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予安 第10章 共书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祁清婉脸上笑意尽散。

小桃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夫人，将军也是一片好意，您这般推拒，倒显得生分了。”

祁清婉垂眸理了理衣襟，语气微凉：“好意与否，不必深究。将军与我，本就是奉旨成婚，守好本分、帮将军打理好府中事便够了。”

前世他的漠视与冷淡还犹在眼前，如今虽不知他为何这般示好，但也不重要了。

祁清婉转头吩咐小桃，“回门礼，按最低规制备礼就好，两匹中等绸缎、一坛陈年米酒，再加些糕点果子，和库房做好登录，无需铺张。”

说罢，她便径直回房，不再回门之事放在心上。

次日，石墩正坐在库房桌旁愁眉不展，见祁清婉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夫人安好，您吩咐的近一年的库房账实，小的理了大半，半年前的出库名录，少了一匹上等素绫、半斤上等银耳、二两上等虫草。”

“管事的逐出府了，听以前库房的人说给了西跨院，可奴才刚去问了，西跨院管事说没有收。”

祁清婉接过账册，快速翻阅了一遍，不紧不慢道：“你去查一下那个月分发份例当日的当值小厮，把当日签字画押的清单找来。”

“西跨院管事怕是看旧库房管事被逐出府，你又刚接手，随便搪塞你。不过虫草名贵，都是给老将军备下的有数的稀罕物。”

“要么是西跨院的主子私用了，要么是西跨院的下人私吞变卖了，你把人证物证对好，这件事要查清楚。”

石墩连忙应声，走了两步，又回来小声问：“若是真的是西跨院的叔伯婶母私用了，小的该怎么处置？”

他这时想起祁清婉说他性子耿直，怕自己处置不当，给祁清婉惹上麻烦，只想着提前问清楚的好。

“不必你处置，”祁清婉明白石墩的想法，便觉自己没看错人，“你只需把人证物证整理好给我，我自会处理。”

“好嘞，夫人，那我先去找人。”石墩连连点头，捧着账册跑了。

另一边，顾云骁今日刚到军营，便总觉烦躁，脑海里总想起昨日提起回门时，祁清婉的冷漠态度。

于是心神不宁地召来贴身侍卫戚枫：

“你回府一趟，去看看回门礼老李有没有准备妥当。要选上等的云锦，再备些人参、燕窝之类的滋补品，不能大意…皆因将军府的体面不能丢。”

他刻意的解释，说给旁人也说给自己，这般上心只是为了顾及将军府的颜面，无关其他。

戚枫领命回府，正好见小桃和管家老李正按着祁清婉的吩咐准备回门礼，连忙上前说明顾云骁的意思。

老李面露难色，一眼一眼地看向小桃，心道：这事二位主子怎么都没达成一致呢，这做下人的该听谁的？

却到底还是不敢不听将军的，只得全部重新制备，将中等绸缎换成上等云锦，又添了人参、鹿茸等贵重滋补品，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箱。

这边戚枫赶回军营复命，眼见着欲言又止。

顾云骁看了一眼便道：“有话就说，藏着掖着做什么！”想了想又问，“可是夫人让你带什么话了？”

戚枫挠挠头：“回将军，夫人并没有让我带什么话，属下没见到夫人。一进府就看到管家和小桃姑娘已经备好回门礼了。”

顾云骁嗤笑一声：“表面上不在意，其实自己还不是早早就备下了，倒显得本将军多此一举了。”

“倒也不是，夫人准备的好像和您交代的不太一样，所以管家还是按您的要求重新准备了。”戚枫如实道。

“她备了什么？可是超出了礼制？”顾云骁微微蹙眉。

“并未超出礼制，只是一些很普通的礼品，两匹中等布料，还有一坛米酒，两包桂花糕。”

这让顾云骁倒有些意外，原以为她是装作不在意，谁知比不在意还多了一分…轻视。

傍晚，顾云骁回府，特意绕去后院库房，远远便看见祁清婉正站廊下，石墩站在她身边，低头听她说话。

夕阳落在她眼底眉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衬得她俏丽甜美，活泼灵动，全然没有面对他时那种冷冰冰的疏离。

顾云骁不自觉驻足观望。

他从前从未如此留意过内宅琐事，纵是知道府中多有混乱繁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会比军务朝堂更重要。

刚成婚不久，这祁家换女替嫁，顾云骁本不认为祁清婉这位在上京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才能，也不指望她能很快掌好家，却没想到这祁清婉恩威并施，短短时间让这府里变得井然有序。

还更是知人善任，悉心提点下人，对人和善全然没有主母的架子，在府里丫鬟、下人、仆从间的名声都颇为不错。

管家端着茶水过来，小声禀报：“将军，回门礼已按您的吩咐备妥，装了两大箱，都放在前厅了。”

顾云骁回过神，收回思绪，语气生硬地应声：“知道了。”

他本想走近问问她，回门时是否需添些首饰，可转念想起昨日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脚步终是顿住。

沉默片刻，只吩咐管家：“日后让厨房日日备些精致点心，要酸甜口的，让小桃去取。”

说罢，便转身走向书房，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他方才瞥见她指点石墩时，手里还拿着一包蜜糖山楂，约莫是偏爱这一口。

次日，库房偏房内，累了半日的祁清婉正坐在库房小桌前打盹，石墩拿着核对好的账目进来，难掩兴奋：

“夫人，查清了！就是西跨院的管事私吞了素绫、银耳和虫草，小的找到了当日的当值小厮，跟他说夫人会给他撑腰，他才敢说是西跨院管事的拿的。后来两人对质，那管事本不承认，我拿出了签字画押的单子，管事的这才认下，已经把东西都交回来了！”

祁清婉点头：“好，这是你办成的第一件事。往后凡事都要这般仔细周全，做一步想两步。另外去跟西跨院的叔公婶母说，此人不可留，让他们自行处理，就说是我说的。”

石墩应声，刚要去西跨院传话，正赶上小桃端着点心进来：

“夫人，将军吩咐厨房备的点心，让小桃送来给您尝尝。”

祁清婉抬眼瞥了眼那盘精致的山楂酥饼，面上风平浪静，只淡淡道：“放下吧。”

转头对石墩说：“你去传完话就回来继续整理剩余账目，我去趟前院书房，找将军说件事，这点心你饿了就垫垫肚子。”

说罢就带着小桃径直走向顾云骁的书房。

门口侍卫见是她，马上通报，书房随即传来顾云骁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时，顾云骁正对着军务卷宗出神，见她进来，眼神闪了闪，随即又绷起脸，语气淡漠：“何事？”

祁清婉走到案前几步外站定，对着顾云骁福了一礼，客气疏离：

“清婉给将军请安。今日有一事想求将军帮忙，这才贸然来打扰将军公务，还望将军不怪罪。”

听她这陌生人一般的客套，顾云骁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微微皱眉：“无妨，你且说罢。”

“府中库房里的偏屋狭小昏暗，卧房又多有不便，府里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供我用来处理府中事务，想向将军求一间闲置房间，当我的书房，用以处理日常杂务。”

祁清婉也不绕圈子，直接向他提出需要，“后院东侧那间小的空屋便合适，收拾出来即可，无需太过繁琐。”

顾云骁愣了愣，想过是她来要点什么东西，没料到她是提了要求，却也是为了府里。

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没有回应。

祁清婉见状，以为他是不愿应允，便开口道：“既然将军为难，也不打紧，我可以让石墩和老李帮忙把库房的偏屋再好好拾掇拾掇，添几盏油灯就可，清婉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顾云骁听闻此话心神瞬间回笼。他慌忙应下：“本，本将军什么时候说过为难？不就是间屋子，给你用着便是。”

祁清婉刚要谢过，顾云骁又说：“不过那间屋闲置许久，积了不少灰尘，地方又偏僻，你一个当家主母总不能天天呆在那地方。”

“依我看，就在我这书房外间收拾一下，我这书房够大，笔墨纸砚也都现成的，待会儿让老李带人即刻收拾，再搬一套新的桌椅书架来。”

话出口又觉不妥，又补充了句，“不过是为了让你好好打理府中事务，我也可以时常盯着点你，免得账目混乱，处理不当。”

祁清婉眼底一丝疑惑，略一思索，便道：“多谢将军。不过将军夜夜宿在书房，书房便是将军的卧房，我每天处理府务，下人仆从来来往往，恐打扰了将军，不如……”

话还未说完，顾云骁打断：“无须多言，就这么定了，没别的事你可以出去了。”

祁清婉犹豫片刻，知他向来说一不二，无心再纠缠，便颔首同意：“既如此，就谢过将军，我即刻让人去准备，清婉告退。”说罢，不等他再开口，便转身离去。

顾云骁望着她走出去，指尖无意识敲击案面。

他也不知为何做出这么个决定，也不知为什么不能好好和她讲话。

本应该问问她是否还有别的需要，府里事务有没有需要帮忙，却在看到她这礼貌冷漠的态度后，话出口就拐了个弯。

他召来戚枫，叮嘱道：“去告诉老李，即刻带人把书房外间收拾一下，桌椅、笔墨都选精美细腻些的，再添一盏琉璃灯和熏香炉。”

戚枫领命而去，顾云骁却觉得没了看卷宗的心思。

他愈发觉得，祁清婉对他始终保持着冷漠淡然，反倒比刻意的亲近更让他心绪难平。

这嫁了人的女子，不都是应该温柔似水的吗？就算是替嫁来的，就算不是心悦于他，至少也应该多找些机会亲近自己的夫君才对吧？

祁清婉的样子，说讨厌他倒也不像，就好像是……唯恐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