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予安 第33章 默契生

顾云骁正愣神，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祁清婉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笑着开口：

“祖父，您醒啦？我让林嬷嬷熬了点清粥，还做了些小菜，您快尝尝罢。”

说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顾云骁，见他满脸通红，不由得愣了一下，“将军，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云骁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更是窘迫，慌忙摆手：“没、没有，我没事，许是盛夏天气热，热着了。”

祁清婉面露诧异，却也没再深究。

……

顾老将军身上的疹子又过了些时日才渐消退，身子也似是渐渐有了点气力，将军府的氛围也少了前些日子的紧绷。

自从顾云骁搬回主院后，丫鬟小厮们都看在眼里，

都道是将军和夫人终于雨过天晴、和和美美，将军府上下都透着一股和谐温馨的喜气。

每日清晨，顾云骁出门前总会先和祁清婉一起去顾老将军的院落，

祁清婉陪着祖父说话、喂饭，给祖父梳头，他便不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陪上一会。

偶尔给祁清婉端端水、帮帮忙，二人虽没有交流，却有种默契日益增长。

这些日子，顾云骁也经常早早地处理完军务，回主院用晚膳，为的就是能多点时间和祁清婉相处。

开始祁清婉还有些抗拒和他一起用膳，但顾云骁厚着脸皮到了晚膳时间就赖着不走，久了祁清婉也就随他了。

二人用膳时，更多的时候都是顾云骁在找话说，但不知为何，顾云骁还是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很放松。

两人共居一室，一内一外，虽不像其他夫妻一般亲昵，却有种莫名的和谐氛围，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邻居。

有时顾云骁公务缠身，实在回来得晚了，他也从不宿在别处，只是回屋的动作小心翼翼，轻了再轻，唯恐惊扰了内间的祁清婉。

这日，他从军营回来已是深夜，想了又想，还是回到了主院。

先是驻足在卧房门口，侧耳听了会里面的动静，才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屋。

顾云骁给守着祁清婉的小桃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去休息，

自己刚坐在榻上，便听见祁清婉轻轻咳嗽了两声。

也顾不得许多，顾云骁起身，推开内间的门就走了进去，坐在床前俯身问道：

“清婉？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祁清婉正睡得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顾云骁放大的脸，吓得一声尖叫：

“啊！来人啊！”

“清婉，是我，别怕，别叫别叫！”

顾云骁怕惊动侍卫，想去捂她嘴，又怕伤了她，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两手张着悬在半空，放哪里都不是。

祁清婉定睛一看，才看清眼前的顾云骁，抚着心口坐起来：

“将军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我房里做什么？”

被祁清婉这么一问，顾云骁才发觉自己坐在她床上，她穿着中衣坐起身，二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一张俊脸一下红透了，却舍不得挪动半分，结结巴巴地低声解释：

“不，不是…我刚回来，听见你咳嗽，才…才进来看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清婉刚刚被吵醒时，一时恍惚还以为是前世，没觉得顾云骁坐在她床上有什么不对，

醒过神来看见顾云骁红得滴血的脸，这也才觉得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了。

小脸顿时也飞上两团红晕，忙往后坐了坐，说道：“多谢将军，可能是窗户没关紧，吹了点夜风，不碍事。”

说着又红着脸拉了拉被顾云骁坐在身下的薄被：“将军可否…起身……”

顾云骁闻言，像被烫到了一样从祁清婉床上弹起来，两步就窜到了屋中央。

“对…对不住，我没注意……”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祁清婉刚松了口气，就见顾云骁手里端着茶杯又走到她跟前，俯身递给她：

“喝点温水，润润喉咙罢，明日若是还不好，让府医来瞧瞧。”

祁清婉接过茶杯，忍不住问道：“将军这些日子都回来得这么晚吗？”

顾云骁冷不丁听到她问起他的事，有点惊讶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忙答道：

“是，最近边关前线有异动，军务繁忙，就回来得晚些。”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可是吵到你了？我以后会再小心些的。”

祁清婉摇头：“没有，我睡得很安稳。”想了想又补充，“将军顾着公务，也要仔细身子，有什么想吃的就差人告诉我，我让厨房

做了给你备上。”

顾云骁听到祁清婉竟然关心他，忍不住面露喜色，耳根红红的：

“好…好，我知道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话说完，两人都一时无言，屋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将军，”还是祁清婉先开了口。

顾云骁雀跃道：“嗯！我在！”

祁清婉却没言语，朝门口看了一眼，扬了扬下巴。

接收到这无声的逐客令，顾云骁才反应过来，慌张道：“哦夜深了，你且休息罢，我出去了，不打扰你……”

说完像被什么怪物追一样地逃了出去，顺手帮祁清婉关上了门。

只是自此之后，每晚祁清婉的床边小桌上，丫鬟都会放上一杯温热梨汤，说是将军吩咐的。

…

日子就这样过了大半月。

顾老将军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祁清婉便能每日抽出半天时间，继续做她的点心。

这日午后，祁清婉从祖父院里出来，就一头扎进了小厨房，想把谢惊尘从江南带回来的鲜莲好好用上，做一款新的时令点心。

食谱涂涂改改，手上粉团也搓圆捏扁，等糕点上了蒸笼，都已经是深夜了。

祁清婉坐等在一旁，困倦袭来，手撑着下巴就打起了盹，全然不觉小厨房门口顾云骁在默默地看着她。

不过一刻，祁清婉突然惊醒，赶快跑到灶前掀开蒸笼，谁知一不小心，食指被热气烫了一下，疼得她惊呼一声。

就见一道黑影瞬间从门口冲到她跟前，速度快到吓了祁清婉一跳。

顾云骁拉过她的手，就见白皙细嫩的指尖瞬息就起了个不大不小的水泡。

于是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一边叫小桃去拿烫伤药膏，一边不顾她的反对，拖着她一路走回了卧房。

步子又大又急，都顾不上什么礼仪，也忘了顾着祁清婉。

“将军，你等下，”祁清婉跟着他这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我的点心还没做完……”

顾云骁拿过小桃递来的烫伤药膏，小心地握着她的手，轻轻把药涂在她伤处，生怕把她弄疼。

嘴上却硬邦邦地训斥道：“笨手笨脚的！不会让厨娘做？若是伤了手可如何是好？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要自己做……”

祁清婉由着他涂药，看着他紧张兮兮又装作凶狠的模样，一时也没再与他斗嘴。

只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清婉下次会小心，将军不必紧张。”

药涂完了，顾云骁又恋恋不舍地握了一会她的手才放开，

想起她的话，又红着脸道：“谁…谁紧张了！我只是怕你伤了手，误了府里的事。”

说完，把药膏往她手里一塞，“这是府医给配的最好的伤药，记的每天要涂两次，才好得快些。”

祁清婉也没跟他计较，大大方方收下，笑着谢他：“多谢将军，我会每日记得用药。”

顾云骁这才‘嗯’了一声，刚要出去，又补充道：“你手不方便，夜里你若有什么需要，就喊我一声。”

说罢就大步走了出去。

那几日，顾云骁每日白天都会特意来寻她几回，检查她手上的伤势，祁清婉每次都说他小题大做，他也不为所动，照例来找她，

仿佛她受的是什么要命的伤。

还会每日把伺候的丫鬟找来，细细询问她的饮食起居，若是听说她又只顾着做事没好好吃饭，就一边冷着脸训她，一边叫人给她

端来一桌可口饭菜，盯着她吃完。

夜里二人同室分床，顾云骁更是比从前还上心，听见内间有一点动静就会过去看看。

有时候祁清婉只是踢了被子，他也能察觉到，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内间，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熟睡的眉眼，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不知不觉，就快到了‘婉曦阁’开业的日子。

原本定好的开业日子，因着祖父中毒而推迟。

祁清婉和谢明曦于是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二人这段时日都各自忙碌，暗自期盼着开业日子的到来。

…

婉曦阁开业当天，天刚蒙蒙亮，祁清婉便早早醒了，想着开业，竟有些雀跃，再也睡不着，便要轻手轻脚地起身。

可她刚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外间就传来了轻微的动静，顾云骁赤着脚走了过来，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就是开业也不急这一时，再睡片刻，免得白天忙起来没精神。”

祁清婉笑得像阳光一样明媚：“睡不着啦，就起来准备准备，将军再睡一会儿吧，不用管我，我尽量轻一些，不吵到将军。”

顾云骁看着她的笑脸，心情也跟着变得很好，转身拿了一杯温水回来递给她，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道，软了声音：

“无妨，我也睡不着了，不如和你一起用了早膳罢。”

祁清婉看他这幅别扭样子，也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将军今日这般体贴，不会是还不想让我开店吧？还是说，舍不得我去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