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累。”
“我总怕你累。”沈扎西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你早就不是小孩了,但我还是会惊慌,你的成长。”
“风筝飞再高,也是要有线的。”林雨潇看着沈扎西,认真的告诉她,“我这只风筝,现在你手里。”
林雨潇最后还是在沈扎西依依不舍再三叮嘱中上班去了:“你现在让我过去,我马上开完会不用十点就能回来了。”
沈扎西只好放手:“那你可要快点啊,不要让我独守空房太久了。”
“知道了,你腻歪起来也是有一套。”林雨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田华她们早就恭候林雨潇已久了,她不停地告诫雕花那头刚入职的新人:“一会儿她来了你记得要叫她姐。”
新人似乎有点费解:“可是我看了资料,她的年纪比我小啊。”
“人家官比你大。”田华不留情的说,“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别到时候说我没告诉你。”
这人也不是白在职场上婚那么多年的,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不是有本事,就是有手段。
林雨潇进门的时候,她们正在讨论主角的性别。
七嘴八舌人,大家各执一词,场面有些混乱。
田华觉得应该要用小男孩:“大家都看习惯了小男孩,而且如果用男孩子做主角的话,那么许多画面或许可以呈现的更加大胆,在雪山的那场戏可以加上比较激烈的武打戏。”
“女孩。”林雨潇推门而入,直直的走向沙发坐下。
田华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主角必须是女孩。”
话音落地,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电话那头只剩下电流的“滋啦”声,而唯一在场的田华也是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林雨潇,似乎没有明白她坚持说女孩的用意。
林雨潇没有着急解释,而是捂着肚子,等有人先打破沉默。
田华:“为什么?”
“你说的没错,或许现在的市场大家确实更加习惯看男孩作为主角。”林雨潇与她对视,色厉内荏道,“所以我们才必须更加坚定的使用女孩的形象作为这个故事的主角。”
田华默默的将电脑屏幕转过来,林雨潇看见了参与会议的人员。
朱小优,她们的编剧组,一些小的广告投资商,还有薛丞灿。
她似乎是想让林雨潇谨言慎行,这么多人都在听着,如果一句话说错,看可能就会是一个广告的流失。
丢得也是朱小优的脸。
但是林雨潇觉得自己语言还算温和了,如果换做朱小优来说接下来这段话,不知道要犀利的暗讽多少人。
“我看到了。”林雨潇说。
“你看到了什么?”电话那头终于有人说话,是朱小优的喇叭亮了一下。
“我看到了,现在在场的各位都是女性。”林雨潇不卑不亢的声音却掷地有声,“一个全是女孩的团队制作出来的电影如果都依旧要用男性形象来作为主角,那么指望谁来做女孩的电影?那群男制作人吗?”
全场一片静谧。
“我曾经见过一个女孩,她温柔善良可爱,还很好学。因为不满意父母安排的婚姻,所以在十八岁的年纪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才十八岁!”
田华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是被林雨潇的慷慨陈词打动了,还是被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打动,她的眼底湿润了。
“女孩也有探索世界的**,女孩也有野心,也同样不甘平凡。很多女孩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们太习惯被压迫了,从而不擅长反抗,那如果能有人来教她们呢?
如果有人能够来教她们,她们是不是就可以在面对不公的时候想到更有力的反抗了?”
林雨潇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完整的女孩形象的模型图,虽然目前看起来比较朴素,颜色也上的不全,画面看起来灰扑扑的,但是不难看出建模师的起草功底。
“那主角的名字呢?”朱小优问。
林雨潇低下头,一滴豆大的眼泪砸在裤腿上。
“桑吉。”
“就叫桑吉。既然写的是藏戏,那就起一个藏族的名字吧。”
田华问:“桑吉,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桑吉在藏语里有开心的意思。‘桑’为觉醒,‘吉’为绽放。”
“这个名字很好。”薛丞灿的生硬打断了所有质疑。
林雨潇突然想起,她去过理想三旬,她是不是也见过桑吉。
薛丞灿的这句肯定给了林雨潇很多鼓励,总重要的是她和朱小优都没有意见,剩下的人也就不敢有什么意见。于是关于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几个设定就这样定下来了。
她们先后想了几十个名字,最后《破茧桑吉》这个名字高票数胜出。
不知不觉,时针已经走到十点了,林雨潇正在给她们拆解剧情大致的走向,没有注意到时间。
十点一到,房门准备被敲响。
本来讨论的很激烈的各位听见敲门声一下就熄火了,田华看了看林雨潇有看了看门口:“我去开门吧。”
田华刚起身,林雨潇就像想到什么了一样,一把拉住她。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赔笑道:“我去我去。”
林雨潇站起身的时候,听到了电话那头薛丞灿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哼笑。
“你怎么来了?”林雨潇打开一点门缝挤了出去。
沈扎西刚迈出去半步的脚被迫收回来,细高跟后撤了半步,听到林雨潇这句有些着急的质问,她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委屈:“十点了。”
“哦对对对。”林雨潇乖乖的点头,她看着看沈扎西,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确定门关好了才压低声音跟她说,“那你再等我一下,我跟她们说一声。”
“不用了,我已经跟薛丞灿说过了。”
林雨潇还穿着拖鞋,在走廊站着吹了一会穿堂风还觉得有点凉,沈扎西就催她:“快走吧,着凉了今晚又要肚子痛了。”
一想到沈扎西为了自己还专门去找了薛丞灿林雨潇就觉得心里冒出一些粉红泡泡。
“你还专门找她,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我就是通知她一下,我怕她不让你走。”
林雨潇看着一脸认真的沈扎西:“那你背我吧,你好久没有背我了。”
沈扎西还真就背过身去打算蹲下来,被林雨潇及时拦住了:“哎,开个玩笑啦。你还穿着高跟鞋怎么背我。”
沈扎西牵起她的手:“你不是想要我背。”
“我想要你就给啊?”
“当然了。”两个人拉着手回到房间。
山南的海拔比林芝高,温度就又要下降几度,寒意就像银针,随着一呼一吸钻进气管里。
沈扎西立马拿出袜子:“快穿上吧。”
林雨潇不肯,直接一个转身像泥鳅一样滑走,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大叫:“沈扎西!”
“哎哎哎。”沈扎西被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我在呢,这么晚了你注意不要扰民。”
林雨潇只是笑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句自己都意料之外的话:“我感觉好幸福。”
“好什么?”
“好幸福。”
沈扎西在床边蹲下,给她脱下拖鞋,将她的脚踹进自己肚子里捂着。
“怎么说?”还不忘回应林雨潇的话。
自从沈琦玉离开之后,林雨潇有好长时间都沉浸在这种空虚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离开南京至之后,陌生的环境将她拉出来了一些。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林雨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再次被这样细小的幸福包裹。
这样的幸福没有惊天动地的轰轰烈烈,像是……像是……
像是寒气。
对,像是藏南的寒气。
呼吸的频率,幸福的节奏,细微得将林雨潇包裹。
“或许幸福真的因人而异。”林雨潇说。
沈扎西轻轻按摩着她的足,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的温暖妹妹:“那是你应得的。”
“是啊,应得的。”
她躺在床上享受着沈扎西的照顾,差一点睡着了,最后还是被姐姐拉着起来进了盥洗室。
林雨潇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敲门声:“这么晚了还有谁啊?”
是田华。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别着凉了。”林雨潇给田华让出一个身位。
田华却是摇摇头:“不用,我就说一句话就走了。”
“那行,你快说吧。”
田华嗫喏着开口:“今晚的事,抱歉。”
听到这句话,林雨潇一时间有些怔愣:“怎么突然说这些。”
“没什么,就是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田华说的这些话,每句话都是用心的。她原以为自己来上班,怎样都是在上班的,上班就是职场,她已经准备好被穿小鞋了,她也习惯了。
但是没有想到,入职这家公司到现在,她不仅没有被苛待,反而处处受到照顾。
因为她一句不走心的“小优姐你是要将公司打造成全女办公司吗”,朱小优就真的这样践行了,她掷地有声的说“是”!
而林雨潇,从前这个在她看来有些用力过猛的职场新人,竟然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在进步,想到了陈理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田华分不清自己这句抱歉当中包含了多少感情。
林雨潇看着她,心底事说不上来的酸,她怕田华着凉,不敢让她在门口站太久,直接催她回去了。
没想到田华是这样认真的人,这些事情都太小了,小到林雨潇觉得都没有道歉的必要,更不至于三更半夜在这么冷的夜里专门跑过来致歉。
为什么田华会为了这些事情道歉呢?
她想不明白。
沈扎西却说:“恭喜你啊。”
林雨潇笑了笑,这样揶揄的话,她竟觉得也很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