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你怎么会来?”“我看看你的手。”
两人同时开了口。
穆凌云没有说话,眼里的神色却有了一分严厉。
队长这是生气了,苏星辰很清楚队长这是气她一个人出来冒险,怎么办?这些事暂时还不能和队长说明,也不能让队长参与进来。
那只有拿出老办法了,装可怜!
其实倒也不用装,此刻的苏星辰实在是狼狈的紧,些许凌乱的头发、满面的尘土、一身的伤,任谁看见都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无辜、委屈,水蒙蒙一片,像只迷路的小狗,不用开口就让人仿佛能听见呜呜咽咽的叫唤,叫的人心里酸一块软一块。
所以,苏星辰只是歪着头,哼哼的说了三个字:“队长,疼。”
穆凌云就缴械投降了,算了,回去再教吧,他家呦呦已经遭了这么多罪了。
穆凌云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托起苏星辰的手,他刚才就发现苏星辰的右手似乎是受了伤,现在仔细一看,整个右手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一看就受伤不轻,而且整个右手的姿势歪歪扭扭,他皱着眉头,应该是骨折了。
穆凌云用很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怎么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语气里带着埋怨也藏着心疼。
穆凌云从怀里翻出一个糖袋,捻了一块轻轻喂到苏星辰嘴里,轻声道:“忍着点。”
他不敢轻易碰触苏星辰受伤的右手,只是从身上不停地扯下布条,反复折叠,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右手固定住,不让她伤得更严重。
可是哪怕穆凌云再小心,苏星辰的右手还是因为疼痛而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疼吗?”穆凌云的心随着她的动作也颤抖了一下,呦呦右手的伤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从手指到手腕到胳膊都有骨折的地方,现在轻轻一碰呦呦都下意识在躲,不敢想象刚才受伤的时候该有多疼。
苏星辰舔了舔发白的嘴唇,嘴唇上的伤口有些刺痛,应该是她刚才不经意间咬破的,比起右胳膊上的疼痛,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苏星辰天生是个对疼痛就很敏感的人,从小舅舅训练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也因为这个原因舅舅加大了对她的训练,舅舅说这是弱点,必须克服。
后来她算不算克服了,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学会了把所有的疼痛咬着嘴唇咽下去,不吭声,不流泪、不叫苦。
因为这样,她至少不用加练。也或许是因为这样,她那个满嘴总觉得有血腥味的毛病就一点点延续了下来。
再后来,她跟着队长习武、出任务,虽然也会受伤,但队长一直护着她,她好像没那么怕疼了。
有了队长每一次的糖果,她嘴里的莫名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淡,次数越来越少。
她以为是她长大了。
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队长不在的那些年,那些疼痛、那些血腥味又找了回来,她还是会怕疼、会格外的怕疼,只是那个心疼她的人不在了,那个每次都会为她准备好糖果的人不在了,她再次学会了忍耐,学会了一个人咽下所有。
苏星辰把头倚在穆凌云的肩上,挪挪靠靠,给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闭上了眼睛,安心的任由穆凌云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的伤势。
嘴里是蜂蜜饴糖的甜味在蔓延,刚才一路闯关而来的血腥味被压了下去。
身边是久违的、熟悉的穆凌云的气息,安心、干净、蓬松,带着被阳光洗礼过的清新味道,苏星辰觉得自己仿佛躺在被午后阳光照射过的被褥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根本不想起身。
“队长,有你在,就不疼的。”苏星辰声音疏懒却轻快,还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或许是过于舒服了,她甚至边说还边往穆凌云的怀里挤了挤。
穆凌云浑身一颤,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苏星辰呼出的气息,那温热的气息围着他的脖颈圈圈绕绕,好像一条又细又软的麻绳,调皮又快活的窜来窜去,窜到心里,乱成一团,再也不肯离开。
苏星辰闭着眼睛自然看不到,但是穆凌云知道他的耳尖红了又红,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几分。
为了掩饰慌乱,他只能说个不停,“以后这样的事情要告诉我,你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出了事怎么办?连个接应都没有,这次要不是表哥告诉我你在这里,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得去?”
苏星辰突然睁开了眼,“是他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穆凌云顿了顿,其实表哥嘱咐过不让他说的。
今晚表哥找到他,说呦呦可能会遇到麻烦,让他去帮忙。至于其他的,表哥什么都没解释。
他既没有解释这段时间他在忙什么、呦呦在忙什么,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他知道呦呦今晚的行踪,甚至还不让呦呦知道。
而且,刚才呦呦说的是他,她现在提起表哥都不用“孟大哥”这样的称呼了,一个他字,听着带着疏离感,可是似乎也透露出两人之间有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表哥和呦呦之间藏着一些共同的秘密,这想法让穆凌云心里有些不舒服。
穆凌云心里转着些不愿示人的念想,而苏星辰也大概想明白了孟云回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看样子,那天晚上夜闯陆逢春府邸时,孟云回还是看到了她复刻钥匙,他什么都知道,却一声不吭,心机深沉。
再想到上一次见面几乎撕破脸的不欢而散,想到这一次他让队长来接应她,苏星辰只感觉深深的倦怠,这感觉甚至比身上的伤更令人身心俱疲。
她下意识地靠向穆凌云的肩膀,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温暖:“队长,你说,人会变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队长,你会变吗?”
“变什么?”穆凌云有些奇怪。
“就是……”就是若有一天你蒙冤被陷害,你跌入谷底,你会不会改变做人的宗旨?你会不会不择手段,你会不会改变底色,你会不会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话在苏星辰心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或许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但是这一次,她一定会守在队长身边,让队长可以永远做自己。
穆凌云的心里也转着无数个问号,怎么变?变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呦呦最近似乎有些奇怪,藏着秘密不肯与他说。今日先是大晚上闯地营密库,后是说的这话总像是意有所指。
他想问,他想知道呦呦的秘密,但只要呦呦不想说,他就绝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就像小时候,面对呦呦那一身伤痕,他也从来没问过。
他害怕的只是,当呦呦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
呦呦,你不用担心。无论何时,队长都不会变,最重要的是,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穆凌云揽着呦呦的手紧了紧,在心里默默承诺着。
苏星辰的手臂伤势被暂时的固定好了。
她提议道:“队长,此处还是不够安全,我们还是早点出去吧。”毕竟陆逢春不知道逆向而出的道路,但是他是可以从出口而出,然后在入口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她没有跟队长提及陆逢春的事情,毕竟这个事情一旦说起来,就涉及太多东西,比如前世,比如冲云箭,此时还不是到让队长知道这些的时候。
穆凌云并不知道陆逢春的事,但他也同意苏星辰的想法。在他看来,呦呦的伤势不能耽误,必须尽早治疗,尤其是像这种伤筋动骨的情况,一个弄不好怕是会留下后遗症,呦呦是习武之人,最怕这种情况。
两人起身离开此处,后面倒是异常顺利,毕竟穆凌云冲进来救人的时候,已经把机关破坏掉了。
两人顺利到了入口处,出乎意料的是入口处并没有陆逢春在蹲守,这倒是个极好的消息,让苏星辰舒了一口气。
但苏星辰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这偏僻的京郊处拐角的小巷里,藏着一辆马车,车上的人一直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去。
“王爷,陆逢春已经被我们的人引走了,按照您的吩咐并没有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以为这是”心腹说到这里微卡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苏星辰的同伙。”
心腹在心里默默腹诽,他们这个王爷向来心思深沉,常人想到一件事,他们王爷已经能想到三四件了,所以他们从不敢随意揣测王爷的心思。
就好像这个叫苏星辰的小姑娘,他实在不知道是敌是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小姑娘,干脆就直呼其名了。
只是,这么多年了,难得他们王爷又对什么人事起了兴趣,而且似乎不止是有兴趣。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晚上王爷把江姨娘救回来之后,一晚上没有睡觉,后来就开始让他调查这个叫苏星辰的小姑娘。
不仅调查她是何时进入地营的,还调查她的身世背景,这些年的经历,只是这个小姑娘确实有些神秘,他们也只查到她大概是八岁左右,突然出现在京都然后被地营的人捡了回去,至于再往前的过往,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跟踪这个小姑娘,这才有了今夜的情况。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这小姑娘抓来直接问,不过这方法实在有些简单粗暴,他拿不准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腹转了转心思,又开了口;“不过我刚才看,那个小姑娘好像是右臂受了伤,姿势一直不太正常,旁边的人一直小心护着。”
吴王没有说话,但是一直摩挲着右手食指上黑玉指环的手却突然停了下来。
心腹的眼神一闪,心中大概有了几分思量,“您看,用不用我们安排程大夫去看看,他可是大燕外伤第一圣手。”
吴王沉默了片刻,道:“你这样安排……”
心腹俯身,越听越心惊……
心腹心惊于吴王的重视,但躲在角落处一直观察着所有一切的孟云回却没有任何惊讶。他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是吴王先有所发现。
不过这样也好,呦呦现在对他厌恶到极点,吴王若是提前入局,倒是能保证呦呦的安全。他也可以集中精力去对付幕后人了。
只是,刚才看呦呦的手臂好像受了伤,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