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傍晚就拿回了手机。给她送手机的警官还叮嘱了她几句,叫她注意安全,还跟她说别担心,林局已经带着大家重启案件调查了,真相很快就会出来。
那晚过后,赖冲被停止接受审查,市局局长一职由原本的副局长林梅暂时接任,带领着底下各部门严查当年秦母的案件。
蒋平将秦莳给她的资料一并给了林梅,作为揭露赖冲、张远谋等人犯罪事实的呈堂证供。里面有一张凶手无精神病史的证明、一张封口费的图片以及几张异常流水的复印件。
十多天后,J市与S市联合抓捕当年嫌疑人的行动圆满结束,还一连落网了好几名利益勾结者,包括那几家酒店的管理层。受害的女生纷纷团结起来发声,为首的就是冲远酒店的那名服务员。
警方还在全市开展了行动,严厉检查酒店内的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整治了无数家违法偷拍偷听、侵犯客人**的酒店。
当年被封口的几家媒体里,还在位的人纷纷在网络上发布了当年的事实,实事求是,毫不含糊其词,给群众带来了真相大白。还真诚地道了歉,让大家引以为戒,不要被威逼利诱就选择掩埋真相。
贪婪之人,亦会被**反噬。
日升月落,寒暑往复间,惊蛰已至,伴随着一声春雷闷响,有关秦玉汝的生平事迹在网络上铺天盖地传开,她伟岸的形象也在公众心中轰然树立。
秦玉汝出生在H市。她从小就成绩优异,高中时从未掉出过全校前三。她一心想考上好大学,考出小村庄,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但她的父母则不这么认为。两人晚来得子,只因不是男孩,而对她百般苛待。家境本就不富裕,秦玉汝被迫辍学,去厂里打工,补贴家用。
她打工也不忘学习,赚的钱大部分给了家里,小部分自己留着。她省吃俭用,只为了能买几本书,空闲的时候读一读。
秦玉汝长得很有古典美人的风韵,一身书卷气,当时厂里很多人都对她青睐有加,路过都要看几眼。秦玉汝却是出淤泥而不染,对这些追求视若罔闻,一心工作,一路晋升,逐渐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她在厂里认识了一个不爱讲话但很善良的女孩儿,名叫蒋平。蒋平气质清高,跟秦玉汝很像,却比秦玉汝更加锋利,也激起了厂里很多男的的征服欲,经常被骚扰。
蒋平力气不大,有一次差点被拽进一间废弃的杂物间,秦玉汝恰好看见,帮蒋平解了围,二人也因此成了好友。
有一天,厂里有S市的老板来视察,看上了她的能力,高薪聘请她去当部门总管。
秦玉汝一口答应,抓住了这个逃出小乡村的机会。临走前,还和蒋平约定要经常写信联系。
去了那个公司后,她遇见了她的下属,也是她后来的丈夫唐天。二人相识相知,秦玉汝以为自己遇到了书里的真爱,坠入爱河。
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二人的关系暴露后,需有一人辞职。秦玉汝不肯成为失去工作的那一方,唐天也不乐意,两人为此争执不下。
唐天有一晚,各种甜言蜜语哄着秦玉汝,骗她说自己找到了新工作。两人情意渐浓,缠绵床榻。
那晚之后秦玉汝怀孕了,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唐天设的局,只是为了让她放弃工作,所谓的新工作根本就是假的。
她的父母却对唐天很满意。唐天长相英气,家境优渥,是一棵上好的摇钱树。秦玉汝在两方的联合施压中屈服,辞职,结婚,因为怀孕不方便,连一场像样的婚礼也没有。
孩子出生那天,唐天也不多过问。秦玉汝坚决要求孩子跟自己姓,唐天可能心存愧疚,一口答应。
秦玉汝给孩子起名为“莳”,希望他能在自己的栽培下,长成一棵有担当的参天大树,人格健全,不被世俗污泥束缚。
生完孩子,唐天严格禁止秦玉汝出门工作,让她在家安心相夫教子。有一回秦玉汝偷偷投简历,被唐天发现了,他直接对外宣称秦玉汝想要出轨,让邻里之间多监督着点。
无需一副真的枷锁,舆论本身就足以禁锢一个人。
秦玉汝放弃求职的想法,每天在家带孩子。到点就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衣做饭的间隙,不忘保持阅读的习惯,什么书都看,只要能汲取一点知识。偶尔也会抽时间给蒋平写信。
唐天在单位里成了人生赢家,有事业有家庭,踩着秦玉汝的肩膀爬到了更高处,房子越换越大,工作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小秦莳慢慢长大,秦玉汝开始给他读书。第一本就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诗歌字少,但却蕴含着无限生命感悟。秦玉汝会给小秦莳讲解每一首诗,对着他困惑的神情,会摸着他的头说“不着急,慢慢来,你以后就懂了”。
“瀑布歌唱着:‘我得到自由时,便有了自己的歌声。’”
有一天,秦玉汝照样在给已经四岁的秦莳读诗,读完原文抬起头,却发现儿子的脸上没了以往的那种不解,而是思考。
“妈妈,你自由吗?”小秦莳用稚嫩的声音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秦玉汝抚摸着他的头,温声说道:“每个人心里对自由的定义不同,妈妈现在给你读诗,就很快乐。”
“你没回答自由,那就是不自由。妈妈,我感觉你不快乐。我想让你自由地活着,像瀑布一样歌唱。”
秦玉汝看着眼前个头还不及自己腰部的小孩,神情复杂。
不多时,她开口问:“如果要跟你爸爸离婚,你也愿意吗?”
“离婚是什么?为什么你的自由,会跟爸爸有关?”小秦莳瞪圆了双眼。
“离婚就是,我们没法再每天见到爸爸,也不跟他继续生活在一起。”
“反正我也没见过他几面,有什么区别吗?”
秦玉汝笑了,直起了腰身,仿佛在那一刻彻底下定了决心。
“小莳,这段时间家里会很吵,你能承受得了吗?”
“应该能。只要妈妈能自由。”小秦莳手舞足蹈地说。
秦玉汝第二天就跟唐天提出了离婚。唐天勃然大怒。
“离婚?离什么婚?孩子的成长怎么办?”
“你在跟不在,对孩子成长有什么关系?孩子不还是我一个人带。”
“你在指责我吗?我那么辛苦地工作,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是因为你不让我工作。”
“又提这件事?我不是都让孩子跟你姓了吗?这不是补偿过你了吗?”
“我生的孩子,随我姓本来就是应该的。少在这里把剥夺我的权利还回来,当成对我的施舍。我不是你们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小秦莳连着一年,回家都听到这些声音,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会忍不住心疼自己的妈妈。
他听着这些争吵,突然明白了妈妈以前给他讲的一首诗:
权势以它的恶行自夸,飘落的黄叶与过眼云烟都在笑它。
他在心里,对自己的父亲感到鄙夷。
历经一年,唐天在工作的重压下,终于不堪争吵,同意离婚。离婚前,他都没怎么回家住过。
唐天对孩子的抚养权并不在意,毕竟于他而言,秦莳只是栓住秦玉汝的一条铁索。所以离婚协议里已经写清楚,秦莳由秦玉汝抚养长大,自己只出抚养费。
秦莳记得搬家那天,母亲对着不小心翻到的一张双人合照看了许久。
他只认出了自己的爸爸,不知道照片上的另一个女人是谁。他只是远远的看着,以为旁边的那个女人是自己妈妈,以为妈妈在回忆过往的岁月,便不忍打扰。
秦玉汝拿着离婚分到的一点财产,带着秦莳在外面的廉租楼租了一间房子。
秦莳不在意生活环境翻天覆地的变化。看到母亲开心,自己也就开心了。
好景不长,秦玉汝发现找工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容易。五六年的空窗期,是面试屡屡被拒绝的不变理由。
秦玉汝只能先兼职。她能力强,上手快,一天打好几份工,很快就靠着兼职所得收益,撑起了整个家。
她没有动用一分一毫唐天打过来的钱,全都存了起来,留着给秦莳长大之后用。
她陪伴秦莳的时间越来越少,也担心秦莳会不高兴。结果秦莳非但没有负面情绪,还很乐意,觉得妈妈的才华和能力就是要得到展示。
秦玉汝对着懂事的儿子,一边觉得自己幸运,一边又心疼。
一年后,秦莳要上小学,学习生活上要用的钱越来越多,兼职赚的钱已经有些不够,秦玉汝再次广投简历,寻找薪资稍高的公司。
这一次,她很顺利进了一家公司,薪资待遇也不错。秦玉汝带着秦莳换到了离学校更近、环境更好的地方居住。
她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每年都拿全勤,从基层小员工一路升到了总监的位置。
那一年公司招聘,在网上和写字楼底下都投了招聘信息。所有面试者都是有备而来,只有一个女孩冒冒失失闯进了公司,手里什么也没有就说要来面试。
那天负责在旁把关的秦玉汝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叫刘佳禾,是自己高中时的学妹。
秦玉汝高中时,曾帮助过被霸凌的刘佳禾告诉老师。她成绩好,老师都信她说的话,那几个霸凌者很快就受到了惩罚,不敢再犯。
两人也因此有了交集。秦玉汝知道刘佳禾家境普通,父亲是团烂泥,偶尔也会去她家,帮着刘佳禾的母亲做一点家务。只要有外人在,刘佳禾的父亲就不敢为所欲为。
秦玉汝辍学后,两人便不再联系。
再次相见,却是以这种方式,刘佳禾也怔愣了一瞬。
以刘佳禾的资质,她本不该进公司,秦玉汝却偷偷给她开了后门,让她在自己的手下好好干。
秦玉汝在这个职位又干了四年,拿过很多成绩,甩开了同期入职的人一大截,却没能再升职。
她虽心有疑惑,却只以为是自己工作的年限不到。
直到有一天,她闲来无事,借着权限,搜了几家公司底下的小公司,想看看这些公司运营情况如何,多学习点,才发现有一家小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刘佳禾,且包括这家公司在内的好几家公司,已经长期没有业务了,但合同还在继续。
秦玉汝开始暗中调查此事。她没告诉刘佳禾为何,只让她去调查几条资金流水的去向。自己也偷偷在公司网站上查了一些资料。
她把不对劲的资金流水打印了出来,悄悄放在自己上了锁的办公柜里,分散夹在了一些不重要的资料里面,双重保险。
她对网络不知悉,不知道自己谨慎删掉了搜索记录和浏览记录,公司内网的后台也能清楚知道。
秦玉汝不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
新的一轮扯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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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四叶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