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我来!”
大门被打开的时候,月谕正费劲巴拉地将自己快40斤的行李箱提上门口台阶,窜出来个瘦高的少年,看着年纪不大手劲却不小,轻轻松松就拎上了最后四级台阶,而后男生还贴心地撑着大门,欢迎月谕的到来。
“您好,请问是提前有预订吗?”
月谕像个秤砣一般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摇头道:“我是管家新招的义工,今天来报到。”
男生一愣,表情变得惊喜:“原来是你啊,恩姐和我交代了,跟我来,我带你去宿舍。”
来不及打量四周,月谕就被热情地拉到大厅后面的小院,带路的男生解释道:“这个小院是员工住的地方,还有布草间和杂物间都在这里,到了。”
“这是你的宿舍。”男生指着旁边开着门的宿舍说道,“恩姐已经让人把宿舍打扫了一遍,床单被罩这些你带了吗?”
月谕笑着点头:“这些我都带了。”
“那你就先收拾东西吧,有什么问题再叫我,我就在大厅。”
“好的,谢谢!”
男生热情地让月谕有点无所适从,将行李全部放入屋内,月谕直接关上房门,一头倒在了床上。
“好累啊!”
话毕,微信电话响起,“太皇太后”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
月谕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接起电话,语气瞬间乖巧:“妈,怎么啦?”
月母关心道:“儿子啊,到地方了吗?”
“到了,现在在宿舍。”月谕翻了个身站了起来,打开后置摄像头,“宿舍看着还不错,给你看视频。”
“看着还可以,还有衣架呢,是单人单间吗?”
月谕点头:“对啊,就我自己。”
“那卫生间呢?有厨房没啊?”月父在一旁插嘴。
“卫生间是我们这一层公用的一个,有厨房的,可以自己做饭。”
月母还是满脸不爽:“你说说你,在家里安安心心考银行不行吗,找个有编制的工作,以后就能稳定下来了,等后面相亲找对象也能找个好人家的,非要去广州什么小公司去上班,也不知道……”
“妈——”月谕脸不红心不跳拖着长音打断对方的话,“我答应过你们我会好好备考银行,你们也答应我愿意放我出来,咱们都已经说好的事儿,你能不能别念叨了。”
月父适时转过话头:“儿子啊,你把你们公司还有宿舍的定位发我微信上我看看。”
月谕胡乱应着:“等会挂了电话我就发。”
“你现在就发。”月父强调,“省得你一会儿挂了电话就又找不到人了。”
月谕无法,一边和他们随便扯闲天儿,一边在手机上飞快搜了个公司的官网,复制一下地址发了过去。
月母还是不放心:“你什么时候入职啊,你之前说你学长是那个公司的老板,那有没有约着吃个饭什么的?”
“吃了的,下了飞机就去吃饭了,吃的广州菜。”月谕头疼,谎言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等明天就去办入职,后天就能上班了。”
这通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月谕终于把自己父母糊弄过去。他心累到动都不想动,但看着地面上摊着的行李箱和早两日寄过来的包裹,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宿舍不算大,但胜在整洁,十几平的小屋子里五脏俱全,这趟过来除了带了些自己的衣服和四件套外,别的生活用品他基本上没带什么,这是管家事先告诉过他的,许多东西民宿都有,如果他不介意的话都可以直接用。
敲门声响起,月谕把一件衣服挂好转身去开了门,还是刚才那个少年,站在门口挠头:“我想问问你要吃晚饭吗?”
月谕眼前一亮,为了赶路这一天下来他什么都没吃,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方便吗?谢谢啦!”
就餐地点就在大厅靠近厨房的实木桌子处,一大锅水煮肉片被端上桌,香气袭来,月谕两眼放光:“这你做的?也太香了吧!”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那里冒了几颗红痘痘:“哪能啊,这是恩姐中午做的,我就负责热了热。”
月谕是真的饿狠了,低头吃了一大口才含糊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叫我小朱就好,你呢?”
月谕现在才仔细端详面前这个男生,很标准的青春期长相,两侧脸颊还有密密麻麻的青春痘,一股子没被社会磋磨过的清澈劲儿,感觉像个未成年。
月谕接过小朱新盛给他的米饭回答:“我姓月,就叫我小月吧。”
“嗯?”小朱惊讶道,“还有这么小众的姓氏呢,那你和这家民宿还挺有缘分的,你叫小月,民宿叫漫月,合着是一家子啊。”
“还真是,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月谕笑道,“刚才你说的恩姐就是民宿管家吗?”
“对啊,这边老板不管事,都是恩姐负责,恩姐全名沐恩,我也是义工,已经在这边做了一个月了。”
月谕道:“你看着年纪不大吧?大过年的来这边做义工,爸妈同意吗?”
“放心吧,我十九了,已经成年了,只是脸看着小。”小朱又给自己盛了碗米饭,“我妈也不同意啊,万一被拐去缅北挖腰子就回不来了,还说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我不管,趁着放寒假就直接过来了,到地方才给她发的消息。”
看来和他一样,也是个叛逆的。月谕煞有介事地点头:“家长都是这样,我本来前几年就想来大理的,但我爸妈不同意,把我锁家里锁了半个月,直到我要开学了才放我出门。”
男生的友谊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一顿饭的时间,两人从控诉父母管得太多到平时打的游戏看的小说,就此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吃得差不多了,月谕想起正事:“对了,之前跟恩姐聊的是做一休一对吧?上班那天具体都干啥活啊?累不累?”
吃饱喝足,小朱拿着牙线剔牙:“早上八点起来准备早餐,客人八点半到十点用餐,吃完洗洗碗擦擦桌子就行。白天就在大厅待着,有人办理入住就帮忙拎个行李,没啥事就能自己玩,就是别乱跑就行。”
“那感觉还可以的。”月谕松了口气,心想这比考研天天学十二小时舒服一万倍,简直是养老生活,“中午轮流做饭是?”
小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是轮流做饭,但我在这一个月,主要都是恩姐在做,我只做过一次,今晚的水煮肉片也是恩姐中午做的,好吃吧!”
月谕看着玻璃大门外的风景,笑着点头:“好吃的。”
将近八点,天彻底沉成了温柔的蓝调,远处的苍山只剩下模糊的黛色轮廓,洱海的浪一层赶着一层拍上岸,“哗啦哗啦”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风刮得玻璃轻微作响,院角的三角梅被吹得晃来晃去,影子在地板上摇曳。
大理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每个慌乱迷茫的人都平静下来,浪声翻涌,风声簌簌,大自然的声音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每个浸泡在快节奏生活里的人绷紧的脊梁。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考研失败、前路迷茫心烦意乱,现在听着浪声,吹着风,心里那些拧成一团的结,好像都跟着风散开了点。月谕想到方才下车便涌上脸颊的狂风,不禁感叹:“我之前以为大理都是春天,没想到风这么大。”
“咱们在海东嘛,正对着海,晚上风就是大。”小朱扒拉着手机,头也不抬,“等四月份就好了,风小,还暖和。”
“海东?就是洱海的东边?”
“对啊。”小朱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张洱海地图,他用手指划着给月谕科普,“洱海就像个歪歪扭扭的大耳朵,分海西海东。大理古城、喜洲古镇那些网红地方都在海西,人多,热闹,酒吧也多。咱们在海东镇,这边没啥景点,都是海景民宿,清净。”
月谕带着某种期待问道:“那洱海有船吗?这要是坐船的话……”
“没有!”他指了指地图上隔海相望的两个点:“你看,看着近吧?直线距离没多远,但没船!想过去只能绕路开车,快的话也要一个小时。”
海东镇就像是随时处于旅游旺季的大理繁忙生活中的一处净土。刚上大学的少年还处于爱玩的年纪,古城那样活动多酒吧多年轻人多的地方更是他的心之所向。
但月谕对这个并没有很在意,连续一年多的闭塞生活让他现在更加抗拒到人多的地方沟通交流,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每天听着潺流和鸟鸣入眠。
但这些都只是妄想,人是社会性动物、群居性动物,长时间的孤僻只会让他与社会脱节,他暂时还不想真的变成一个不会张口说话的野人。
一阵狗叫声把月谕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大门从外拉开,一只深棕色的比熊径直冲向小朱,亲切叫了几声后才发现月谕的存在,不怕生似的又凑在月谕的腿边嗅了嗅。
“你来啦。”温雅的嗓音传来,牵引绳被她收在手里,来人生得一副舒展大气的样貌,那双杏眼含着温和的笑意,一头长发松松披在肩后,身形高挑匀称:“一路上辛苦了,宿舍收拾好了吗?”
想来这就是管家沐恩了,月谕把比熊抱在怀里笑得灿烂:“恩姐你好,咱们也算是网友奔现了。”
其实也不是首次见面了,先前在咨询义工的时候月谕便主动提过能不能打个视频聊一聊,让他能放下戒备心确定来这家民宿打工的一大原因也是因为沐恩在视频里那天然的亲和力。
“这是养在民宿的狗狗吗?叫什么名字啊?”比熊在月谕怀里乱踢,还趁机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脸,把月谕惊得连忙把他放回地上。
小朱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搭话:“你可小心点,这狗特别色,就喜欢帅哥,看见长得帅的男生就往上扑,拉都拉不住。”
月谕顿时哭笑不得。
沐恩假装凶狠实则温柔地在泡泡头上拍了一下,勒令他坐在地上不能乱动:“这个泡泡是只gay狗,自己都是个男孩子,就喜欢追着帅哥跑,上次来个男客人,跟人屁股后面转了三天,人走了它蹲门口望了一下午,跟失恋了似的。”
“真的假的?”月谕乐得不行,低头对着泡泡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办啊泡泡,我可是大直男,直男和gay是没有爱情滴。”
小朱在一旁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也是弯的。”沐恩听到后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月谕震惊道:“你们从哪看出来我像弯的了?”
沐恩上下扫了一眼,分析得头头是道:“你看你这一身的阿迪,还有脚上穿的白色直筒袜,再加上你这小白脸,怎么看都像是……”
月谕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忙打断:“这袜子是大学时跟室友拼团买的,我可是我们大学宿舍为数不多的直男了,成都那地方有说法的,我们宿舍六个人,四个半都是弯的。”
“大理这地方也有说法的。”小朱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补刀,“就在你之前那个义工,小姑娘来的时候天天说要找八块腹肌帅哥,立志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结果在这儿待了一个月,被掰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