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钦西村一共四天脚程——这是那位官兵亲口所言,但这也只是针对普通人来说。对于修士,全力赶路的话,只消一天,两人便到了一个茶馆。
这个茶馆并没有名字,却离钦西村并不算远,这个地点象征着距离钦西村只剩下约四分之一的路程。秦疏雨和云看着眼前这个茶馆,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俩到底怎么做到的,我们可是一刻没停,一路坐着法宝过来的呢。”云蹙着眉,看向了眼前有些破败的茶馆,有些无奈地压低了自己的斗笠。
“这俩是贴了神行符吗……跑这么快。”一直驱使着法器,灵力耗费巨大的秦疏雨神情染了些许倦色,“但若是真如我们一般,日夜兼程赶过来的,那应该也有些倦怠了,她们或许会在这里歇脚。”
“进去吧?”云伸手拉着秦疏雨,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了这间茶馆。
茶馆看起来久未修缮,空气里充斥着腐朽木材的腥臭味,摆在茶馆中的桌椅大多都像是打过补丁一般,新一块旧一块,坐在上边还会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这样破败的茶馆里,人更是零星几个……不,一共只有两个人坐着。让人欣慰的是,眼前这两位正好是女子,而且穿着统一的,绣有暗纹的华服。应该就是另外两位接了任务的人没跑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喝茶,气氛异常安静,也不知道她俩到底在想什么。
正当云拉着秦疏雨快步上前,准备和眼前两位女子打招呼时,异变突生。
其中一位大块头女子用拳用力敲在桌上,发出了响亮的“咚”的一声。
“掌柜的!你不是说给我们上最好的茶点和茶吗?这茶叶都炒糊了,茶点也硬得咬不动,这是哪门子好?!”女子愤愤不平地站起来,光是气场就让人不敢靠近——她身高七尺有余,哪怕是男性都不一定有她高,尽管她的身形其实算是高挑,但仍旧有很强的威慑力。
“哎呀……”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跑了出来,对着女子点头哈腰,“属实是对不住,平时都是我媳妇来炒茶,做茶点的,奈何她上个月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去了,这个月差不多才回来。所以这段时间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以为我做得再不好,哪怕也能入口的,是我太高看自己了…这单算我给您免了吧……”
“你说是这样就是这样?”女子似乎并不吃这一套,她两眼一瞪,似乎又要发作,给自己讨个说法。
云刚准备说什么,在旁边缓缓喝茶的另一个女子便也开了口:
“茶炒糊了也能喝,茶点咬不动也能吃。你要是嫌弃的话,就吃自己带的吧,大小姐。”
“我只是……你站哪边的啊?”高挑女子瞪向喝茶的女子,而喝茶的女子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轻声道:
“我站能早点到地方的这边。你再吵下去,天黑前到不了钦西村。更何况,有人还等着我们呢。”
喝茶的女子抬起头,看向一直想插话,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的云,微微颔首:“我记得我们的任务一共需要四人,二位找过来…也是去治蛇灾的?”
而那气鼓鼓坐下来的高挑女性此刻也看向了她们,越看表情越认真:“两位前辈也是来协助我们的吗?”
“前辈……?”云指了指自己,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称呼为前辈,她晃晃秦疏雨的袖子,脸上止不住全是笑意,“秦姐姐,她们喊我叫前辈欸…!”
听闻此言,那边两位女子皆是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云。
少女看起来的确比她们年轻,鹿眼圆圆,眼下一边一颗滴泪痣,虽然发型独特,但搭配起来又有些像小狗,乍一看这种小姑娘是的确称不上“前辈”的……
但她们的确看不出她身上的修为,如果没有用法器的话,那少女的修为就应该是比她们高才对。
秦疏雨见她俩的眼神诧异,一边手按在云的斗笠上,让云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扶稳斗笠,一边走到了她俩面前行了一礼:
“正是,我们接取了蛇灾一事的任务,听闻二位已经出发,便赶过来同两位汇合。在下秦疏雨,我身后这位是云,接下来还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喝茶女子起身,对着秦疏雨也行了一礼,“万象宗,林鸢。”
高挑女子拧起眉,正打算说些什么,就被林鸢一个爆栗。她呲牙咧嘴:“痛欸!算了,不和你计较……”
语毕,高挑女子也有模有样行了个礼:“万象宗,云稚。请多指教。”
万象宗。
听到这个名字,秦疏雨眼里多了一些了然,盯着云好奇的眼神,她气定神闲道:“万象宗是庆昌第一大宗,简单来说,就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云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秦疏雨就答道:“咱们先前说的天御宗,是庆昌第二大宗。”
解释完,她抬眼看向林鸢和云稚,语气温和道:“二位可是在休息?若是休息好了的话,咱们就早些出发吧。”
秦疏雨又将她先前的猜测告诉了林云二人,她们的表情很快也凝重起来。
云稚将一枚银锭随手抛在桌上,大步走向秦疏雨:“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咱们的确得快些过去……越早解决,村民们就越安全。”
秦疏雨不出意料地点点头,拉着似懂非懂的云转身离开了茶馆。
“客人——您这桌的单我已经给您免了,这钱您……”那茶馆的老板拿起那枚银锭跑了出来,试图喊住云稚。
“就是给你的!”云稚胡乱挥了挥手,如同逃难一样唤出了法宝就往上蹦,“林鸢,走了!”
林鸢无奈地也唤出了自己的法宝,伸手给云稚背上贴了一张符,随后又递了两张符给秦疏雨——看到云老老实实上了秦疏雨的法宝,她又默默收回了一张。
“前辈,这是神行符,不介意的话您先用着。”林鸢垂下眼,说完给自己也贴了一张符,跟上了已经窜出几里地的云稚。
“她俩……”云看着这两人的尾气,有些说不出话来。
“走吧。”秦疏雨熟练地把符贴在自己法宝上,拉住了云的手,“这俩的衣服精致,身上法宝和符篆质量也属上乘。她们应该至少是宗门的内门弟子,这种大宗门里的内门弟子想的做的都挺特殊,至少她们是在做好事。”
“噢噢……哎!!”云刚点点头,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好在秦疏雨早就抓住了她的手,让自己趴在她背上。不然她可能就要在惯性的作用下飞出去了。
虽说头顶的斗笠已经飞了出去,不过好在她自己手快,抓住斗笠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斗笠才免遭一劫。
“神行符……就是这样的——”身前传来了秦疏雨的声音,但被声音已经被风声冲散了大半,“灵力不够…下次不会这样——”
“好——”风糊在脸上也不好出声,云只能含糊着贴在她后背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两人便这样一路向前。
风景在眼前疯狂掠过,树林,草丛,在眼前连成了一片绿,脚下的路也只变成了一片黄,视野里只剩下了黄绿两种颜色。风声也在耳边呼啸着,但突然,朦胧的哭声撕破了风声,钻进了云的耳中。
云刚想拉住秦疏雨,秦疏雨便自己停了下来,抬头一看,云稚和林鸢也已经停了下来。此时,她俩正在用诧异地眼神看着自己。
云看向了秦疏雨,就看她原先被簪子乖乖束起的长发此刻已经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而自己……她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脑袋,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变化。
“我与云并未持有神行符,先前一路无休,赶来消耗灵力太多,在下没有多余灵力展开结界。”秦疏雨面不改色地理好自己的长发,将其再次一板一眼的束成一个标准的发髻,随后伸手揉了揉云毛绒绒的脑袋。
“别担心了,你头发本来就乱。”秦疏雨微笑着说出了伤人的话。
云的笑容霎时消失在脸上。
“我在赶路的时候听到了女子的哭声。若是你们也停下来了的话……”云稚率先开口,她一边张望着说道,“那我就没听错了。这附近应该是有女人需要求助。”
“那边。”林鸢伸手指向了西方,率先屏息走了过去。
秦疏雨和云对视一眼,也敛了自己的踪迹跟了过去。
“怎么知道是那边的……”云稚嘟囔着,也祭出法宝跟了上去,但明显比林鸢慢了一截。
四人隐藏了踪迹,循着断断续续地哀求声快步前进。不过几息,便来到了林间的一片空地上。眼前一群手持武器的成年男子包围了几个人,有一个壮年男子已经倒在地上,只剩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不过及笄的小姑娘缩成一团。
“求求您了!我家有钱,我可以带您去拿,至少,至少放过我的女儿——”中年妇女哭喊着,试图求得对方的些许怜悯。
“钱,我们当然也要,但你这姑娘这么可爱嘛…”似乎是觉得对方无力反抗,那为首的成年男子笑得张狂,伸出了粗糙的手试图将中年妇女怀里的姑娘拽走。
“住手!”云稚叱喝一声,举起剑就从角落冲了出来,而林鸢虽然一言不发,确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弩对准了其他包围着中年妇女的男子。
这些人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估计是在附近欺男霸女惯了,金丹期的两个人已经足够应付了,正好也让她俩锻炼一下。自己和小云倒是可以负责保护安抚那两个受害者——
秦疏雨这么想着,抬手正欲施个法,就注意到了身边少女气息的异常。
少女的呼吸急促,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哪怕渗出了血,她也没有喊疼。她的眼底染上了猩红,最后……
“云——”
秦疏雨的声音响破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