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宴尽人散的不只是城南的小院,还有大燕的皇宫。
这里今晚也进行了一场看似温馨的君臣家宴,宴席上温情脉脉、君臣和谐,只是散席之后,所有人各怀心思。
不说嘴角就没法落下的太子、强忍落寞的三皇子。就说回鸿府的马车上,鸿晴儿腻歪地躺在江姨娘的怀里,两人的心思也是各不相同。
江姨娘抱着鸿晴儿,想着过往,神色有些恍惚,曾经那么小的一个小婴儿,这么快长大了,长到了已经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
今晚的送行宴会上,嘉熙帝亲口暗示了太子和鸿晴儿的婚事。相比于鸿大将军的得偿所愿,江姨娘却是满心的怨愤。
嘉熙帝、吴王,她默默念着这两人的名字,早晚有一天,欠她的她都会讨回来。至于其他人,江姨娘摇了摇头,皇室中的人,她一个都不喜欢。
想着今夜太子看向晴儿的眼神,她是过来人,自然看的明白。少年人的欢喜就像一场春风,你以为无形无色,但盛放的桃花、遍野的生机,最是藏不住。
只是春风只吹一季,珍贵亦短暂,就像宫廷内造的琉璃,干净纯粹,但只要稍稍一磕碰,也是最易碎的。
太子看似是个好的,可皇室的宫墙向来最会磋磨人,多少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最后也变得面目可憎。
毕竟在他们眼里,权势、江山、甚至所谓的大义都比感情重要,为了权衡、为了利弊,小小的琉璃彩光又算得了什么。
皇室的男子尚且觉得自己有太多的不得已,那嫁入皇室的女儿家要面对的,怕更是无尽的苦楚、煎熬。
她们的晴儿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江姨娘低头看着歪在她怀里,脸上还带着小女儿娇羞红晕的鸿晴儿,那双会笑的眼睛、脸上浅浅的酒窝,像极了姐姐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逼着晴儿学武,姐姐总是把晴儿藏着身后,然后笑嘻嘻地劝她,“她不愿就算了,你也别这么执拗。总皱着眉头,可是会长皱纹的哟。”
“小斐,我只希望你们以后都快乐,晴儿就让她自己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吧。”
江姨娘轻轻抚过晴儿的酒窝。可是姐姐,我并不快乐,可是姐姐,原谅我的执拗。晴儿的路必须只有那么一条,哪怕艰难,那也是她必须面对的一切,所以姐姐,别怪我推她一把。
江姨娘的脸上带着愤恨,轻拍着鸿晴儿的手却格外轻柔。
一个一个,不是都看上了鸿家军的军权吗?那就来吧,江姨娘忍不住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江姨娘腹诽皇室的时候,皇宫里的人显然也并不高兴。
嘉熙帝倚在榻上,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奏折在看。
大太监辛德海悄悄看了看外面的光景,这都二更天了,陛下还是没有歇息的意思,再批阅一会儿,怕是今晚陛下又只能休息一个时辰了。
若是往常,辛德海早就上前劝了,但是今天,辛德海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又动,还是没敢上前。明哲保身吧,这种时候,还是让别的倒霉蛋去触这个霉头吧,比如站在下面的这个倒霉蛋。
天营都督袁群正站在下面,低眉顺目。
他大半夜被召了过来,却被晾在了一旁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嘉熙帝一件件批奏折,他低着头实在不想上前,他已经假装无视辛德海的暗示好几次了,但实在是没办法了,既然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陛下,”袁群刚喊出这两个字,就见嘉熙帝手中的奏折直直飞了过来,以他的身手虽然能躲过去,但是他哪敢躲呢,硬生生的受了这一下。
脑袋上估计要有个包了,但是心里却是庆幸的,多亏这飞过来的不是砚台,袁群心里长舒了一口气,陛下这气算是出了吧。
他知道,这气必须让嘉熙帝出净了。
旁人都以为嘉熙帝和鸿大将军是君臣两宜,但实际上只有他们这些近臣才知道,嘉熙帝早就想换了鸿大将军,毕竟一支军队以将军的姓氏为名,还在百姓心中颇有威望,试问哪个君主会容忍这样的存在?
奏折扔了出去,嘉熙帝心里的郁气似乎疏散了些,“你看看你推荐的那些人,有哪个可堪大用?朕前日刚透出点风声,今儿就有御史参人了,奏折都够一人高了,说什么家学渊源,将帅之才,其实呢,纯纯一个军痞,只会贪墨旗士兵的饷银,要不就是打个土匪都得冒功认领。像话吗?”
袁群低着头忍着疼,嘴上却是喏喏称是,不敢有任何反驳。可他心里却是有些不服气的,推荐能打仗的将领本也不是他的职责,不过是朝堂上提出的人选不是嘉熙帝心中所想罢了。
嘉熙帝不想用鸿大将军去北疆,但是朝堂上大多都是推举鸿大将军的,毕竟战功赫赫,威名远播。也有稍微聪明点的,能猜到嘉熙帝不想鸿大将军一家独大的心理,也举荐了旁人,可是嘉熙帝竟也不点头,不是嫌他们年岁已高、就是嫌他们已脱离带兵多年,倒是让朝臣有了几分捉摸不透。
但是他知道,嘉熙帝不同意那些人,不是因为那些人能力不行,而是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吴王有些关系,不是吴王当年提拔过的,就是跟吴王共过事的。
吴王,就是嘉熙帝心里最深处的阴影,所以他宁可先用着鸿大将军北上,也绝不会重用和吴王相关的人。
所以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随便推一些人,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人能力不行,但是这些年嘉熙帝重文轻武,又刻意压制鸿家军的数量,能用的人才确实不多。
袁群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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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的某一座府邸中,靠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端着茶杯抿了口茶,淡淡的开了口,问站在下首的黑衣人:“北边的事情可安排好了吗?”
黑衣人低头称是,“按照您的计划都安排好了,那边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经彻底反目成仇了,他们的老王爷虽然有心调停,努力在相互制衡,但两个皇子手里都有自己的势力,内乱已不可避免了。”
“嗯,这么说来,预演成功了。可以在咱们这边正式推行了。”太师椅上的人下意识地敲打着扶手,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眼底的寒意,十几年了,这个计划自从上次失败后,他又完善了十几年,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失败。
“你这次干的不错,回来的路上,还能顺便帮那群北戎杀手顺利进入京都,没被人发现,可见是用了心的。倒是方便我卖鸿将军一个人情。”
“属下是想着,既然北戎的老王爷既然这么怕咱们大燕趁火打劫,都能想到刺杀鸿一伫的烂招,那就助他一臂之力好了。”黑衣人声音讨好道。
“你做的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啊?”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神色轻松写意。
立在下手的黑衣人立刻跪了下来,“属下只求主人原谅我一次,当年属下真的只是一时心软,不是敢背叛主人。”
太师椅上的人哂笑了一声,“一时心软是吗?一心软就心软了十几年?耗子,你是知道我的,我从不原谅背叛过我的人。”
黑衣人浑身一僵。
“不过,念在你这些年还算尽心尽力,这次也主动向我坦诚。我可以破一次例,但记住只此一次。”太师椅上的人声音不大,却如鼓槌砸进了黑衣人的心里。
黑衣人放松了下来,躬身称是:“主子请放心,绝不会有第二次。”
太师椅上的人轻笑道:“耗子,你这人太重感情了,不过是早年的一些情谊,不值得你记这么久,而我能给你的是未来无数的荣华富贵。不过,一个小崽子而已,我答应你,我不会因为当年的事针对他。但是如果他以后阻了我的计划,我就不会手下容情了。你也要记住,你效忠的是谁?”
黑衣人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激动,“请主人放心,当年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也绝不会知道。包括这次的事情,我也会保证他的计划不会成功。”
“很好。”太师椅上的人敲了敲扶手,沉吟了片刻,“嗯,你要利用好明天的机会,把那两个女子都处理干净。那日晚上的事情,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尤其是那个叫小月的,听过我们的声音,绝不能留。正好趁着明日这帮杀手动手的时机,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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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水摸鱼?”鸿大将军端坐在书房里,下首坐的都是他忠心耿耿的幕僚,“你们是说,趁着这个机会除掉她?”
“是的,”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中年人解释道:“属下觉得不能再慢慢来了,陛下那边明显是对您起了戒备之心,鸿家军就是咱们护身的最大筹码,必须彻底拿在手里。这帮杀手的目标主要是您,若是在这其中误伤了某些人,任谁都不会怀疑到您。”
鸿大将军捋了捋他的美髯,点了点头,倒是一个好机会。
今日陛下为了安他的心,松了口,暗示了晴儿和太子的婚事,国丈向来难当,他确实需要些别人不敢轻易动他的资本。
那女人手里的东西,如果注定得不到,让它失去作用,也不失是个办法。
十几年了,他的耐心也耗尽了。
哎,没人收藏,没人评论,有点丧失动力了,每天都要给自己画饼才能坚持下去,我的耐心好像也要耗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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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同一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