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月照庭 > 第2章 第 2 章

月照庭 第2章 第 2 章

作者:拥风听乐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9 01:42:50 来源:文学城

樊孟娘猝不及防下,叫张姨娘抓了个紧。

她迅速抽手,不曾想那枯枝般细瘦的十指似冰凉的铁箍,死命锁住她的手,樊孟娘好容易抽出手,低头一瞧,手背上浮现数道勒出的红痕。

“这是做什……”

不待樊孟娘说完,被她挣扎力道带着站起来的张姨娘直挺挺地跪下:“大娘!”

樊孟娘一吓。

好端端突然跪她做什么?这倒要无缘无故成她的不是了!

樊孟娘正要扶她,反叫她伸手抓住自己的衣摆。

“大娘。”张姨娘哀哀唤道,“你是予、二爷的亲嫂,他从来敬重兄嫂,这次也是春闱在即,实在脱不开身。大娘,他少年颖异,正是前程锦绣,若叫人抓住长兄丧期与寡嫂、的把柄,日后、日后他……”

樊孟娘神色倏忽一变。

“姨娘糊涂了!”她高声打断。

接着连珠般急切道:“哪里有的事?你定是会错意!予成新丧,咱们家上上下下尚且沉浸在悲痛之中,此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还请姨娘休要胡乱揣度、以讹传讹!”

张姨娘却死命摇着头。

她眼中含泪,还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闻外头一阵喧闹。

眨眼工夫,一群熟面孔已然气势汹汹入内,为首者正是侍奉秦夫人多年的嬷嬷,几人雷厉风行,三两下摁住张姨娘。

“不、唔……”

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已然叫这些人捂嘴强硬地拖走。

嬷嬷含着笑盯向樊孟娘,眼角的纹路平直:“张姨娘烧糊涂,跑到您这儿来乱说话,太夫人令我等将她带回去,惊扰夫人了。”

樊孟娘垂眸应诺。

那细枝似的五指抓住她时,似铁般冰,实在不像生病发烧。

但她什么都不能问。

眼见着众人押走张姨娘,樊孟娘余光里瞟见她那真切到反常的焦急,想起她方才那一番话心中蓦地浮现几分怪异的疑虑。

“夫人。”

樊孟娘从沉思中抽离,望向刚刚阖上房门朝自己走来的兰魄。

“怎么?”

兰魄不安:“今儿这一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樊孟娘摇头,“左右管好咱们的嘴,少说少错。”

.

秦夫人常年吃斋念佛,小佛堂熏着名曰“婆罗”的异域香,渺渺白烟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模糊了佛龛中金身佛像的神态,厚重又沉闷的香味只叫人窒息。

嬷嬷前来回禀时,她拈经书一纸,垂眸轻念。

直到读完一章,秦夫人才阖上经书,由嬷嬷搀扶起身。

一墙之隔,五花大绑的张姨娘叫人径直丢在地上,她随着门扉推开的吱呀声竭力扬首。

嬷嬷上前拔出她口中布塞。

张姨娘却不似在樊孟娘房中那般激动出声,只死死盯着面前妇人。

秦夫人勾唇,俯身扣住这张徐娘半老的美人面,道:“怎么,信不过读圣贤书的小子,觉得他做不得柳下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张姨娘咬牙,“你苦心威逼,又岂会不做万全打算?”

“安心。”秦夫人面色如常,“他到底是我谢家的二郎。我不过枯守老宅寂寞,想要个孙儿逗趣。只要你和他都相安无事,那小孙儿永远会是予成的遗腹子。”

张姨娘微滞,眼一撇,急声道:“你又将大娘置于何地?”

“她吗?”秦夫人声音听不出喜恶,“她可比你安分多了。”

秦夫人转身:“你以为我不知道,予成病重时,你有多盼着他亡故?可即便只剩下一个谢予安又如何,只要我还在一日,谢家就由我做主。”

房门阖时轻飘飘落下句:“心太燥,就在这儿陪着我吃斋念佛。”

.

樊孟娘心不在焉地绣着佛经。

方才张姨娘哀戚乞求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因今早那场梦,樊孟娘对那位谋面寥寥的小叔子本是敬而远之,这会儿不得不硬着头皮细细思量。

谢老爷举人出身,在县衙谋职,虽妻妾颇多但仅有二子。

长子谢予成相貌端方,为人忠厚,因在研学一途不甚优异,主理家务;次子谢予安年少聪颖,常年在外游学,多年不曾归家。

樊孟娘嫁进来时见过谢予安一面。

还是个青涩的孩子,虽然模样精致但总肃着脸,叫生人勿近,她扫了眼,说几句笼统的客气话,只记得他生的不错,具体是什么样子,更细致的已然忘得干净,倒是冷冰冰的气质让她印象深刻。

不像个十四岁的小少年。

次年谢予安乡试中举,是为本朝最年轻的举子,前途不可限量。

樊孟娘这时想起,那日报喜的报子上门,秦夫人神色淡然,依惯例予报子喜钱,再没有其它表示。

更别说家中摆酒设宴庆祝。

后来她听丈夫提及弟弟,只道谢予安的老师建议他进京求学,不要急于会试,先沉稳心性,于是刚刚中举的谢予安未到家中团聚庆贺,就已踏上赴京的路。

彼时樊孟娘日日叫秦夫人喊去立规矩,闹得身心俱疲,哪里会多想。

她闻知此事,心下暗骂:老太太果真是铁石心肠,成日折腾我,连小儿子远行都没空送上一送。

现今回忆起往事。

樊孟娘蹙眉:都说百姓疼幺儿,可婆母与小叔子当真亲缘淡漠。

秦夫人不会为年幼游学的孩子担忧,不会因少年崭露头角的孩子高兴,甚至在明年春闱的紧要关头,令新寡的儿媳赴京师以“照顾”之名向静心读书的幺儿借子。

樊孟娘下针一顿。

她觉得自己突然抓住某个线头,将种种怪异之处串联,浮现出一个惊骇的答案。

如果谢予安不是……

“夫人!太夫人请您去一趟!”

拈着针的手指险些刺伤。

被吓了一跳的樊孟娘深吸口气,那个猜测,与随之而来的这声“太夫人”令她心悸不止,好半天才缓过劲。

将绣针别在布上,她起身略整仪容,带着兰魄往婆母房中赶去。

刚穿过连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隐约交谈声。

樊孟娘面不改色,待嬷嬷通报入内,果于室中见一故人——秦夫人的亲侄女秦惠瑗。

说来也是孽缘。

当年秦夫人有意亲上加亲,常唤秦惠瑗至谢家陪伴,又令谢予成带着表妹四处游玩,可偏偏一次闲逛,谢予成对路边卖花的樊孟娘一见钟情,非卿不娶,闹了好一阵子,叫对大表哥芳心暗许的秦惠瑗很是没脸,自此她便恨上樊孟娘,每次见面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万幸樊孟娘嫁进谢家后,她们走动少了许多。

“孟娘,来见过表妹。”

秦夫人似是对晚辈间的龃龉丝毫未觉,将樊孟娘唤至跟前,秦、樊二人便只有一臂之距。

秦惠瑗见到樊孟娘,目光有些躲闪,似是还未想好当以何种神情面对她。

樊孟娘倒是坦然直视,从容得体地微笑以对。

倘使秦惠瑗不曾见过她真正开怀大笑的模样,那么她也会觉得此刻樊孟娘嘴角的弧度温婉动人。

其实四年前的集市上,第一眼瞧见樊孟娘热烈明媚笑容的人是她。

明亮笑容胜过温暖的春风,在那一泓新月似的双目注视下,秦惠瑗神魂颠倒地买下一朵玉兰花簪在发边。

然而不久后,她便得知表哥要娶卖花女。

秦惠瑗不甘且怨愤,折磨自己般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初见时的场景,反问自己到底哪里不如那卖花女,心下对着那个阳光都格外偏爱的女子不住诋毁。

但一次次回忆,也叫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深刻地记得,樊孟娘真正开心的笑是什么模样。

秦惠瑗百感交集,默然垂眸。

又几句闲聊。

樊孟娘听秦夫人嘱咐秦惠瑗的婚事,秦惠瑗低头不语。

候在一旁的她面无表情像个木人。

秦惠瑗终于要走了。

秦夫人也像是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儿媳,随口吩咐樊孟娘将她的药粥端来。

樊孟娘刚出去走没两步,忽闻身后有人唤她。

“表嫂。”秦惠瑗追上她,“节哀。”

真是稀罕。

这么多年秦家小娘子就没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更遑论称呼她“表嫂”二字。

谢予成死后,她倒是放下了。

樊孟娘想:许是谢我替她挡了灾。

柔顺娇憨的躯壳下竟藏着个刻薄鬼,总是不吝用最为狠毒的念头揣度所有人。

樊孟娘嘴角微勾:“听闻你年底嫁人?”

秦惠瑗含含糊糊应和声,立马扯开话题,樊孟娘暗道:是不欲叫我这个新丧的悲客污染她的好姻缘。

她比樊孟娘只小一岁,当年与谢予成的婚事不了了之,又坚持等了三年,后见表哥身体实在没有起色,去年才开始议亲,这个年纪成婚已经算晚。

其实也不单是盼着谢予成回心转意。

秦惠瑗与谢予安同岁,这头正对新婚的大表哥赌气,那头又听闻年十五的小表哥竟中了举,且是本朝以来最年少的举人,声名大振,可谓鹏程万里。

她同谢予安来往寥寥,却记得对方清俊寡言,这样芝兰玉树的子弟,很难叫人不动心思。

可等了两年,姑母都没什么示意。

还是秦惠瑗请母亲从秦夫人处得一句准话,终于叫她断掉这份心。

不痛不痒闲聊几句后,樊孟娘先行一步。

望着樊孟娘远去的背影,秦惠瑗的婢女纳闷:“娘子平素最看不惯她,今日怎么……”

秦惠瑗瞪大眼:“哪里!我什么时候……”

她又想起些过往,神色讷讷:“我也不知从前怎么了……只是我知道表哥刚走,她一定很难过……”

樊孟娘的五感较常人敏锐许多。

她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朵白玉兰,那是她摘过最精致漂亮的花儿,当她远远看到路口走来同样精致漂亮的娘子,樊孟娘默默将花儿摆在显眼的位置,这朵玉兰最终如愿簪在明媚小娘子的发间。

原来已经过去四年。

樊孟娘收敛时光里飘散的思绪,端起刚刚煮好的药粥往婆婆房中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