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佛寺这场小骚乱过后,苏星辰私下被穆凌云盘问了许久,穆凌云是地营的翘楚,苏星辰在卧佛寺那点敷衍根本骗不过他,只不过当时的情况他不方便多问罢了。
可惜,回来的穆凌云也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苏星辰撒娇耍赖的招数使了一遍,就是不肯说实话,气的穆凌云勒令她不许出门。
苏星辰表面答应好好的,私下还是该干嘛干嘛。队长这人倔得很,之前就不许她去查天营和北戎案的关系,说怕她受牵连,她才不听呢,还以为她是十几岁的呦呦呢。
反正队长最近几日一直在忙着应付陆逢春那边的压力,他总把羽刃卫众人为他出头的事放在心里,一心想着让大家能够归队。
在苏星辰看来,这件事情事急不得。按照她上一辈子的经验,陆逢春不过是故作态度,逼队长就范而已,只是身在此山中的队长看不清罢了。
不过也好,反正队长答应过她不去找三皇子求情,只要不和三皇子牵连上,做些无用功也是无所谓。她也正好趁着队长这几天忙着碰壁的时候,没时间盯着她,她继续干她的。
所以,这几日苏星辰每日早出晚归,错开所有能和队长碰面的时间,调查着柳如丝、方明屹,终于让她有了一点头绪和收获。
难得这日,她早早的回了小院,准备和队长好好说说她的进展,却发现整个院子里只有灵雀这个傻大个在,“怎么只有你呢,队长他们呢?”
灵雀很是委屈:“队长带着灰猴和孟大哥出去了,让我留下看家。”
带着孟云回出去了,苏星辰抿了抿嘴。那日黑衣人跛着脚的背影总会时不时的在她脑海中显现,这也是为什么她最近这般着急地调查的原因。
苏星辰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踏实感,“他们干嘛去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那意思是前几日就订下来的事,可能是要去查什么,因为灰猴傍晚的时候回来了,然后和队长嘀嘀咕咕了半天,我当时想问问灰猴,灰猴还不说,说什么不能让我知道,说队长就信任他一个,然后把我推开,他进屋里偷偷和队长汇报去了。”
灵雀眼巴巴的看着苏星辰,“队长也不告诉我他们干嘛去,换了夜行衣就出去了,小鹿,你说队长是不是嫌弃我不机灵?还是觉得我没有灰猴那家伙靠谱?”
灵雀一个大块头,缩着个脖子,哪怕满脸的委屈,也实在让人怜爱不起来,苏星辰很敷衍的安慰了他一下,“没事,应该就是这次行动用不到你,你看,队长不是也没告诉我嘛,不过你听到他们是准备去哪了吗?”
是啊,连小鹿都没告诉,看来确实不是嫌弃自己,灵雀心思简单,顿时开心起来,“我也不知道,就听到了几个词,程子坊,什么三层楼,什么私会,什么都督,大概就这么多,哈哈哈,小鹿,太好了,我就说队长不会嫌弃我的……”
灵雀絮絮叨叨,苏星辰的心思却飘远了。
把不善于跟踪放哨的灵雀留下,灰猴出去一天,傍晚回来报信,他们得了信就出去了,看样子是在跟踪什么人,或者探听什么消息,联系最近的事情,他们的目标最有可能的就是陆逢春,只是会不会有些冒险了?
不过,队长这人看着张扬肆意,但实际上绝不是个冲动的人,苏星辰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五指交叉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心情,她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夜幕逐渐降临,坐在院子里的苏星辰脸色越来越严肃,一更的梆子响起,苏星辰站了起来。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程子坊,是京城高端坊区之一,可是程子坊那么大,他们会跟踪陆逢春去哪呢?灵雀说是三楼,民宅少有这么高的,大户人家倒是会有些书楼和阁楼高一些,剩下的可能就是酒楼,这个坊区有不少京城知名的酒楼,只是这个坊区太大,这么找简直大海捞针。
苏星辰进了队长的屋子,仔细打量着周遭,最终眼神落在榻上的那三套衣物上,这几件衣服不光是队长的,还有旁人的。她走过去,一件件的翻找,两套叠整整齐齐,另外一套很是凌乱。
整齐的应该是队长和孟云回的,她先翻了翻这两套,衣物上没什么特殊痕迹,这两人都是精细干净的人,没有发现也在预料之中。
只是,苏星辰看着手中这套普通的粗布蓝衣有些迟疑,这应该是孟云回的衣服,她犹豫着拿近了闻闻,这一套上似乎有些奇怪的味道,非常淡,似乎还有些熟悉,有点像是冷松香。只是太淡了,她一时难以分辨,只能暂时放下。
苏星辰目光移到剩下的那套,扔的很凌乱,这应该是灰猴的衣物,他总是习惯将衣物扔在那团成一团,这家伙看似聪明灵巧,但其实很多细节上都很粗糙,也许会有发现。
苏星辰将衣服展平放在那,一点点的仔细搜寻可能的线索,右手胳膊处,后背处有几块红色油漆的污渍,污渍还没完全变硬,是今天沾到的,说明他去的地方可能在刷漆修补。
但这些还不够,苏星辰微皱着眉头继续寻找,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放在地上的几双鞋上,一双很干净,一双沾了不少绿色的苔藓,还有一双脏得很,沾满了黄土,应该就是这个了,这个鞋码小一点,一看就是灰猴的,苏星辰把鞋拿了起来,这鞋底粘了很多黄土。
不对,这不只是普通黄土,她捻了捻,有些许粘性。
她曾受过训练,对于各种土质的辨认都有些经验,这应该是熟土加米浆,用来修路的材质。
上个月京都下雨,雨水泡坏了京城西北部的一些地势不好的路,最近京兆尹在组织修路,就应该包括了程子坊的北偏东那一小片地方,所以只要在那一块找到有三层楼且刚刚刷了漆的地方,就可以找到他们了。
苏星辰舒展了眉头,这下就好找了。
半个时辰后,苏星辰站在了一个堆满了杂物的阴影角落里,她低头看看脚下铺了一半的路,又远远的望着正对面牌匾上还散发着生漆味道的酒楼,应该就是这里了,松鹤楼,京都最知名的酒楼之一,开了三十年,接待过无数的达官显贵。
只是,苏星辰抿了抿嘴,这么一个知名酒楼,不太像是私会的地点啊,陆逢春没这么笨。
而且她刚才观察了半饷,这酒楼近几日应该是停业重新修葺,但是今天却破例营业了,她刚才假装找人想进去看看却被拦住了,说是整个楼被包下了。
周围还有不少侍从守卫着,陆逢春这是和谁见面,竟然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苏星辰摇了摇头,不管什么原因,这地方绝对没找错,她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只是队长他们会在哪里,她刚才绕着酒楼走了一圈,所有能藏人的位置都探查过了,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苏星辰微眯了眼睛,抬头看向暗夜中的酒楼屋顶,今夜乌云遮月,星光晦暗,倒是个探听的好日子。
趴在酒楼侧屋顶的灰猴百无聊赖打了一个哈气,真是搞不懂,不远处的队长和孟表哥怎么听的那么专注,在他听来下面的这帮人一直在互相吹捧,聊的都是些什么啊,什么风花雪月,武学韬略,名山大川,真是没话找话,也就是说起队长那场比武还有点意思,那位贵人对队长非常欣赏,他刚才特意扒缝看了看陆都督的脸色,可是笑的很牵强。
灰猴正回味着刚才都督那皮肉三分笑的僵硬,就感觉自己左侧似乎有点动静,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影正快速的靠近他,迅雷不及掩耳,那人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胳膊狠狠禁锢住了他的身子,他想挣扎示警都做不到。
这是什么人?这般身手利落,一招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灰猴真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他这是怎么放哨的?还不如灵雀那个笨家伙来呢,至少能争取个示警时间,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天籁之音响起,“灰猴,你走神了。”
是小鹿!三魂七魄归了位,灰猴咬牙切齿了,压低了声音:“你来干嘛?”
苏星辰松开了对灰猴的桎梏,“我倒要问问你,你们这是干嘛呢?为什么瞒着我?”
灰猴有些为难,队长特意嘱咐过这些事不让小鹿知道,是对她的保护。但是她都找来了,是不是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呀。
灰猴挠了挠头,别过脸,不敢看向咄咄逼人盯着他的苏星辰,怎么办?
好在不用他纠结了,那边趴着的两个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了,轻手蹑脚的过来了。苏星辰咄咄逼人的目光移向了穆凌云。
穆凌云看着面露不悦盯着他的苏星辰,有些讪讪然,呦呦这是真生气了。
他先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委屈的灰猴,然后转过头,语气里带着讨好,“呦呦,这个,你听我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