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也在,苏予安心中一沉。
莫名的,实在不想在他面前被批评。
自从那天晚上在教学楼遇见之后,两个人才算真正有了交集,偶尔也会互相借了卷子来看。
苏予安觉得,他确实像传闻的那样,很厉害,很优秀,人也很好。
物理老师清了清嗓子,说道:“叫你来不为别的,是要说一说你的物理学习情况,你也别紧张,最近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努力的孩子,成绩一直都有进步,但是不太爱主动问问题。”
苏予安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于是低着头并不反驳。
物理老师:“你说说你,其他科都能学得那么好,怎么就偏偏物理差一点呢,要是因为这一科最后考不上一本的话,对你对我来说都是一种遗憾。
咱们学校最近推出了学习一帮一小组试点,我觉得你的情况正适合,江承屹的物理成绩是最优秀的,又很热心,你有空就多向他请教。”
苏予安微微抬头,完全没想到物理老师找她来是为了这件事。
物理老师又对着江承屹说:“听说你文科成绩也差了点,正好和苏予安学学,你们两个就互相帮助吧。”
江承屹也点头应了。
物理老师:“期中考试,我等着看你们的成果。”
从前,苏予安只把他当成一个很帅的同班同学,虽然看着赏心悦目,虽然他那么优秀,但也只是用来崇拜的,却不想有一天能被他的光芒普照。
虽然物理老师说了一帮一这样的话,可苏予安还是不好意思耽误太多江承屹的时间去问他问题。
高中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重要了。所以苏予安只是借一借他的作业,看看解题思路。
看着他写的满满当当的物理题,苏予安忍不住望洋兴叹。
人家咋学的呢?
却不知别人看了她的文科成绩,也会产生这样的叹息。
高一六班重新排了座位,苏予安的同桌依旧是林肆月,可是前桌已经变成了江承屹。
她轻声叹了口气,就被江承屹听见了。
他回过身来,轻声问道:“怎么了,哪里看不懂?”
由于现在是自习课的时间,江承屹的声音压得很低,苏予安同样小声说道:“没什么,我下课再问你吧。”
江承屹转过身去,在纸上细细簌簌写了一会,然后一个纸团便被递了过来。
苏予安展开,纸团上飘逸俊秀的字迹写道:哪题不会写在纸条上,我把步骤写得仔细点给你。
苏予安想推辞,想说这样太浪费你的时间了,可是碍于自习课不能大声说话,她没办法跟江承屹好好交流,再写纸条推辞的话又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犹豫一番,她选择了一道自己确实不明白但相对来讲又不那么复杂的题。
她在纸条上写了题号,又加了句“谢谢。”
江承屹很快把那道题的详细解释写了出来,还贴心地写明了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甚至圈出了几道同样类型的题告诉她可以一起做。
苏予安觉得自己内心那一团解不开的毛线团突然被捋顺了。
下课后,苏予安向他道谢。
江承屹抬起头:“还有不会的题吗?”
苏予安犹豫着,江承屹挑了挑眉,说道:“老师都说了让你问我,如果到时候你的成绩没有提高,肯定会觉得是我藏私了,你可不要害我哦。”
这人的说话方式还真是体贴,这也是认识以来江承屹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苏予安不再客气,想着反正也是课间休息时间,少他几道题应该也没关系吧。
他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温暖,讲题时条理清晰,苏予安觉得听他讲题会比听老师讲题更加明白一点。
并不是说老师讲得不好,而是他们同为学生,有着相同的视角,彼此更能理解对方说的话,并且不会像面对老师一样有压力,有不懂的也可以随时问。
苏予安心中的很多疑问都被解开了。
不过听他讲题有利有弊,虽然听得很明白,可是苏予安这个上课都从不开小差的人却开始莫名其妙地走神。
“苏予安,这道题听明白了吗?”
苏予安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江承屹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支吾道:“明,明白了。”
江承屹不太相信:“哦?那你复述给我听听。”
苏予安莫名感受到了压迫感,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来是不是生气了。
她有点慌张,可是又忍不住去想象,他这样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又是什么样子呢?
两个人对视着,分明苏予安是心虚的那个人,可却不落下风,她探寻着,似乎想看到他的心里去。
苏予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了,江老师能再讲一遍吗?”
“刚才怎么不认真听?”
“对不起。”
苏予安低着头,然后似乎听到了对方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叹气的声音。
片刻后,江承屹好脾气地重新给她讲了一遍,苏予安这次听得很认真。
两个人逐渐熟络了起来。
苏予安发现他是个耐心又有一点点严格的“老师”。
遇见她不会的问题会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可是如果她开小差或者犯了简单的错误,江承屹就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不用他说什么,苏予安便不由自主地败下阵来,心里发怵。
那种感觉,跟平常面对老师和其他同学时完全不一样。
在江承屹的帮助下,她的物理学习几乎到了一日千里的程度,做作业时也不再那么费力了。
又一个课间,许尽欢摇摇晃晃地向江承屹走来,手心朝上,“物理作业借我。”
江承屹并不抬头,“我借苏予安了。”
许尽欢又说道:“那物理卷子借我。”
江承屹:“我借苏予安了。”
许尽欢抓抓脑袋:“那你物理书呢?”
“……”
“也借苏予安了,是吧,”许尽欢直接抢答了,随即又用夸张的语气问道:“她什么时候在你这儿办的vip抢先看啊。”
“半夜…”
“半…夜半钟声到客船。”江承屹的同桌兼室友何思齐正在旁边背古诗,正巧吐出了这一句诗。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林肆月的笑声极为张扬。
苏予安也忍不住笑了。
江承屹笑骂道:“你白痴吗?借物理书干嘛,你自己没有吗?”
许尽欢大咧咧道:“你的书比较香,我想搂着睡觉。”
江承屹满脸嫌弃:“你变态吧你。”
许尽欢小怒:“还好意思说我,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枉我和你一起睡了这么久,次次借作业都不借给我。”
江承屹:“谁让你来晚了呢?”
许尽欢:“你放屁,我昨天在寝室里问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许尽欢趁他不备,拿起他桌子上的纸抽就走了,哼着歌,目的地洗手间,完全不管自己的话给别人心里带来了什么涟漪。
苏予安回忆起最近的情况,她最近没少向江承屹借作业,就没有一次是借不到的。
总不会是特意给她留着吧。
许尽欢甩着手回来了,又走向了江承屹座位的方向,只不过这次没和江承屹说话,而是冲着苏予安而来的,他微微蹲下身子道:“予安姐,一会你看完物理卷子能不能借我看一眼,我以后也不问他了,直接来找你借准没错。”
苏予安没想到他会这样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承屹回过头来,说道:“不借,那是我借她的,不借你,要借卷子,先还十个纸抽来。”
许尽欢愤怒地甩了他一脸水。
苏予安一直想着该怎么报答江承屹的帮助,这天机会来了。
江承屹没赶上吃晚饭,苏予安便用笔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等他回过头来时,递给了他一块蜂蜜蛋糕。
江承屹:“谢谢,但我平常不爱吃甜的。”
“很好吃的,尝尝嘛。”
江承屹看见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接过那块蛋糕,撕开包装,揪起一小块放到嘴里,对方的眼神似乎更亮了些,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江承屹轻轻吞咽了一下,轻声道:“嗯,不错,挺甜的。”
看着她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江承屹又多吃了两口。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学生时代的孩子总是坚信义字当先,肝胆相照,苏予安也不例外。
这天,她做了件冒险的事情。
英语课上,老师提问单词,江承屹回答不上来。
而苏予安铁了心提醒他,甚至英语老师都走过来了,她也没注意,还在提醒着,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
那时候班里还很安静,于是她的声音简直太明显了,几乎全班都听见了。
她的脸慢慢变红,而同学们也笑出了声。
那天正赶上英语老师心情不好,看着老师铁青的脸,苏予安同学学习生涯第一次被请出了教室罚站,和江承屹一起。
苏予安发誓,她这辈子绝对绝对没有被请出教室过。
不禁开始后悔,抻长了脖子提醒人家,也不知道是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