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高是蒲卢市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多少学生和家长挤破了头都想进来。
苏予安也曾经是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其中一个。
可是如今她站在门口,脚好像被黏住了,怎么都不想进去。
无他,只是因为D高的制度太变态了。
首先,进了学校只能穿校服,不允许带手机等任何电子产品,这是最基础的。
其次,D高实行强制住宿制度并且军事化管理,没有走读生。用班主任刘景峰老师的话来说,“就算你家住学校对面,你也得上这儿住宿来。”所谓军事化管理,就是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要做什么都有严格的划分,绝无例外。
第三,数不清的考试。每天早上都有早测,每周周末都有周测,每个月都有月考,还有数不清的模拟考,摸底考。旨在让他们对于考试这件事情完全脱敏,绝对脱敏,把考试当成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
哦对了,既然周末要周测的话,那当然是没有周末放假这一说的,所以他们每个月只放两天假。回家睡个觉,吃个饭,就得开始收拾行李了。再去掉路上的时间,几乎一转眼就又坐在教室里了。
并且,老师们坚信假期不是用来休息的,是用来超越的,所以两天假就要有两天假的样子,当然就会有两天假相配合的作业啦。
这些只是一部分比较有代表性的日常制度而已。
还有一点不得不说的就是,在这个少男少女们正值青春期的美好时光里,D高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男女生早恋的,近距离接触也不行。
否则就是触碰到了最大的红线,相当于犯天条,轻则停课反省,重则直接开除。
这个天条对苏予安来说倒是不值一提,因为从他们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开始,直到晚上十点五十熄灯,要一直坐在方框一样的教室里,对着方框一样的书桌看着方框一样的书。
中途就连吃饭上厕所都要争分夺秒。
如果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下还能有两个人产生类似于爱情的情感的话,苏予安敬他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况且,爱情什么的,从来就不在她这个小脑袋瓜的考虑范围里。
从初中开始,她身边就有小男生小女生开始吃爱情的苦了。
胆子小的就传传纸条,胆子中等的就拉拉小手,胆子大点的就敢在学校走廊里接吻,胆子再大点的就……
不谈也罢。
不过这些情愫基本不在苏予安的考虑范围内,她只旁观过别人的“爱情”故事,如果那能算□□情的话。
况且,就算她有这样的苗头,也会第一时间就被扼杀在摇篮里的。
她的父母一辈子严谨保守,更是对她非常严格,把她看得死死的。
就连学习成绩下滑一点都会感到愧疚的女孩,哪有机会搞什么早恋的事情呢。
校门口,看着父母远去的身影,苏予安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宁愿回家被天天管着,也不想踏进这个校门。
可是没办法,谁让她中考前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学习呢,否则怕是也考不进D高来。
想想当时喝下的心灵鸡汤,苏予安总有一种被骗了的愤怒感。
是,D高宣称是百分百一本率,可是要考上一本的前提是有命活到那时候。
这样的日子天天过下去,有没有命在还真不好说。
每年都会有压力过大的学生,或者病得精神异常,或者干脆这辈子再也不想学习了,甚至有人会自杀。
她没坐过牢,但觉得坐牢大概还能轻松些。
苏予安看着落下来的枫叶,心里更寂寥了。
于是校园里,小路上,一个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苦大仇深的女孩正心事重重地向前走着。
不过16岁的女孩,神情再沮丧也是可爱的。
苏予安长相清丽,皮肤白皙,小巧的瓜子脸上并无半点瑕疵,高挺的鼻子为这张脸增添了别样的气质,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很是动人,似乎一眼就能看见别人心里去,一张樱桃小口颜色红润而又有光泽。
总的来说看上去就是个既漂亮又乖巧的高中女生。
就是表情比熬了三天夜的打工人还要灰暗一些。
她一步步往前挪着,只觉得吸进来的空气都是稀薄的,难以支撑人类所需要的氧气。
“江承屹,接着!”
一声呼喊把这地狱劈开了一道缝隙,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江承屹,这个名字苏予安知道,是她同班同学,还是个风云人物。只是他们不太熟,所以也没说过几句话。
听那边的动静,似乎是在打篮球。
苏予安抬眼望了过去。
明明是秋天,她却似乎看见了些春天的影子,几位少年衣着单薄,却好像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在篮球场上跑跳喊叫,尽情挥洒着汗水。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样的生命力。
江承屹高高跳起,一个完美的扣篮,发出巨大的响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苏予安似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他留着D高统一要求的毫无个性的短发,却依旧掩饰不了他的帅气。
他的下颌锋利,脸型立体,微扬的眉毛透露出几分英气,他的眼睛深邃,像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道里面暗藏着着多少故事。
他的鼻梁中段有着明显的骨节凸起,于是便让那张精致无比的脸更多了一些桀骜不驯的意味。
苏予安觉得光凭这张脸他就足以当个明星了,但他外形上的优越还不仅于此。
他的身形挺拔,身高足有一米八多,跳起时衣角飞起,腹肌的形状若隐若现,而胳膊和腿上的肌肉更是随着他的发力而变换着形状。
阳光通过树的缝隙穿过他的脸庞,给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予安的心止不住地扑腾扑腾跳,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是风云人物了。
正在她呆愣的时候,感觉左肩膀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她回过身,却没看见人影,毫不意外地在右边看见了林肆月。
又是这一招,真没新意。
“你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都不理我。”
苏予安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走神。”
林肆月却神秘地笑笑,摇着头,“我看你不是在走神,你是在看人。”
她看了眼篮球场的方向,“行啊你,一看就看最帅的,怎么,春心萌动了?”
苏予安丧气道:“怎么可能,一进校门我就心如槁木,萌动不起来了。”
林肆月撇撇嘴:“无聊,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故事和八卦呢。”
林肆月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女孩,即使是在D高也总能尽力找些乐子,苏予安能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一个多月还不崩溃,她起码有一半的功劳。
苏予安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叹息道:“哎,放假的时间肯定和上学不是一套计算体系,否则我怎么会觉得老师刚宣布放假就又返校了,我一堆作业没写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早上。”
林肆月满不在乎道:“没事,我连书包都没带回去,连着玩了两天手机,现在眼睛有点疼。”
苏予安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你好奢侈。”
林肆月哈哈大笑搂着她往宿舍里走去,“好了,别想了,回去找孟书华抄吧,她肯定写完了。”
距离第一节晚自习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坐到了教室里,或唉声叹气地补作业,或小心翼翼地交头接耳。
江承屹的座位在苏予安斜前方的位置,她偶然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还没回来,难道还在打球吗?
苏予安没想太多,低下头继续补作业。
铃声响起的前一刻,江承屹几个人走了进来,苏予安并没抬头,却用余光轻轻瞟了一眼,他已经换回了长袖校服,跟她身上穿的这件一模一样。
晚自习的前两节通常第一节是上课,第二节是对应学科的自习和答疑,三四节才是自由的晚自习。
班主任老师在后门观察片刻之后,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叫刘景峰,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这人絮叨极了,操心极了。
他拍了拍手,“好了,所有人停,咱们先短暂开个会,一会再开始正式上课,都抬头吧,别假装低头学习了,不差这两分钟的时间。咱们开学也已经一个月了,大家都把心收一收,你们再也不是初中生了,虽然进入了D高,但并不代表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D高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学生,你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高一是打基础的关键期,大家一定要把步子跟牢了,千万不能掉队,否则以后再想追上就难了。我再强调一下,作为一名高中生,尤其是作为D高的学生,你们最大的使命就是学习,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三年里,所有的娱乐都与你们无关,拼搏三年换来一辈子的好前程,你们自己算算这笔账是不是值得的,相反,如果你们只是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三年,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嗡嗡嗡,唐僧在念经。
苏予安尽力摆出乖巧脸,但也忍不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再看看旁边的林肆月,居然已经坐着睡着了。
他说了很久很久很久,中途还喝了口水,才终于结束念经,“好了,我也不多说了,接下来咱们讲一讲上次数学考试的卷子…”
苏予安看了眼手表,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少上二十分钟的课,念经老师一定会把这二十分钟用下一节晚自习补回来的。
整整两节晚自习过去,唐僧终于下班了。
于是孙猴子们开始释放天性,聊天的聊天,偷吃零食的偷吃零食。
苏予安则是抓住最后两节晚自习的时间奋笔疾书,她好像要看见补完作业的胜利曙光了,所以全身都充满了劲头。
这一刻,世界上好像就剩下她和作业了。
晚风凉爽,吹动了她的一缕碎发,可是少女认真的脸庞却没有被任何事情打扰,她已经全身心沉了进去,投入在她又恨又恨的学习中。
她并不知道自己认真的模样有多么吸引人,也没有注意到,有一道目光在她这边多停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