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秣小小翻了个白眼,索性扭过头去睡觉,不理他。
以为拓芜就是发几天神经,可从这天开始,他时时处处都跟着她。
偶尔外出应酬,也要带着林秣。
最开始,林秣并不愿意陪拓芜。
可她很快被马晋说服了。
按照他的说法,但凡拓芜推不了的应酬,都是站在时尚圈最顶端的小型聚会。
林秣有点心动。
可她看着马晋,越来越觉得他很奇怪。
仿佛他们之间的相处又变成了当初在节目组的时候,每每马晋找她,说的都是拓芜的好话,或者他无法亲口说的话。
她和拓芜的关系看似更加亲近,实际却开始倒退。
渐渐变得疏离。
林秣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的相处模式没有变化,拓芜又一副走到哪儿都要陪着她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变心。
她索性向马晋求助:“你有没有觉得,你老板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马晋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林秣。
他自然知道自家老板不对劲。
但他作为一个薪水丰厚的打工仔,一些昧良心的事,该做还得做。
“我现在天天被他缠着,一点私人空间都没了。你说说看,你老板那么大的老板,他难道没有工作吗?”
不等马晋说话,林秣又想起什么似的,继续开口:“还有,他以前有什么话,都直接和我说,现在却要你转达。上次提醒我怎么处理丁天,和这次提醒我聚会有助于积累人脉,都是他交代你做的吧?”
马晋摸着鼻子呵呵直乐。
被林秣盯得急了,便用那种憨憨的语气道:“林小姐,有些话只能我说,如果老板开口,分量就不一样了。当然,也有些话,只能老板说。我听孙哥说,老板打算从一线退下来,已经停止接新工作了。”
“什么?”林秣心狂跳了两拍,不可置信地望着马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走秀了,还是不参与公司决策了?”
林秣跟拓芜在一起后,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的工作,也没有询问过相关事宜。
但他接工作电话,查工作邮件从来不避着她。
有时,还会主动聊一聊自己工作上的安排。
公司的管理事务不多,多数都跟他模特的本职工作有关。
去伦敦米兰巴黎走秀、给各大品牌拍广告和地广大片、或者和奢侈品签代言合同。
林秣就算不过问,也能知道得七七八八。
这些小事,他从不瞒她。
反而是这次要退居二线的大事,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她心中泛起疑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晋:“这不会也是你老板不想亲自开口,要借你的口讲给我听的吧?”
马晋摇头。
这个真没有。
时尚圈的许多工作,都是决定在前,曝光在后。
不是身边亲近的人,只靠一点点细枝末节的消息拼凑,外人很难发现。
马晋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林秣,也是想,如果有一天,她知道那个被刻意遮掩起来的更大的消息时,心里能更容易接受。
“真的吗?”
“真的。”
林秣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心里又涌起熟悉的不舒服。
这两个月,她心头时不时就会冒出这种感觉,盘绕横亘,绵绵不绝。
还偏偏说不清原因。
“简直莫名其妙。”
林秣暗暗嘀咕着,扭头又看了马晋一眼,看着这家伙最懂得扮猪吃老虎,没准能说出个子丑寅卯,还是决定向他求助:“马晋,我最近总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不爽利,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该去医院看看?”
马晋沉默不语。
以他所见,林秣白天饭量好,晚上睡得着,虽然精神略显萎靡,但气色和谐健康。
看着一点也不像生病。
他虽然没有谈过女朋友,但跟在拓芜身边,他见过的男欢女爱事一点不少。
也多少能猜出一点林秣的心思。
从古至今,日久生情的人和事不在少数,放在折子戏和小说领域里,也是经久不衰的大题材。
放在林秣身上,明显就是她没有抵住拓芜的钱权和温情攻击,开始在意人家了。
偏偏她自己还没有察觉。
“我看你气色不错,不是生病的症状。”
“嗯。”
林秣来了点兴致,将视线从窗外扭回来,等他继续。
马晋却不说话了。
甚至他做出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再也不看后视镜一眼。
摆明了要结束话题。
林秣顿感无趣,索性也不再开口,继续去看外面的街景。
嗯,最近不止是自己奇怪,拓芜也奇怪。
连拓芜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很奇怪。
车子在拥挤的道路上走走停停,终于赶在晚高峰彻底爆发前,到达目的地。
是798艺术区附近那家高端会所。
《时尚新风》节目录制时,拓芜曾经把自己组的几位选手约到这里来聊过工作,那天,林秣还遇到了李三。今晚,拓芜宴请其他人的聚会也在这里。
林秣跟在马晋身后,心中暗暗祈祷,不要让她遇到李三。
更不要遇见莫驰。
决定做拓芜的情人以后,她就单方面切断了和莫驰的联系。
自然不是一下切断。
而是一点点少发消息,少回信息,莫驰很快就察觉她的态度转变,不再跟她联系。
林秣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真是个凉薄的人。
背着相处不错的舍友参加综艺,不告诉她们;
面对帮助自己良多的莫驰,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但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自己的理由。
只是,有些能坦然面对,就像当时刻意瞒着舍友们参加《时尚新风》是竞争必要的保密手段;有些不能坦然面对,就像她切断和莫驰的联系。
“林小姐,这边。”
灯火辉煌的会所还是跟迷宫一样,无数镜面墙从不同角度折射着从它们身前经过的人。
林秣的身影从扭曲到端正,又重新扭曲。
马晋也一样。
也许,拓芜也一样。
不过林秣从来没见过就是了。
两人在看不出任何不同的走廊里穿行,七拐八绕的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道门,前面的马晋终于停下。
他回头朝林秣笑了笑,抬手敲了敲包厢门,替她推开。
跟上次一样,包厢里看不到半点乌烟瘴气。唯二的区别就是,上次找节目组的选手们聊工作,开的是小包厢,里面摆的是小方桌;这次跟时尚圈的名流们聚会,开的是大包厢,里面放的是一张巨大的自动旋转的圆形餐桌。
此时,桌上已经坐满。
只余下拓芜身边一个空位。
包厢的门一开,里面所有人都看过来。
拓芜没有动筷子,也没有动酒杯,率先招手,示意林秣到自己身边坐。
其余几人要么放下碗筷酒杯,要么停止交谈,都将目光集中在林秣身上,等她安安稳稳坐到拓芜身边后,才笑着跟她打招呼说话。
都是时尚圈高不可攀的大佬。
林秣认识他们,他们也都认识了她。毕竟,这不是林秣第一次陪拓芜应酬了。
只不过,自打拓芜第一次带她见过这些人,他身边就一直是她;其他人就不用了,外面矜持的Jim最是风流,身边每次带着的都是不同的女人,也从来不避讳,当着众人的面跟身边的女人们打情骂俏,肌肤相亲。
除了林秣,场中还有一个女人是例外。
Valen的女伴。
Valen更换女人的频率不高,这个长着一双颇具异域风情的眼睛、眼窝深邃的素人女孩,是最经常被他带在身边的人。
林秣第一次见这个女孩时,就觉得她面善。
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还是被拓芜提醒,她才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睛跟柯尹有九分像。
“林秣今天到的有点晚噢,桌上酒下去了一大半,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Pat一边乐呵呵地调侃林秣,一边给她倒酒。
丝滑柔顺的暗红色酒液撞进晶亮的玻璃杯里,散发出一股醒过头了的酸涩味道,林秣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将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企图离那杯变了味的酒远一点。
动作是无意识的。
思想却很清醒。
她自嘲地想,如果将时间倒退到一年前,她面对这样一杯酒,不但不会察觉出半分异常,还会在心中暗暗吐槽自己“一定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不懂欣赏。
或许一年前的她即便能闻出酒坏了,也会毫不犹豫地喝掉。
现在的她却不会了。
她甚至不用说话,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回避动作,释放一个拒绝端起酒杯的态度,拓芜就能替她出面。
他端起林秣那杯酒喝掉,然后脸色怪异地看看手里的杯子,再看看醒酒器里色红如血的液体。
皱眉叫来服务生:“这酒变味了,撤掉吧,重新换一份上来。”
服务生极快地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立刻诚惶诚恐地道歉:“抱歉,拓先生和诸位贵客,是我疏忽了。这就给您几位换上好酒。”
拓芜把手里的酒杯递给服务生。
桌上的其他人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边放下酒杯,一边笑着打趣:“还是拓老师细心,咱们只顾着聊天,都没有发现酒氧化过度了。”
“拓芜这可不叫细心,这叫会疼人。”
男人们不拘形迹。
意思就是,拓芜心思一直放在林秣身上,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让撤酒的真正原因也不是变味了,是林秣不喜欢变味的酒。
Valen的女伴也跟着咯咯笑起来:“林小姐真是好福气,能跟着拓老师,不但工作风生水起,连生活都被拓老师照顾得无微不至呢。我朋友前几天在红墙艺术区看见林小姐,还说拓老师亲自给她画眉毛来着。两位感情这么好,真是羡慕si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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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