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允端着热茶敲响书房门时,苏臣正对着窗外出神。
暮色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几分落寞。楚允轻手轻脚将茶放到桌上,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说楚英的事。
还未想好措辞,苏臣忽然起身,拉着她到椅子上坐下。
楚允一怔,疑惑地望向他。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柳梢。可他的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阿允,”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你想过嫁人么?”
楚允眨了眨眼,几乎没有犹豫:“想过。”
她不止一次想过——嫁给苏臣。
苏臣的手微微一顿。
那颗心像被人从胸腔里剜出来,猛地往下一坠。他垂下眼,指尖从她发间滑落,悄悄攥紧。
果然……留不住她太久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她终于想明白了,终于不再把兄妹之情错认成男女之爱。可为什么,胸口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好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这样想,也好。往后他不必再担心她误会,不必再躲着她的目光,不必再……
不必再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他清了清嗓子,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换上一副平静的、属于兄长的表情。
“户部侍郎张大人家的小姐,温良贤淑,知书达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问她的意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若她能做你嫂嫂,你可欢喜?”
楚允愣住。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温和得近乎残忍的眼睛。
欢喜?
她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指尖,一点一点掐进掌心。
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他这句话。
简直欺人太甚。
他就这么想给自己娶个嫂嫂?想到不惜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他救了她一条命,她陪着他同甘共苦这些年,连他的母亲都是她披麻戴孝陪着一同入葬的。
他说始终当她是妹妹,不许她喜欢他。可她与他算哪门子的兄妹。
他不让她说喜欢,威胁她离府别居。她是因为不想离开他,还觉得有争取的可能,才做了退让。莫不是他真以为她离府后无处可去?
他到底想拿着兄妹这张挡箭牌多久!
她喜欢他又算哪门子罪过!
她就不信,这么多年他对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怒气在胸中翻涌,滚烫地烧了一遍,又被无尽的悲凉浇灭,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楚允抬起头,抓住苏臣的胳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也是。
“哥,我喜欢你。”
她顿了一下,像在攒最后的力气。
“你真的不能喜欢我么?或者我说得更明白些——你不想娶我么?不想让我嫁给你么?”
一双剪水瞳直直盯着他,眸中的苦痛悲凉看得他心里猛然一缩。
他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楚允到底是鼓起了怎样的勇气,才能在被他一次次推开后,还站在这里问他这句话。
他心乱如麻,原本坚定的“兄妹之分”也开始摇摇欲坠。
苏臣下意识要挣开楚允的手,楚允这次却像豁出去了,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
“哥!”。
这一声唤,又轻又哑,像一根针扎进他心口。
苏臣闭了闭眼,狠下心来,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楚允缓缓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她来过千百回的书房。烛火将熄,她伸手灭掉,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哥,以后我不为难你了。”
也是她傻。这世间的事,哪能件件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