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予安 第19章 同春游

又过了几日。

清晨，祁清婉刚交代完府中琐事，小桃便进来通报，说谢明曦派人送了信来。

信中字迹娟秀，满纸雀跃，约她三日后同去西街逛逛，顺便到西街附近的望湖亭小聚，

还提了句“兄长休沐也会同往，可护我们周全”。

祁清婉看着信，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自上元宴后，谢明曦便时常派人来送些小点心，知道她喜欢看话本子，还会托人带些新鲜的来。

祁清婉提笔回信应下，就开始让小桃备些出游的物什，还备上谢明曦爱吃的核桃酥和其他几样吃食，届时带去。

三日后，天气晴好，微风和煦。

谢明曦一早便进了将军府，直奔祁清婉的院子，一身鹅黄色衣裙，眉眼弯弯，

见了祁清婉便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清婉姐姐，我等你好久了！我们快走，听说西街的花灯铺新到了一批灯，里面的画儿会动！”

祁清婉被她拽着走，眼底也添了笑意：

“你都老大不小了，怎的还像小孩子一样，这般惦记着花灯玩意儿，不如去胭脂、首饰铺子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送给你怎么样？”

“我才不要呢！别看人家都说那些贵重值钱，可在我看来那些劳什子东西，哪有花灯好玩！”谢明曦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将军府，却见街口停着一辆雅致的马车，谢惊尘身着淡青锦袍，立在马车旁，

见她们走来，微微颔首示意：“顾夫人，早安。”

祁清婉微微福身回礼：“世子早安，劳烦世子特意陪同，清婉感激不尽。”

谢明曦拉着她的手往马车边凑：“姐姐别跟他客气，他本就无事，让他当我们的护卫正好！”

谢惊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并未反驳，侧身请两人上车。

马车缓缓驶向西街，车厢内，谢明曦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而拉着祁清婉讨论花灯样式，时而又缠着谢惊尘讲些江湖趣闻。

祁清婉靠在一旁，听着兄妹二人的拌嘴，嘴角噙着浅笑，连日来桩桩件件烂事带来的郁闷，竟消散了几分。

可她未曾察觉，不远处，将军府那辆乌木马车正不急不缓地跟着她们，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云骁本是进宫复命，归家路上途经此处，先是瞥见小桃跟在镇国公府的马车旁，

再看那车窗里竟露出了祁清婉秀丽明媚的小脸，脸上是他这些日子来都难得一见的笑意。

于是鬼使神差地驱车跟随，也不知是真的想知道她要去干什么，还是想多看看她开心不设防的样子。

镇国公府的马车行至西街口便停了，三人皆下车步行。

此时的西街人已经多了起来，两侧商铺都起劲地叫卖着，街角那家花灯铺最为热闹。

新到的走马灯就挂在门檐下，灯内画轴缓缓转动，有山水，有花鸟，又生动又精美，引得不少人围着看。

谢明曦一眼便看中了盏绘着锦鲤跃龙门的灯，拉着祁清婉便凑了过去，叽叽喳喳地与掌柜讨价还价，没半点世家闺秀的样子。

祁清婉陪在一旁，笑看着周遭熙熙攘攘热闹的街市，耳朵里都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指尖无意识地紧了又松。

趁谢明曦等着掌柜给她拿花灯的间隙，祁清婉凑近道：“明曦，还记得上次去你府上赴宴，你家厨娘做的青梅桂花酪吗？”

谢明曦不明所以：“记得呀，怎么了？清婉姐姐可是还想吃？我叫人给你送点去。”

“不是不是，”祁清婉连连摆手，“那次我尝着，滋味清甜却略欠醇厚，所以我回来后琢磨着改良了食谱，”

“还新尝试着做了蜜渍金橘糕、碧螺春茶酥、翡翠青梅卷和椰香山药冻，我身边的丫鬟仆从尝过都说不错。”

“想着索性拿点小钱出来开一家小点心铺，就以这改良后的青梅桂花酪为招牌，搭配这几款江南小点，若能卖得好，以后也是个出路。”

谢明曦眼睛一亮，接过掌柜递过来的花灯，拉着她就走，边走边说：

“当然记得！府里厨娘做的那款确实偏淡，你可否将改良过的找一日拿给我和哥哥尝尝？”

祁清婉四下一看，带着她们来到一个茶摊坐下歇脚，又叫小桃拿来食盒：

“不用找一日，就今日。”说着把带来的点心拿了一些出来，

“今天除了带了你喜欢的核桃酥之外，也把那几样小点做了一些，本想着到望湖亭再吃，既然说到这里了，你们兄妹二人且先尝尝看这青梅桂花酪？”

谢明曦听罢赶快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品了片刻便道：

“酸甜得宜，有着桂花的甜香，还有点奶香。比原先强了十倍不止，外头更是从没见过这般滋味的！清婉姐姐，开铺这个主意太好了！”

谢惊尘也点点头：“顾夫人这改良过的青梅桂花酪确实不错，若是点心种类多一些，倒真当得起开个铺子售卖了。”

“清婉姐姐，开店的事情算我一个！”谢明曦当即支持，

“西街人流量大，我帮你留意铺面，哥哥和父亲认识不少主事，我定能帮你寻个性价比高、位置好的铺子。”

祁清婉心中一暖，轻轻点头：

“好，今日同你说起，也是想问你是否有兴趣一道开这间点心铺，你愿意入伙我很开心！这个铺子，就叫它婉曦阁，怎么样？”

“好啊好啊！”谢明曦拍手叫好。

“铺子的事，我娘亲给我的手书里提到，本也有两间西街的商铺留给我，只是现在十有**在那王氏手里，我还要想想办法才是。”

祁清婉提起此事，眼神又有了凌厉。

谢明曦赶忙说：“清婉姐姐不急，我们慢慢筹谋便是。”

“还有就是我对食材采买渠道这些事都不太熟悉，尤其是青梅、桂花、碧螺春茶这些主料，想寻些优质的江南原产货，才能还原最地道最特别的滋味。”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还想着，日后若生意稳妥，便把铺子拓展到江南去，那边食材更鲜，本就是青梅、金橘的产地，我在那边就更得心应手。”

谢明曦面露疑惑：“清婉姐姐，你不是已经嫁给顾将军了吗？怎么你们要举家搬到江南去吗？还有，刚才你说将来要有个出路，你要出路做什么呀？”

祁清婉也不藏着掖着，直白道：“上元宴上你也看到了，我与顾将军的婚事不过是圣上金口玉言赐婚而来，并不是因为他与我有情，”

“我总不能一直蹉跎在将军府，守着对我没有感情的夫君过一辈子，总是要寻个机会离开的。”

“你说顾将军对你没有感情吗？”谢明曦更困惑了，“你说顾将军？那专门给你送青梅桂花酪的顾将军？”

祁清婉微微笑了笑，声音听不出喜悲：“对！就是他！他并不心悦我，他自小放在心里的人就是祁清柔，娶我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谢明曦气得在桌下一跺脚，嗓门一下拔高，惊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嗨！原来是个眼盲心瞎的，我还以为顾将军是个聪明人呢！清婉姐姐，我支持你，不跟他个乌龟王八过日子了！”

谢惊尘眼神飘过茶水铺子转角的墙边，忙拉了拉谢明曦的衣袖：“明曦，休得无礼！”

“怕什么，他又不在！再说了，在又怎么了，还能吃了我不成！”

谢明曦满不在乎地摇头晃脑，却抬眼看到街边的干货铺。拉了祁清婉就走过去，

“掌柜的，听闻江南的青梅皮薄肉嫩，不知掌柜这儿可有货？我们要给宫里贵人做点心，想寻些好料。”

掌柜笑着摇头：“姑娘有所不知，江南青梅要到暮春才最是肥美，如今这个时节，只有些晒干的青梅干，滋味远不如新鲜的。”

“若姑娘偏爱江南风味，倒是可以托人从那边捎带，就是路途远，这时间耽误不起啊。”

祁清婉听了有些失望，眉头都皱了起来。

谢惊尘不知何时站到了祁清婉身侧，轻声笑道：

“顾夫人若是想了解江南的食材供应，我或许能帮上些忙。虽说我现如今在兵部任职，不曾经商，不过我母亲娘家江南傅家，在苏、杭亦有祖产商铺，平日里也常与当地商会打交道，采买和运输新鲜食材，倒不是什么问题。”

祁清婉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世子若肯帮忙，清婉感激不尽。我还有意了解江南的食材采买渠道，还有当地百姓偏爱的吃食口味，还请世子赐教。”

谢惊尘细细为她拆解：

“食材方面，江南本就是青梅、桂花、金橘的主产地，苏州城外有专门的果蔬集市，每日清晨开市，新鲜青梅、金桂、洞庭山碧螺春茶应有尽有，山药、椰肉这类辅料也能寻到上等货，若是长期采买，可与货郎定契，能省三成价钱。”

他说着，又补充道：“世子府下月便要派人去江南谢家商铺巡视，若是你信得过，我可叫人帮你捎带些新鲜青梅、桂花回来，先供你试着做做点心。”

“至于口味，江南人偏爱清甜爽口之物，不喜重油重辣，你这改良后的青梅桂花酪，还有你刚提到的蜜渍金橘糕、碧螺春茶酥这类小点，听起来本就贴合江南口味，无论是在京城开铺，还是日后拓展到江南，都定能受欢迎。”

“多谢世子赐教，清婉记下了。”将谢惊尘说的一一记下。

谢惊尘望着她，心中不禁升起些敬佩和欣赏，他见过太多深宅后院里的女子，不是争风吃醋，就是唯夫独尊。

但祁清婉，有勇有谋不卑不亢，自上元宴那次与祁家的交手，早已让他刮目相看。

谢明曦眼神在二人中间转了几遭，眨了眨眼，故意打趣：

“兄长对我们婉曦阁真是上心，不知是为了清婉姐姐，还是为了我这个妹妹呢？”

谢惊尘脸上微热，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祁清婉也淡然一笑，顺势转移话题：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望湖亭吧，刚刚没尝到的点心，正好赏着湖边的景致尝尝。”

三人说着，便沿着青石板路往望湖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