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云山迢递 > 第17章 琵琶语

云山迢递 第17章 琵琶语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1 18:28:10 来源:文学城

京安的夜色中,百花楼是最亮的那颗星。

楼檐下挂满了灯,风一吹,灯影便顺着红绸摇曳。门前车水马龙,有人扶着醉客上车,有人捧着银票往里送,还有衣香鬓影的姑娘倚在栏边,隔着半卷珠帘朝底下笑。

季珩与萧铭的马车才在门前停稳,管事便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哎哟,萧大人!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正好今日有间临湖的雅静阁子空着,最是清幽不过,小的这就引两位大人上去。”

萧铭摆了摆手:“今日不议事,看看歌舞。”

管事立刻会意:“明白、明白,二位大人请随小的来。今夜这曲,您二位来得正是时候。”

他引二人来到了三楼的一处敞轩落座。这敞轩临空而设,向外能看见湖面灯影,向内则能将一楼戏台尽收眼底。既不似雅间那般闭塞,又避开了底下人声最盛的地方,正适合听曲。

此时,戏台上,一个伶人抱着琵琶坐在圆凳上,正低低唱着。她已不年轻了,眼角眉梢都攒着岁月磨出来的细纹,嗓子却仍稳,甚至比那些年轻姑娘多出几分人世沉浮后才有的味道。

台下围坐的人也多半上了年纪,有人端着酒盏,有人捻着胡须,无人高声喧哗,只安安静静听着这一曲。

“二位大人。”

管事亲自替萧铭斟酒:“台上这位是花姐,在楼里待了三十年了。今日是她最后一日登台献唱,明儿一早,她便要赎了卖身契,归乡养老了。”

季珩望着台上:“能安稳脱籍,倒是少见,这位花姐当真命好。”

“可不是么,”一旁的侍从忍不住接了一句:“楼里每年进多少新人,真正能自己走出去的,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

管事轻咳了一声,那侍从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萧铭靠在椅背上,幽幽道:“百花楼这样的地方,光靠命好,走不出去。”

邻桌有个老客听见了,笑着叹道:“确实,这里的姑娘,年轻时靠脸,年长些靠手段,再往后靠熬。熬过病,熬过债,还得熬过自己那点不甘心,才能有今日。”

另一人接话:“花姐算是最清醒的,那些年多少人哄她赎身,什么金屋银屋都许过,她一个也没信。”

“信了才完。”老客抿了口酒,“这楼里的情话,比酒还便宜。”

台上曲子渐入尾声,花姐低眉拨弦,最后一个尾音拖得很长,像一缕烟,绕过重重灯影,慢慢散在梁上。

她按住弦,起身福了福。满楼这才响起掌声和叫好声。小厮们捧着托盘穿梭其间,赏钱叮叮当当落进去,热闹得像是要把这最后一曲留住。

敞轩内,一名中年文士站起来鼓掌。

他穿得虽不寒酸,却有些旧时了。待掌声落下之后,他仍怔怔望着戏台,半晌才将盏中残酒饮尽,苦笑了一声:“花姐这嗓子,还是当年的味道。”

旁边有人笑他:“你这话说得,好像同花姐有旧似的。”

文士摇了摇头:“旧是有旧,只怕花姐早不记得我了。”

季珩原本只是随意听着,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文士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十多年前,我秋闱落榜,在湖边坐了半宿,心想不如跳下去干净。后来被这楼里的小厮救起来,是花姐给我唱了一曲,又骂了我半盏茶。”

有人好奇:“骂你什么?”

文士笑了笑,眼眶却有些红:“她说,世间谋生门路多的是,我连死都不怕,还放不下这点脸面丢人?又说我一身酸臭,跳进河里鱼都嫌苦。”

席间顿时有人笑出声。

文士也笑,笑完却叹:“我后来去外州谋出路,一走便是十数年。今日赶回来听这一曲,总觉得这一散场,我那点青春也跟着散了。”

萧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温和一笑:“先生既是惜曲之人,又是远道而来的故交,今日有缘相见,便请花姐再唱一曲,也算是替先生圆了这趟远行。”

说罢,她微微抬手,身后的侍从立刻会意,转身下楼去寻管事。

那文士一愣,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萧铭和季珩,他脸色骤然一变,忙起身拱手:“在下眼拙,竟不知贵人在座,方才失言……”

“无妨。”萧铭止住了他,“今夜听曲,不论礼数。”

不多时,花姐上来了。

她换下了台上的襦裙,只穿一身素净的长衫,怀里抱着琵琶。她身后还跟了几位衣着不俗的常客,一见萧铭在此,纷纷上前行礼问安。

“萧大人,许久不见,您这气色是愈发红润了,这新婚的日子当真是养人啊。”

“季老弟!可算让我逮着你了!你那玉容丹到底什么时候能再补一批货?我家那母老虎天天念叨,再买不到,哥哥我这后院都要起火了!”

季珩失笑,抬手向他拱了拱:“回头一定先给老哥府上留一盒,不叫嫂夫人久等。”

萧铭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没有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让他们随意坐下了。

这一下,原本清静的敞轩,顿时热闹了不少。

花姐走到近前,朝萧铭行了一礼,笑道:“本以为台上那一曲唱完,今日便算圆满了。没想到临走前,还能见到故人。”

萧铭望着她:“你最后一日献唱,我若不来,岂不是白听了你这些年的曲?”

花姐抿唇一笑:“萧大人还是老样子,平日里看着冷冷的,可只要一开口,总是能说到人心坎里去。”

这话说得熟络,旁边几人都不由得交换了个眼色。

萧铭没有在意,只道:“今日既是你谢幕,总该唱首最拿手的。”

花姐指尖轻轻压着琵琶弦:“大人想听哪一曲?”

“《梁祝》。”

花姐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萧大人好记性。”

她在凳上重新坐定,将琵琶抱在怀中,调了调弦,纤指轻拨,弦声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梁祝》的调子,起初是轻快明朗的,像是三月的风拂过学堂,两个少年隔着书案相视一笑,连纸页翻动都带着春意。

唱到“同窗共读三长载,促膝并肩两无猜”时,方才那个老客忽然叹了一声。

“这曲子,当年顾将军也爱听。”

“顾将军”三个字一出口,像是揭开了一坛封了多年的老酒,满座的人都被勾起了回忆,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可不是嘛。”一个红面膛的富商一拍大腿,“这百花楼,还是顾将军在的时候最热闹、最风光!每次他一来,半条街都知道。”

“何止半条街。”有人接话,“那马一停,真是前呼后拥,楼里的姑娘们都跟疯了似的往他身上扑。”

“能不扑嘛。”另一人摇头感慨,“顾将军那银票都是一沓一沓地撒,我在旁边看着,真恨不得自己也会唱两句。”

“哈哈哈哈!瞧你这出息!”

敞轩里笑声四起,季珩端着酒盏,也跟着弯了弯眼。

“对了,还有那回!”有人拍着桌子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次,顾将军刚从北疆归来,在这百花楼里玩蒙眼抓美人的游戏,结果……”

“结果?”那中年文士也来了兴致,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抓着了吗?”

“那自然是抓着了。”

先前的老客抿了口酒,“那人被将军抓住之后,不知是醉了还是故意的,竟抱着将军的脖子,亲了一口。”

“嚯!”席间顿时一片哗然,夹杂着暧昧的哄笑声。

“还有这等艳事?哪位美人如此主动?”

“问题就在这儿。”老客咂了咂嘴,“这人是谁,没人知道。将军当时蒙着眼呢,等他扯下眼罩,那人早就跑没影了。”

“跑了?”文士愕然,“将军没有追?”

“追?楼里那夜人挤人,上哪儿追去?”富商笑道,“不过啊,据说那人身上有一股极其特别的草木信香,让将军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草木信香?”文士皱眉,“这倒少见。天乾信香多霸道,地坤信香多香甜,这草木香…倒像是某些罕见的男坤?”

“谁知道呢?”富商耸肩,“反正那阵子,京安的香料铺子,各种草木味的香膏香粉都卖断了货,连药铺里的干草都有人买回去熏衣裳。这事也成了纨绔圈里的一大笑谈,人人都说顾大将军魅力无边,连采花贼都给招惹来了。”

敞轩里笑声四起,季珩端着酒盏,跟着众人一起笑,像是被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给逗乐了。

萧铭余光扫过他,没有说话。

笑声渐渐收了,花姐的琵琶声也不知何时从春日相逢转入了十八相送。那弦上的音一下子柔了下来,如泣如诉,像是两个人在长亭外执手相望,万语千言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了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角落里一个默默喝酒的老者忽然开了口。

“你们这些俗人,只看得到那些风流韵事。”

老者放下酒杯,“顾将军看似浪荡不羁,实则啊,我瞧着,他骨子里是个顶顶痴情的人。”

“哦?”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探着身子问道,“老先生这话怎么讲?”

老者却不急着答,只捋了捋花白胡须,看向萧铭,“这事……萧大人应当比我清楚。”

满座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萧铭搁下酒盏,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老先生说得不错。顾将军他…确实有个深爱之人。”

她不常说这种旧事,语气平静得过了头,反倒更叫人不敢插嘴。

“只是如这曲《梁祝》一般,因为种种世俗的因由,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未能互诉心意。他们在沉默中等待了许多年,消磨了最好的年岁,等到真正能开口的时候……”

萧铭的目光移了移,不经意似的落在了季珩的脸上,“……也如梁祝一般,双双化蝶而去了。”

这话一落,敞轩里顿时静了。

有人低低叹了声“造化弄人”,有人摇头感慨,方才那点调笑的轻浮劲儿,也都散了去。

季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头微微低着,眼角那颗痣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像一滴凝固了的泪。

“可我有些想不明白……”

中年文士迟疑着开口,“既然顾将军心有所属,为何还流连这百花楼?”

恰在此时,花姐一曲唱尽,抬手按住了弦。

余音停下后,楼下仍有喧声,可这处敞轩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幕罩住了。

她抬起眼,先看了看萧铭,又看了看满座这些熟面孔,忽然笑了。

“今日既是我最后一天,诸位又都是旧人。”

她缓缓道,“我心里倒有一桩压了多年的旧事,一直不敢说,也不能说。”

“今夜……便当是我喝多了,说了几句醉话。大家随意听听,出了这扇门,便都忘了吧。”

众人都不由自主坐直了些。

花姐垂下眼帘,指尖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嗡响。

“那年,我十岁。”

“还没资格上台,在楼里做些端茶扫地的杂活。那时候百花楼的花魁,叫落霞。”

立刻有人点头:“落霞啊,我记得她,那真是大玄第一的舞姬,水袖一扬,满城的少年郎都神魂颠倒。”

另一人惋惜地摇头:“后来…好像是失足从高台上摔了下来……”

他没有说出那个字,只惋惜地叹了一声,座中顿时响起几声唏嘘。

花姐点了点头:“她出事那天,我就在楼里。”

“那日楼里热闹得很。我在走廊里清扫,路过一个雅间时,听到里面有人在争执,门没关严,我便从缝里看了几眼。”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了满楼灯火,落回二十多年前那场雪里。

“里头有两个人。”

“一个,便是顾将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