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初七年 第5章 戏

雍王手握北境不朽军，世代被皇帝忌惮，正是让她接触雍王的原因，若有机会挑拨一二，让雍王与新君产生嫌隙 她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

可是，再多，能比得上王妃之位吗。

阿桃抬头看向裴怀安的眼睛，那是她几乎没有见过的眼睛，干净、明亮，那是远离深宫朝廷尔虞我诈的澄澈。

看见这双眼睛的一瞬间，阿桃想要赌一把。

这是一场豪赌，足以颠覆她的整个人生。

“王爷，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裴怀安轻笑。

阿桃深吸一口气，“陛下身边的小齐子、阿翠、春禾，长宁公主身边的秋莲。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她闭上眼睛，等着裴怀安翻脸无情，或者……

“我知道了，晚上早些休息吧，好好睡。”裴怀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桃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王爷……”阿桃抓住了裴怀安的袖子。

正要离开的裴怀安脚步一顿，“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她拍了拍阿桃拉着自己的手安慰道。

阿桃松了手，看着裴怀安一步步走远。就在她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终究是开口道：“王爷，小心六殿下。”

裴怀安没有回头，“多谢。”

果然，面对足够的利益，就能让人蒙了眼睛，以命相搏。

裴怀安连夜进了宫，即使宫门已经下钥。

仁寿宫里灯火通明，见裴怀安来了，没有一声疑问便将她引路至书房。

长宁正坐在书桌后读书。

读的是《太祖本纪》。

裴怀安心头一跳。这本讲得是周国开国皇帝的故事，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不敢读这本书了。

“来了。”长宁放下书，“如何？”

裴怀安从怀中取出名单，递给长宁。“她说了这些，背后之人，应是六殿下。”

“好，这些人我会查一查，六弟那里……”

“我去见一面。”

长宁的眉间轻皱了一下，转瞬间又抚平，“也好。早去早回，不要在那里吃饭。”

“他还不至于对我用毒。”裴怀安笑道。

“若是用毒，反倒是好事。”长宁端起茶杯，细细端详，“怀安，你大约是离开京都久了，见到茶叶，便只想到这茶好不好喝，可是，朝廷上的那些人，从不这样想。”

裴怀安沉默了一会，“那殿下今日做戏，就不怕我理解不了吗？”

长宁起身，走到烛火旁，温暖的烛火映着她也增添了一份暖意，“我的事，你总是更上心的。”

裴怀安闻言一喜，刚要开口，长宁又道：“夜深了，怀安，回府去吧。”

裴怀安于是告退。走到门口，又想起阿桃。

“那她……”

“杀了吧，”长宁已经重新拿起书读着，“贪心不足，不忠不义，留着何用。”

……

裴怀安说了让阿桃早些休息，阿桃却还是想等着裴怀安回房，可她一直没有等到裴怀安。阿桃有些不安，她问身旁的侍女，侍女只说不知，她想要出门，却被齐三拦在了房门前。

“姑娘有什么事，交代下人去办就是了。”齐三态度和善。

“王爷呢？”阿桃皱眉道，她太过不安，也顾不上伪装了。

“王爷有急事，入宫了。”齐三答道。

阿桃晃了晃，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相信裴怀安的承诺，却无法控制被无边的恐惧淹没。她试探着向前，“我有事要出去。”

然而齐三寸步不让地拦着她，笑呵呵的，“姑娘有事，吩咐小人就好。”

阿桃心里的猜测成真，反而笑了，“无论如何，我是出不去了，是吧？”

齐三笑而不答。

阿桃抬头看天，夜空如洗，漂亮得紧，可她站在屋檐下，天空就这样被遮了大半，连月亮也看不见。

终究是她痴心妄想，终究是……

阿桃看向齐三，第一次不躲不闪，堂堂正正地看着一个人，“如若我求死呢？带我去别处吧，我不想脏了王爷的屋子。”

齐三摇头，“抱歉。”身边有两个侍女上前了一步，显然是打算从现在开始跟着她了。

阿桃顿时气得睁大了眼睛，“我想死也不行吗？我只是想干脆利落地去死也不行吗!”

齐三转身离开了，两个侍女力气大得惊人，将她拉回了屋内。

阿桃瘫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好在，比她预想中，要快一点。

天不亮，裴怀安就回来了。

“王爷，你要杀我了。”阿桃看着她，表情是空的，眼睛也是空的。

裴怀安有些意外于她猜到了，虽然她的谎言够拙劣，但以为阿桃会更愚蠢、贪婪一些。

阿桃看懂了裴怀安的表情，自己的脸上也有了表情。

她自嘲地撇了撇嘴角，原来裴怀安这么简单，这么容易看懂，可她先前却被骗了。

她忽然有些不甘，“王爷，你可曾想过，这世上何等不公。就因为我出身不好，就因为我不得父母疼爱，我就要做你们这些贵人的奴婢，连生死都做不了主。”

裴怀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为六殿下做事时，可曾想过后果？你为了我的许诺将其他人告诉我时，可曾想过他们的下场？你选了斗，就不该怕输，你得意时不觉得不公，如今又有什么好愤愤不平的？”

阿桃别过头去，嗤笑道：“原来温柔都是假的，王爷竟是这般牙尖嘴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裴怀安掏出一瓶药扔给她，“听说你想死得干净利落，此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阿桃一声不吭地把药都倒进嘴里，然后走了出去，她想再看一眼天空。

可惜，她当真死得干脆利落，倒下时，还没有完全迈出去，天还是被屋檐遮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