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傍晚开始下的。
窗外的天阴得很低,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潮湿沉重的布。天气预报的声音从客厅电视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未来一周将持续强降雨,请市民尽量减少外出……”
袁璟没认真听。
她坐在地毯上,低头修一只旧节拍器。
金属零件散了一桌,旁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冰水。她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短发有些乱,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她侧脸很白。
风吹得窗户轻轻震动。
她低头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动作很稳。
只是伸手去拿水杯时,指尖忽然停顿了一下。
像是疼。
但那种停顿很短,短到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仰头喝了口冰水,喉咙轻轻滚动,随后把杯子重新放回桌面。
电视里忽然开始播报本地新闻。
“近日警方重新调查十二年前旧城区失踪案……”
袁璟动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
屏幕上闪过一张模糊的旧照片,记者声音平静:
“案件受害者家属至今仍未放弃追查——”
袁璟忽然拿起遥控器,直接按灭了电视。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
她靠着沙发坐了很久,随后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犯罪纪实。
书页已经翻得发旧。
里面夹着一张泛黄车票。
她盯着那张车票看了两秒,又面无表情地合上。
窗外雨越来越大。
玻璃被砸出一片模糊水痕。
她低头翻书,神情始终很淡,像那些血腥案件和她毫无关系。
直到手机忽然震动。
“叮——”
她扫了一眼。
【小璟,演出排练表发群里啦,记得提前熟悉流程~】
袁璟随手点开群聊。
消息刷得很快。
灯光组、舞美组、演出统筹不断发着文件,群里热闹得有些吵。
她本来只是随意看着。
直到某个名字忽然闯进视线。
——沈一昕。
空气像突然静了一秒。
袁璟盯着那个名字,没有动。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点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神情照得更淡。
雨声越来越重。
她低头,缓慢地按灭屏幕。
“……真烦。”
声音很轻。
不知道是在说天气。
还是别的什么。
她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窗外霓虹被暴雨冲散,街道空荡得厉害,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去,很快又消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大学礼堂。
排练厅。
琴房门口被风吹乱的乐谱。
还有那个总喜欢站在聚光灯下面的人。
手机再次震动。
【沈老师因航班延误,预计稍晚到达排练现场。】
袁璟低头看了几秒。
随后把手机扔回沙发。
像是不在意。
可她站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动。
——
剧场后台比外面更闷。
灯光设备持续运转,空气里混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
袁璟坐在调音台旁边整理曲谱。
工作人员从旁边匆匆跑过去:
“第三段灯光再试一次!”
“主舞台返听有杂音!”
“弦乐组准备——”
她低头写着标记,神情始终平静。
只是偶尔会停下来,很轻地按一下胸口。
像是不太舒服。
旁边的助理李瑶递过来一杯热水:
“璟姐,你今天脸色有点差。”
“没事。”
“药吃了吗?”
袁璟翻曲谱的动作顿了一下。
“忘了。”
李瑶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旁边却忽然有人压低声音:
“听说沈老师到了。”
后台一下安静了几秒。
有人下意识回头。
“真的假的?”
“刚到酒店,好像状态不太好。”
“估计今晚不一定来得了彩排。”
袁璟没有抬头。
只是笔尖在纸页上停了很久。
墨迹慢慢晕开一小团。
李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半晌。
袁璟才淡淡开口:
“继续吧。”
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她低头时,手指却轻轻发着抖。
——
彩排结束已经接近凌晨。
雨还没停。
袁璟一个人站在后台出口抽烟。
她其实很少抽。
只是有时候胸口太闷,会习惯性地点一支。
风把烟吹得很散。
她低头咳了两声,脸色比灯光还白。
不远处忽然传来工作人员交谈声。
“沈老师今天没过来?”
“嗯,好像下飞机就发烧了。”
“真可惜,我还以为今晚能见到她。”
“明天正式演出肯定会来。”
袁璟安静听着。
烟快燃尽时,她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很淡。
不知道是在笑谁。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漆黑夜空。
胸口那阵隐隐的不适又开始翻上来。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沉甸甸的。
可她只是闭了闭眼。
然后重新把情绪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