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辰躲在树上,找了一个便于观察的角度,盯着不远处的羊肉馆。
这个时间段,这个偏僻的小巷子里,显然已经不会有客人上门了,但是屋里的人依旧很谨慎,两个人各自吃着羊肉,不曾有任何交流,仿佛这两人不过就是在一个几乎没有月色、天气还有些冷飕飕的晚上,兴之所至,随意出来吃趟暖和的宵夜。
越是这种时刻,越要耐心,苏星辰在树上又缩了缩身子,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更低。
没多久,掌柜终于走了出来,四下看了看,然后迅速的关上了店门,将本店打烊的牌子挂在了门上。
随着店门关闭,本来就缺少光亮的小巷子变得更加昏暗了,这样的环境太适合隐蔽和偷听了,但是苏星辰没有动。
若是往常,她肯定早就跳下去了。只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苏星辰就是有一种直觉,或者说是一种莫名的经验,在告诉她,时机不到,再等等。
苏星辰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就好像是莫名多出来了一种笃定的经验感,就仿佛她经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这应该是梦境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她。
这些日子,她做的那些梦,有些是完整的事情,但还有些梦几乎就是一闪而过的片段,她看不清或者醒来就忘记了。
她最初以为那些片段是无用的,但这几日,她越发确定,虽然她醒来就忘了,但那些片段依旧在悄然影响她。
她好像在梦境里经历了许多事情,经历了很多时间,不仅像今天这样有着一种对危险的高度感知,更是突然间武功有所精进,就好像她在梦里学会了很多新的高明招数。
更甚者,她似乎不像是刚学会,倒像是练过千百遍的招数,长时间不用了有些陌生,但技巧和经验都在,只是需要时间来恢复、熟悉。
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这些梦境目前带来的都是好处,而且她也没别的办法不是,总不能不睡觉吧。
苏星辰沉下心来,收起有些涣散的注意力,继续盯着店门口。
果然,片刻后,本来寂静无声的小巷子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醉汉从巷子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壶酒,晃晃荡荡,脚步虚浮。
醉汉从巷子口走到了巷子里,似乎是发现前面没了路,又左摇右晃往回走,一路上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什么破路还堵上了,一副喝多了找不到家的样子。只是在折返的途中,他似乎不胜酒力,倒坐在了羊肉店的门口,靠着大门睡了过去。
苏星辰清楚的看到,他在睡过去之前,背在身后的手有节奏的敲了敲门。
这是在扫尾,而且是非常专业的扫尾。
竟然这般谨慎。
先是用关门来引诱可能潜伏的敌人,接着安排暗桩确定了巷子里的安全,通知了里面,还装醉在门口守着,层层把关。
天营的人什么时候有这般手段了?
苏星辰既庆幸又诧异,天营作为天子亲卫,善战善阵,更趋向于军队的形式,不应该擅长这种缜密的侦查防范措施,哪怕是他们地营,也不过是做到这个份上了。
不过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苏星辰压下心中疑惑,现在的问题是,这种情况,她怎么能听到屋里人的谈话?
苏星辰躲在树上,一边打量着羊肉馆,一边进行衡量,如果正门不行,那么侧门呢?或者,后院?对了,她可以从后院翻过去,然后上房顶,只不过这条路线很冒险,毕竟能有如此谨慎的防范手段,后院里也不可能空空荡荡吧。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苏星辰下定了决心,她今日一定是要探上一探。
她麻利的从树上跳下来,转身绕到隔壁的巷子,轻松的跃过几家民房,到了羊肉馆后院的隔壁,小心翼翼的翻上了围墙。
苏星辰趴在围墙上向羊肉馆的后院望去,后厨人影绰绰,看起来并不忙碌,像是围坐在一起吃着宵夜,隐隐有着压低了的说话声和笑声传来,听的并不真切,后厨的火光映染着后院,到让苏星辰可以观察清楚整个后院。
看起来这个后院很普通,干净利落,甚至还拴着几头羊低头吃着稻草,还真有羊肉吃,倒是会享受,苏星辰撇撇嘴。
再扫过去,院子角落有口井,井边堆了不少木柴和稻草,只是,苏星辰眯了眯眼睛,那木柴后面好像漏出了一把没藏好的刀,看形状像是雁翎刀。
果然还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黑店,苏星辰默默吐槽了一句。
认真观察了一下后院的布局,她不打算直接跳进院子,那样动静太大,如果羊肉馆真是天营的暗桩所在,里面的人此刻应该警惕性极高,毕竟里面正在会面。
所以她必须绕路,最好避开后院,而最好的路线就是从隔壁院子里绕路而行。
她轻巧地翻下围墙,猫腰伏行,只是一只脚甫一落地,一阵暗风却倏然袭向她后颈!
她瞬间浑身一阵战栗,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
糟糕!有人偷袭。她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向侧后方翻滚,本能地完成了第一次闪避。
而在她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今夜的疏忽了。那个黑衣人,那个她以为已经离开的黑衣人。
来不及懊恼,苏星辰立即连续几个侧身连翻,将将避开了黑衣人的狠辣进攻。黑衣人明显也是个高手,招式狠辣,经验老练,拳拳不漏空,击向要害,根本不给苏星辰喘息的机会,毫不留情、招招毙命,明显就想借着偷袭的先手彻底拿下苏星辰。
苏星辰失了先手,又将后背漏给了对手,所以只能狼狈躲闪,被动招架下,她几乎被压制的很难起身,衣袖更是被狠狠撕开一道裂口,寒意直透。
但苏星辰却毫不慌乱,从小到大她经历了太多追逃、太多生死时刻,她从小就被教导,慌乱是救不了命的。
六岁时,因为她和邻居家的小女孩交了朋友,舅舅将她扔到追查他们的官兵面前,惩罚她引开官兵,她绕山穿插跑了十公里,直到跑吐了血,才彻底逃掉。
从那以后她没有了任何朋友,也学会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环境和工具去逃命,学会了超越身体极限。
七岁时,因为她偷偷养了一只小猫,舅舅将她扔到兽房,那里有一只受了重伤却依旧不肯被驯化的野狼,舅舅说,野狼和她只能活着出来一个。
后来她像一个血人一样走了出来,浑身伤痕累累,嘴里全是血的腥甜味道,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每当疼痛、紧张、爆发或是情绪到了极端的时候,她嘴里就会莫名的充满铁锈甜腥的气息。
但也是那一次,她学会了生死之间,要有足够的冷静和绝对的耐心。
此刻,苏星辰看似是狼狈的躲闪,但实际上每一次的躲避,她都会微微调整一下姿势,在被动中抢回一点微不足道的主动,就是这让人难以发现的积累,让她在腾挪之间终于抓到了一个空隙。
就是现在,苏星辰毫不犹豫的抓住机会,用出了梦里学的一招,侧身后仰,再快速的扭转,仿佛落叶借风起,蝶舞踩花错。
她双腿跪地,背却向后贴地,彻底躲开对方的攻击后,一个翻滚,同时顺势扫腿,趁着黑衣人跃身的瞬间,苏星辰又立刻弹射起身,一拳出击,直取黑衣人面门,劣势立转。
黑衣人显然是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苏星辰会使出这样的招式,能在躲闪之间找到反击的机会,眼看着苏星辰的拳头就要直抵黑衣人面门。
但黑衣人反应也是极快,哪怕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但是下意识的腿已经向后撤去,堪堪躲过了这一拳。黑衣人又快速向后急退了几步,再不进攻,毫不恋战,仿佛错过了先手,他的攻势也顺势停住了。
苏星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打出的这一拳,所以,她错过了黑衣人在向后退的几步里,左脚微微的迟缓。
就差一点点就打着了,苏星辰心里只有遗憾,但她也并没有继续下去,这个黑衣人是个高手,必须小心应对。
两人对面而立,谁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苏星辰仔细端详着对面的黑衣人,猜测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黑衣人掩着面,看不清容貌,但却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会是她认识的人吗?会是谁呢?
苏星辰还在脑中一个个对人,黑衣人却突然坚动了起来。但他并不向前,反而向后撤退,毫不犹豫地一步步向后倒退,退到足够的安全距离后,直接转身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苏星辰满心诧异,难不成是担心他们继续打下去会惊动隔壁,也是,今晚这么一场,也确实不适合再继续跟踪和窃听了。
苏星辰站在那没有动,任由黑衣人就那么离开了。这个黑衣人身份成谜,身手莫测,此时并不是探究此人的最好时机。
而且,苏星辰舔了舔上颚,扔了一颗糖到嘴里,甜味弥漫,嘴里的血腥味渐渐被压下,她有种直觉,她和这个黑衣人一定会再见。
至于帽兜男和黄子建,今日的收获已经不少了。只要盯紧这两个人,她相信她一定能挖出背后是谁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