上的，要是不小心吓到她了怎么办？”

被投喂的加菲猫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给点情面地回应了一声喵。

林星星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转头看要搭乘的那辆公交车朝这边驶来，她边跑边想，若是没能赶上末班车就糟了。

留给她回去的选择，只有扫码骑共享电动车，或者是步行走回去。

但她不会骑共享电动车。

走回去也太晚了，她洗澡洗衣服的动静肯定会打扰到大伯母休息。

一件件事情衡量下来，她一定要赶上这班末班车，于是步伐扩大，铆足了劲向前奔跑。

林星星前脚刚抵达站台，后脚公交车便缓缓停靠。

几百米急跑，人稍微有点脑袋缺氧，耳膜发闷，她张口呼吸，从鼻口吸入肺部的空气都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痛。

公交车打开车门的时候，林星星站在站台匆匆朝车内扫了一眼，车厢十分空旷，似乎没有乘客。

她从前门上车，在微信上搜索江城公交，进入小程序，点开下方居中的蓝色图标，加载中的圆圈转了几秒后亮出四四方方的乘车码来。

公交车司机瞅见乘客加载出了乘车码，随手启动车辆。

林星星举着手机的手降低一点，屏幕上的乘车码对着小窗口成功扫入，按灭手机为了节省电量。

她抬头往公交车后厢走，每次下班回去喜欢坐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现在有人坐下了。

那人侧头靠着车窗，没动静。

林星星心里微怔，暗自想着：“车上……原来是有人的，刚刚没看见……”

公交车在行驶，林星星走得缓慢，两脚踏上后排台阶，鼻尖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心脏猛地一震，侧头看过去。

车厢内太暗看得不真切，求知若渴。

林星星想证实，身体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公交车开到一条街道旁，营业的小吃店铺还没打烊亮着灯。

车窗外的光线射进来，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那人的样貌，记忆深处模糊的五官也渐渐勾出清晰的轮廓。

Shen——

刹那间，林星星不自觉放慢动作，轻手轻脚坐到平行另一边靠窗的位置上，公交车停靠在路边的站点，没有人下车，很快又关上车门。

这段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只有间隔二十米距离的几盏路灯，光线暗沉。她心跳加速，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屏幕光亮她特意降到最小，车窗外照在掌心的路灯光，有种无声鼓励她大胆一点。

点开相机，偷怕的手一直在抖，林星星放慢呼吸，心里乞求着手别抖，人别慌，再勇敢一点点。

想到拍糊的可能性，她紧张到直接把唇咬破皮。

好不容易固定住，大拇指双按拍照按键，手机闪光灯忘了关，一束冷白的光毫无预兆地炸开，打在他一张昳丽的侧脸上。

清脆的“咔嚓”一声，也超明显。

林星星虚心惊慌，一个失力，手机脱手掉在旁边椅位上。

衣服摩擦声急响急消，林星星手忙不迭捡起手机。

头歪靠在车窗上的沈高月眉头一拧，被吵醒了。

一醒来，他抬手按住僵得发酸的脖颈，缓缓地揉动，低喃道：“第一次坐这车，没想到够晃的。”

公交车司机听到动静，抬头视线顺着车厢后视镜落在沈高月身上，问他：“哟小伙子醒了，你要到哪站下车？”

“终点站。”刚睡醒声音有些懒散，他还没有发现公交车上，其实还有一个人。

一个高中肯定有不少走读生，沈高月想了想，开口问了句：“二中的学生坐过你的车吗？”

司机说：“坐过啊。”

沈高月直白地向司机问着，“二中早读时间你知道吗？”

以前到学校的时间都看心情，眼下情况不同，他离家出走，孤身不顾一切跑来江城。

在听到二中的时候，林星星就已经打起精神了，非常认真地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司机听了，瞥了眼后视镜，把话头引到没存在感的林星星身上：“小伙子，你对面不是有一个读二中的女学生。”

林星星这会身上穿的是高一的旧校服，二中每学期会统一分发新的校服，烤肉店上班要穿白色工服，她出汗又多，怕弄脏工服会很难洗，而且下班后工服要归还。

她新衣服没有，只好用旧校服做打底衣穿。

林星星后悔没有带包，手机没地方藏，手机相册里还保存着一张偷拍沈高月侧脸的照片。

她紧张到握住手机的力度过重，指尖长按侧边开机键，使手机机身轻震，提示进入关机。

树影婆娑印在车窗之上，同时也落在林星星脸上，公交车稳稳行驶，沈高月抬眸看过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短暂的视线相撞。

空气中有种凝滞的安静。

“呵。”沈高月垂头低笑。

他认出她了。

“同学。”

只是用普通称呼叫她，她却觉得全世界都只剩自己那躁动不安的怦怦心跳声。

沈高月目光打量她身上朴素廉价的校服衣，整个人缩着坐在椅子上，看着格外瘦小，他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拿出手机。

沈高月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林星星，柔声道：“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语落，周遭仿佛落针可闻。

他长得帅，声音很好听，人温柔。

林星星在心底轻喃着：“我们！林星星和Shen-gao-yue。”

她不知道公交车驶过了几盏路灯，暖黄与黑夜在疯狂共舞，一明一暗间，喜欢像喷发的火山，又像落地的尘埃。

暗恋很苦，像株含羞草，喜欢你却不敢声张。

见她低下头，也不敢直视他，沈高月说了句：“我也是二中的。”

司机见状，笑着附和：“能加个同校同学的联系方式多好，以后遇到事也能互相搭把手。”

熟人见面，那感情好，司机工作多年，哪会看不出。

林星星吞吞吐吐说：“可以。”

暗恋是贪婪的，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想要和他有交集。

经过她的同意后，沈高月站起身。

车厢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星星心好痛，受过的楚苦汹涌而来。

世界那么大，城市那么多，燕城距江城二千三百九十八公里。

他步步靠近，步伐稳稳当当。二年没见的人，忽然重新出现在她平淡的生活里。

她是回不去燕城的。

他却到江城来寻她了。

眼睛突然热热的，林星星委屈极了。

重逢就像是重拾宝藏，这夜，车窗外的晚风都好似变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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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的日记》

下班日，晴。

好友申请通过的那一秒，仿佛是他给我的回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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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