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 第20章 第20章

“对，就是这种感觉。”

阿兰惊喜万分地看着林秣，眼睛放光。

“还有啊，你这个化妆化得跟你的真人一点都不像，那么明艳大方的一个美女，把自己化成雀斑小辣妹，你太勇敢了，敢把自己变丑来演绎服装。不只是把body当成展示衣服的工具，而是把自己和服装融为一体，这就是咱们模特应该追求的职业素养嘛。”

阿兰笑得眼睛弯弯，极具亲和力。

她仿佛狼外婆上身似的，诱哄着邀请林秣：“小林，资料显示你还没有签经纪公司，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兰予文化，待遇一定让你满意。”

说实话，林秣很开心。

一个人在看不见光的暗夜里走了很久，先找到一盏路灯，又即将抵达一间灯火通明、精致辉煌的容身之所。

她真的很开心。

以至于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评委区的对话没有因为她的出神停止。

拓芜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替她开了口：“阿兰老师，你跟我，咱们都晚了一步。她已经受其他人赏识，下个月要去巴黎走G家的高定了呢。”

拓芜这话一出，自然引得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林秣也终于回神。

她收起所有表情，很认真很笔直的盯着拓芜。

这人是故意砸场子的。

他是故意的。

“不对吧。”方旭翻翻林秣的资料，皱着眉盯她，“林秣，我手里是你一个月前进节目组填写的资料，上面显示你的身高是175.3公分，这不够吧。”

对，这就是她身上另外一个，比“肩膀硬”更要命的bug。

她的身高只有175.3，无法通过奢牌模特人均178cm的硬性条件。

尽管她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大量补充钙质和蛋白质，又每天服用维D，昨天也只量了176.1cm。

但她没有慌乱。

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平静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是的，我目前的身高只有176.1cm，拓老师说的高定秀也是朋友推荐的一个面试资格，不是正式的走秀名额。”

到这个时候，评委席上的三人才收回他们惊疑的表情。

拓芜也收起了他散漫的姿态，重新坐直身体。

他的目光与林秣隔空撞在一起，这是第一次，林秣没有避让，就那样直勾勾的，锐利又审视的盯着他。

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无论他们处于哪个圈层，混迹在哪个圈子，都应该遵守一点。

任何在潜规则之外，又在规则之内的事情，可以做出来，但不能说。

就像李三许诺给林秣的那个高定秀的名额。

已知她的身高达不到奢牌模特的隐形规则，那么，她只能通过李三的人脉和他的外延影响力，获得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机会。

她今天通过渠道站上T台，完成走秀不出错。

相信无论是现场的秀导，还是幕后的品牌方，他们都会对这个“小小的意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她要走的内部渠道曝光了。

那么，即便为了对外展示品牌公信力，主办方和领导层也会拿出一查到底的态度，把这个渠道上的所有缺口堵死。更有甚者，还可能追究各个利益方的相关责任。

拓芜。

他真的太狠了。

就因为没让他如愿，他就要毁了她，毁了所有愿意帮她的人。

从台上下来，林秣无视掉所有工作人员和选手的异样目光，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第五期参赛的选手共13人，她是第10个出场的。

后面还有3个人。

这些人的自由展示时长加起来，长则10分钟，短的话只需要6~7分钟。

接下来，就是评委根据选手表现，选人组队。

然后，录制暂停，节目组组织观众入场，再继续进行接下来的队内PK。

看眼下的形势，她无论如何都逃不脱拓芜的掌心。

也只能进他的组。

但林秣已经受够了这个人，她无法再跟这个人共处，哪怕一分钟。

下定了决心，林秣直接给负责和她对接的刘导发消息。

【林秣：刘导，抱歉打扰，我想退出节目，就不参加接下来的导师组队和其他比赛了，请您多担待，也帮我跟其他人带一声抱歉。是我辜负了大家，对不起。】

刘导很快赶过来。

她刚才不在现场，并不知道台上发生的事，皱眉看着林秣，有点无奈，又有点不耐烦。

这不怪她。

主要林秣在节目组这段时间，确实给刘导添了许多麻烦。

尤其是那两箱衣服送来之后，她再有什么不配合，马晋就会找刘导，通过她挟制林秣，以达成拓芜的目的。

所以，林秣不好受的同时，刘导也很难受。

“你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提什么退赛？”

事情既然闹到了这一步，林秣是决不妥协的，以前憋在心里的许多话，她也可以大方说出来了。

“刘导，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怎么节目都录到第二期了，忽然把我加进来。这其实是拓老师的手笔吧？”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林秣的表情十分笃定。

果然，刘导没有否认。

猜想成了真，林秣真是要气炸了，心里的恐惧也愈发浓重。

也更加坚定了她要退赛的决心。

“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拓老师盯上。说真的，敢入这一行，我不害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也不介意审时度势弯下脊梁。但他太过分，我放弃了朋友推荐的待遇很好的经纪公司，不惜在人家不懂行的老板面前自爆身高不够的致命短板，才拿到一个高定秀的内部名额。就这样被拓老师宣扬出去了。”

林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听得出来，自己的语气是不忿的。

“刘导，那可是奢牌高定，如果我在20岁之前，怎么都长不到178cm，这个高定可能就是我这一辈子唯一能走的奢牌秀。现在被拓老师当着摄影机，当着节目组所有人的面说出去，这个秀我还能上吗，人家经纪公司的人动用私人关系给我拿到的名额，结果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事情要是传出去，我别说做T台模特，怕是做商务模特都没人敢用。”

刘导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静静看着林秣，想起她这段时间在节目组遭遇的一切，确实是把能忍的都忍了。

林秣现在跟拓芜爆发的是结构性冲突，事关利益。

哪怕她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没用。

索性她也不费这个功夫了，交代林秣在原地等待后，直接去找总导演江涛。

江涛也很抓马。

早在拓芜说什么高定名额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坏事。

果然闹起来了。

他坐在摄影机后，也是皱着眉满脸无奈。

时尚节目做了几年，江涛比谁都知道，规则在这个圈子里的含义。

那是一种既不重要又十分重要的东西。

拓芜可以肆无忌惮，因为他凌驾于规则之上，甚至可以说，他就是规则本身；林秣为什么闹，因为规则是她职业生存的底线。

除非有贵人提携，她才可以无视规则。

而今天这件事的本质在于，拓芜只允许林秣有他一位贵人。

“这个拓老师，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江涛惆怅。

但现实不允许他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情绪宣泄上。

他想了想，对身后的副导演道：“从现在开始，这个棚只许进不许出。先暂停节目录制，你带人把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包括艺人方工作人员的手机都收上来。交代现场的对接导演，暂时不要归还选手手机。”

接着，他又看向刘导：“你跟我去见拓老师。”

他们脚步匆匆，在执行导演跳上舞台，用喇叭通知录制暂停的同时，来到拓芜身边。

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选手们窃窃私语，工作人员们疯狂交换眼神，其他评委也好奇地观望总导演的动态。

但拓芜，他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他视线极快的在刘导身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绝不是开心的笑。

而是一种等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的畅快。

但他一向很会装模作样：“什么事？”

江涛既不想得罪拓芜这个量级的大佬，又烦他肆意妄为，害得节目组负面事件频发，干脆装死示意刘导直接跟他沟通。

刘导无法，只能顶住巨大的压力，开口：“林秣要退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刘导认为，没有任何委婉的必要。

几个评委反应也很直接，都露出诧异的目光，再迅速交换眼神。

原本和乐的演播厅瞬间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区域。

除了拓芜本身就是选手们关注的焦点之外，节目组工作人员的目光，也会自然跟随在总导演身上。

“她退什么赛？”马晋一直呆在拓芜身边，见自家老板手指间颤了一下，他立刻变身成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林小姐表现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就要退赛。”

江涛和刘导没有说话，不约而同望向拓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