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不爱喝茶,但拓芜和Gabriel今天见面的地方就在茶室。
Gabriel是法国人里的异类。
他很喜欢喝茶,不是欧洲人喜欢的红茶,而是中guo都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婺州举岩。这茶虽然和龙井碧螺春同属非遗,却因茶园面积有限,每年只产出几百斤。
Gabriel之所以喜欢上这个茶,全是拓芜年复一年,深入产地,跟茶园老板软磨硬泡,又动用钞能力,给他培养出来的。
他这次到法国之前,特地去了一趟金华,买到了茶老板手里所有存茶。
哄得Gabriel高兴极了。
他自从喜欢上婺州举岩,精神食粮就极其匮乏。
谁敢信,他一个掌握全球时尚,法币连起来能绕地球无数圈的Gabriel·富不知道多少代·Lemaire,超级大富豪,居然面临无茶可喝的窘境。
每每掀开茶罐,看着所剩无几的茶叶,Gabriel都要在心里把拓芜骂个狗血淋头。
骂完了,又硬着头皮去要。
Gabriel也派人到中guo找过。
可惜,中guo知道这个茶的人不多,他的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深入产地,见到茶老板。可小老头对外国人充满了偏见,不但不把茶卖给他,还拎着扫帚,把他的人打出了门。
他听过中国的一句诗,叫“剪不断理还乱”。
Gabriel觉得,自己对拓芜又爱又恨的心境,正是映射在这一句上。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复杂,令人无法招架的感情,成就了他和拓芜亲密无间的关系。
Gabriel望着茶盏里银翠交织的汤色,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你是说,你做这件事的初衷,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一个女人?”
“反正做的是同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细节了。我不像你,是个野心家。这些年只顾着赚钱,现在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我帮你这一回,等你坐稳董事长的位子,我就彻底转入幕后,也学学你,做幕后的操盘手,决胜于千里之外。”
Gabriel嘴角噙笑,懒洋洋地靠到沙发里。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拓芜,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是不在意这些细节。无论你为什么,我的目的都是清掉董事会里那些不听话的老东西。但看在咱们多年好友的份上,我提醒你。那女人一身傲骨,却愿意跟你在一起。她的目标是国际icon,一日不成功,就一日对你有指望;她一旦成功,你就失去利用价值了。”
婺州举岩滋味清香,最有静心之效。
拓芜内心还是剧烈地震。
林秣确实无数次说过,她愿意呆在他身边,是因为他能让她在职业道路上走得更远。
也确实说了,如果他做不到,她会去找别人。
从前拓芜没有多想,觉得只要给她想要的东西,就能把人留在身边。
今天被Gabriel提醒才意识到,他说的都是真的。
林秣何其无情,无视他、不在意他、不求他的东西、也不要他这个人,连女朋友的身份都不愿意承认,从来不主动给他打一个电话,不惦念他,又怎么甘心一直呆在他身边。
她真是个残忍的女人,给他制定了一个极其严苛的规则。
让他不帮她也不行,帮她也不行。
拓芜满腔的忧愁无人诉说。
他看着坐在对面老神在在的Gabriel,想着这个人将家花养的娇嫩,将野花养的鲜妍的优秀战绩,也顾不得被他笑话了。
“我如果不帮她,她一样会离开我。Gabriel,我要向你请教。你是怎么做到让妻子和情人和xie相处的?”
Gabriel抿了抿唇,翘起二郎腿,张开手在自己膝盖上拍了两下。
一副“你仔细听,我接下来要传授真经验”的架势。
“我跟妻子是联姻,本身没感情,婚后也没有发展出感情。她有自己要追求的感情,我尊重,所以,我只需要给她身为Lemaire家族女主人最基本的尊重和体面即可;至于外面的女人,你知道的,我养了不止一两个,她们要么想要我的钱,要么想要我的权,不过分的情况下,我可以满足她们。这就跟你去买好吃的沙土里是一个道理,想吃到好吃的,需要付钱;想吃到品相好的,又需要付钱;既想吃好吃的,又想吃品相好的,还是需要付钱。为了一直吃最好吃,品相最好的沙土里,我特地在澳洲购置了一个牧场,在里面养满了牛,给它们喂顶级草料、喝顶级的酒、听最动听的音乐,我坚信它们可以长出最好吃品相最好的沙土里,我为了杀它们而养它们,但我永远不杀它们。”
Gabriel这段话说的深奥,但拓芜听懂了。
为杀而养,又养而不杀。
屠刀不落,永远不完。
这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拓芜回想过去,确实钟法和丁天都是初初成功,就吵闹着远走高飞。
他也知道,林秣和钟法她们不同。
性格不同、处事方式不同、对他的态度也不同。
但有一点,她们是相同的,就是她们来到他身边的目的。
“我要想想,我要好好想想。”
只是,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Gabriel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也听不到那头说话的声音。
却能看到,拓芜慌了。
向来很能稳得住的拓芜,猛一下站起来。
语气里裹着能冻死人的冰碴子:“具体怎么回事,她伤得严不严重,有没有送医院?”
不用听电话,Gabriel也知道,无论什么人受伤,都一定是成功送医,或者正在送医的路上,才有时间和心情传播消息。
拓芜如此聪明的人,急得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他歪着脑袋,又看了拓芜一眼,离开舒服的沙发站起身,先扣好西装扣子,再把茶桌边放着的纸袋子提到手里,给自己的助理发信息。
等他弄完这些,拓芜恰好挂了电话。
“茶是喝不下去了,我让助理准备私人飞机,你到机场可以直接起飞。”
林秣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她挂着吊瓶,被注射了止晕的药物,脑袋下枕着冰枕,眼前旋转不停、血红一片的症状消失了,也能看清楚床边或坐或站的几个人影了。
不止小助理在,顾晏辞也在。
“你可算醒了。”
林秣来桐乡是为了给YAN-CI走秀,她在这里出任何意外,顾晏辞都是第一责任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吗?”
林秣怀疑,丁天那一巴掌可能把她打成了脑震荡。
因为她哪怕在用药,脑袋依旧非常不舒服,胀胀的、一跳一跳的疼。
但应该再用药了,她就算说出来也没用,反而让顾晏辞更担心。
“我好多了,你别担心。”
林秣心里很不好意思,明明是来工作的,却因为私人的事情闹到这步田地。
以她的状态,肯定不能参加接下来的走秀工作了。
甚至耽搁的不是这一场,而是接下来的好几场。
不但影响她,也影响顾晏辞。
“现在在打针,我不觉得晕,不知道针打完了会不会好点,如果我上不了台,你就要重新找模特。你能联系到合适的人选吗?”
顾晏辞简直要汗流浃背了。
七八月正是各大时装周接踵举办的时候,几乎所有符合YAN-CI品牌调性的模特都有别的行程,现在能联系到的,不是行业认可度过低,就是专业能力有欠缺。
想找一个完完全全合适的,根本不可能。
而且,林秣需要同时走领开和领闭,还有最后的Look亮相。
她现在无法上台,三套造型和衣服都要改。
困难一定有,但顾晏辞不是那种不顾员工死活的黑心老板,不可能让林秣拖着病体上台。
更何况,莫名其妙被打,又不是林秣的错。
她已经很惨了,自然要好好休息。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接着是一连串熟悉的脚步声。
拓芜到了。
他眉头紧皱着,眉眼间压着沉沉的火气,步子迈得很大,三两下就到了林秣病床前,先问她感觉怎么样,再看挂在她床头的诊断证明。
等看清楚小小的一片纸上既写着中度脑震荡,又写着颅内压异常,他眉头就忍不住压得越来越紧。
他心疼林秣,不能对着她发脾气。
便把所有火都撒到了孙宇身上:“我让你处理丁天,你就是这么处理的,竟然让她找上林秣,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孙宇也知道自己祸闯大了,半点不敢辩解,只顾着低头认错。
林秣本来就不舒服,又听他们两人这么吵闹,她脑袋又晕眩着想干呕。
“你别吵。你现在骂人有什么用,我们在一起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你跟丁天在一起却有三四年,我还不如她听话,孙哥当然喜欢她大过于喜欢我。你都不尊重我,还指望他尽心办我的事吗?”
偌大的病房瞬间被安静填满。
拓芜和孙宇同样震惊,一个回头,一个抬头,都朝林秣看过来。
拓芜震惊的是,林秣并不为她挨得那一巴掌生气,而是把所有错误都归结到他身上。
孙宇震惊的是,林秣完全不像别的女人,搞殃及池鱼那一套,她看事情的对错,竟然不是只看结果,而是看过程。
林秣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
直到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晕了,她才微微动了动脑袋,望向拓芜。
“我现在的情况没办法上台,你能不能从你公司调两个人过来,接替我的工作。事情是你跟我闹出来的,别影响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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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