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与你 第29章 诀别

梁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赶到医院的。

朦胧中，她好像听到它说黄一不行了，只听见脑子嗡地一声，等回神时，她已经站在病床前了。

“病人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继续承受用药，请家属们和病人做最后的告别吧。”

“小一！我的儿子，不要丢下妈妈！你怎么忍心就这样扔下我们——”

情绪失控的黄妈妈挣开搀扶着她的丈夫猛地扑到病床上，她紧紧扒住气息逐渐微弱的黄一放声哭喊，而一直以来情绪极少外露的黄爸爸在此时也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跪倒在儿子的病床前，泪水和呜咽声透过他的指缝泄出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恸填满了整个病房。

“滴——滴————滴”，除了呼吸机，黄一身上的其他治疗设备都一一被撤走，最后，当他手上的滞留针也被拔掉时，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针孔永远地留在了他青白枯瘦的手背上。黄一的心跳越来越缓慢，可是他看起来安详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仿佛第二天就会睁开眼笑着说早安。

梁梦对双眼紧闭的他笑了一下，然后她单膝跪地地捧起黄一的手。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去看星星时，你说了什么吗？”泪水模糊了双眼，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梁梦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才稳定住情绪。

抬头能看见闪烁的漫天星辰，低头是万家通明的灯火，梁梦靠着黄一，黄一揽着梁梦，他们依偎着彼此享受此时的宁静。

这里是首都郊区一座矮小的山头，那天一场大雨打乱了黄一带梁梦来这里看星星的计划，不过幸运的是，也是在那一天，黄一和梁梦正式开始交往了。

交往后，来这座山看星星成为了他们两人每周必进行的约会，从大一到大四，从黄一和梁梦手牵手爬山，到梁梦推着黄一的轮椅走无障碍山道，最后，这场约会迎来了终点。

到达山顶后，梁梦熟练地将轮椅停好，黄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梁梦眉眼弯弯，“我还能比星星好看不成？”

“那当然，梦梦你比星星还耀眼~”

“一点也不害臊！”

黄一说情话就像喝水一样平常，但梁梦却害羞地红了耳朵，她俯身嗔怪地亲了亲黄一的脸颊。

温热的唇瓣离开脸颊，黄一伸出手抚上梁梦的脸庞，梁梦便顺势将脸贴近他的手心。

“梦梦，一直以来谢谢你。”

过于正式的口吻让梁梦有些无措：“你今晚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们之间不谈感谢的吗？”

“可是有些话趁着还有机会，我想说给你听呀。”

黄一望着梁梦的眼神温柔似水，但她却红了眼眶。在黄一面前蹲下，梁梦趴在黄一的膝上，她环住黄一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腹部，呼吸间，梁梦的肩膀颤动起来，温热的液体洇湿了他的衣服，但梁梦的眼泪无法阻止黄一将未说出口的话说完。

“梦梦，我的人生早就被宣判了死刑，是你，因为和你相遇，我才重获新生，”黄一像哄婴儿入睡那样轻拍梁梦的后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会对活到明天充满期待。”

“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梁梦抽泣着摇头，她不想听这种如同告别一样的话。

“可是，再美好的故事都会迎来结局，”停顿片刻，黄一才嘶哑着声音继续道：“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没办法再陪你来这里，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不好！不好！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好！”

“如果可以，将来那天到来时，我希望你能笑着和我说再见……遇见你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我们在爱里开始，也要在爱里结束，我希望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快乐会比悲伤更多……”

“我做不到，我不能和你分开，你不要再说了！”

“梦梦，我爱你，”黄一捧起梁梦的脸，他将吻印在她沾满泪水的嘴唇上，“答应我，那天到来时，你要勇敢地向前走，我会化为风化为雨化为大自然里的一切，我就在你的身边，梁梦，千万不要回头。”

“我答应你，黄一我答应你，”泪水无尽地流淌而下，梁梦用眷恋的目光拼命地描摹黄一的脸庞，“我会勇敢地向前走，所以黄一你一定要遵守约定，你要化成风化成雨化成我身边的一切……”

急促地深呼吸几下，梁梦俯身吻上黄一冰冷的双唇。

“黄一，我爱你，”用尽全身力气扯开抖动的嘴唇，梁梦对黄一露出一个泪流满面的笑容，“下辈子你一定要找到我，我们拉钩，我会一直等你的，你也一定遵守约定哦……”

一颗晶莹的液体从黄一的眼角滑落，他与梁梦拉着钩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滴————”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黄一的心跳停止了。

“很遗憾，患者黄一已于2060年8月——”

医生沉重地吐出死亡宣告词，护士沉痛地拉起一匹白布小心地覆盖在黄一的躯体上。

在白布即将盖上黄一的脸时，梁梦突然发狂似地推开了护士。

“不可以！不可以！”扯开还未盖好的白布，她狠狠地抓住黄一的肩膀摇晃起来，“他还活着，他还活着的！黄一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已经坚持了那么久！你快睁开眼啊——”

哀痛的心情笼罩在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梁梦。

黄妈妈晕了过去，因为过度悲伤，剩下的事情全由黄爸爸强撑着精神处理。

“我儿子的后事我们会安排好的，你回去休息吧。”黄爸爸看都没看梁梦一眼，他筋疲力尽留下这句话就要离开。

但梁梦拉住了他。

“爸，让我帮忙吧，我……”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黄爸爸甩开梁梦的手，他撇向梁梦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冰冷。

“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我就直说了，小一的葬礼我和他妈会看着办的，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我们不欢迎你。”

冰冷又无情的话让梁梦的大脑停滞了，黄爸爸无情地转身离去。

“等一下，爸！我——”

“梦梦，到此为止吧。”

黄一的仿生人挡住了梁梦的前路，他将慌乱的梁梦拥入怀中。

毫无预警地，梁梦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