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月下山君 > 第7章 明眸皓齿今何在3

月下山君 第7章 明眸皓齿今何在3

作者:云枝蓝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5 22:21:38 来源:文学城

绛朝有两个首都,一是西京永乐,二是东都洛邑。

永乐是龙兴之地,洛邑是宸传古都。

永乐旁绕着京兆、弘农等关中郡望,洛邑边围着荥阳、范阳等山东房支,两边世家通过婚姻血缘与皇帝共治天下。

皇帝常年待在永乐,近水楼台先得月,关陇世家出身的皇后总是多些,譬如李颐的母亲薛妙持就是关中薛氏的旁支。而李颐的外祖母与祖母,即皇后之母晋国夫人与皇帝本生嫡母荣王妃,则出身窦家。

也正是这一层关系,让薛妙持嫁给了李知微。

“岐国夫人,唉,姑姑当年本来是要嫁给窦八的。”

“窦八是谁?”

薛洽回了他一个“看吧,你都不知道窦八是谁”的眼神。

既然当年能和薛妙施议婚,如今该有三十多岁。窦家和李颐关系亲近,李颐却听都没听过,可见不管血缘还是脑子都不出挑。

而薛妙施当年和这等子弟议婚……

“这窦八是晋国夫人二兄第三子,族中排行第八,生母非是良家,行为也颇放荡。当时,两边已经纳征问采,碰上显宗皇帝驾崩,婚事才搁置下来,再之后,便没人提了。”

薛妙施一跃成为皇帝的小姨,连中宫皇后都做得,自然天下好儿郎任凭选择,窦八敢提才是让两家结仇,国丧结束便另娶了。

而薛妙施不知是不是在记恨窦家当年轻蔑,点兵点将,最后嫁给了窦家家主窦天龄。

窦天龄当时已经是将作大匠,天子近臣,前途无量,论人品、论相貌俱是一时之选。

薛妙施狠狠压在窦家所有人头上,叫原本应该做她公公、婆母的人逢年过节给她拜寿请安,堪称得意。

可美中不足,窦天龄,他是个鳏夫!

这就是嫁家主的坏处了,谁家也不能让二十出头的小郎君来当家主,窦天龄已经算是年少有为,那年也三十二岁,足大了薛妙施一轮。他早逝的元配是河东柳氏,亦属名门,生下一个男孩子名叫窦翊。

换句话来说,窦翊才是长子,李颐的亲表弟窦靖是次子。

薛洽介绍了半天,李颐已经听得烦了。

这些事情他早知道,窦翊他也见过,忠厚老实,原本要来做东宫羽林备身,但李颐考虑到姨母,最终还是没要,转赐窦翊在昭文院读书。

没有让两兄弟接连做备身的道理,窦家的名额,他得留给窦靖。

有些事,他不是不懂。

见李颐有些不耐烦,薛洽连忙切入正题:“当年选东宫羽林备身的时候,殿下没有选中窦翊,姑母就和姑父起了龃龉,姑母到家里来时,同我娘说起来过。”

“姑母说,羽林备身向来是两宫亲近子弟才可以当得,您虽然也认窦翊这个表亲,那纯粹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要没有她,窦翊连入选的资格都没有,怪他自己不争气没选上,您赐他在昭文院读书,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姑父就说,他窦家不贪姨母的好处,又说他身上的平陵县公爵位,以后就是要给窦翊的,姑母当场就哭起来了,说要不是她,姑父哪里配得县公爵。”

李颐闭目养神:“就为了一个县公爵?”

薛洽一会儿心想,什么叫“就”县公爵,不是宗室没有祖传,大臣做到宰相也才一个县公爵,那可是能传之后世的荣耀,孩子直接封从六品的出身,次一等人家里,得一个县公,宗谱都能单开一页了。

窦天龄虽然前途无量,毕竟还不是宰相,这个爵位是李颐出阁那年,他以皇后妹夫、太子姨夫的身份推恩受封的。

可那点计较一会儿就被浮想取代。

李颐轻飘懵懂,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是出尘可爱,不愧为皇帝一手捧出的国色明珠,司马衷要是顶着那一张脸,人家大抵也不怪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了。

于是附和道:“大家也这么宽慰姑母,说哪怕窦靖不能袭爵,难道您还会不管他?又何必稀罕一个县公,可姑母估计是往心里去了。”

薛洽终于说到了重点:“她想把窦翊过继出去。”

李颐的手一松,滑下扶手,忙被薛洽恭恭敬敬地捧起来,放在扶手上。

李颐问:“过继给谁?”

“窦家三房的老窦相公曾是仁宗宰相,年登九十,获封长道县公,前些天刚没了小孙子。若不过继,俟老县公一去,便得除爵了。”薛洽说。

县公换县公,看似公平得很。

可那是过继。父亲不再是父亲,母亲不再是母亲,人活到二十岁,转而认别人作父母,情感上的苦痛先不讲,窦翊过继后,便不再属于李颐的近亲推恩范畴,前途自然也受了限制。

更何况,窦天龄的仕途还没有到顶。李颐纳妃、登基,到时候肯定还有封赏,他说不定能做到国公,到时候窦翊承袭的自然也是国公爵,国公爵换县公爵,不是亏了吗?

对于窦天龄来说,他最好是把身上的爵位给长子,赌李颐不会让亲表弟没有爵位,到时候混个一门双爵岂不美哉。再说了,把原配的儿子送出去,他自己名声上也不好听。

可薛妙施不乐意。

窦靖才是她的亲儿子。出息还好,要是不出息,就算是太子亲表弟也不一定能做到国公,窦天龄因为她才成为太子近亲,有了今天的地位,凭什么好处都让前一个儿子占了?

窦靖才最应该承袭爵位!

至于窦家别人,对这县公爵也多有觊觎,不赞成窦翊过继。

薛妙施才想出这招来。

“和这窦老相公血缘最近的,便是您说的窦二娘子的父亲,而这二娘子的母亲,又是裴都督的堂妹。”

“他若是主动让贤,旁人自然无话可说,就是闹到御前,还有裴都督转圜。”

代价,自然是太子妃的位置。

有了薛妙施、裴见濯和窦家三层护持,窦二娘子自然十拿九稳。薛妙施一来挪走继子,二来也和未来的国母结下善缘,窦家对她自然更是感激涕零。

怪不得她这么着急。

李颐冷声道:“凭什么要裴见濯转圜?”

薛洽一头雾水,心想这是裴见濯的事吗?这是姨母把你当筹码换出去了!

千万不能娶窦二娘子啊,我妹妹也很漂亮啊!

“裴都督素蒙圣眷……”

李颐忽问道:“薛洽,照你来说,姨母应该怎么做?”

薛洽支吾不言:“这……”

李颐神色恹恹:“周幽王宠爱褒姒,废申后所生的太子宜臼,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汉宣帝宠爱张婕妤,可惜张婕妤有子,为保护太子刘奭,便以无子的王婕妤为皇后,是为邛成太后。”

“……”

薛洽抬起头,李颐也许是寂寞的,这样大的一间卧房,摆了半面墙的书。

无处可去。

李颐的声音还是轻,像春天里的柳枝拂过湖面时候,娇莺唱起的第一声。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啊,薛洽想。

皇位继承和爵位继承没两样,都具有唯一性,同产兄弟尚且你争我抢,何况是异腹之子?

要么薛妙施不要在乎这个“唯一”,不在乎窦天龄平陵县公的爵位,也不要想自己的身份给继子带来了什么好处。

如果在乎,她就不该嫁给带儿子的窦天龄;要么就不生孩子。

不然,一定会两败俱伤。

李颐又叹了一口气,薛洽默然不语,静静替他摇着椅子,过了很久很久,李颐闭住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薛洽想叫他去床上睡,叫了两声,李颐没应,薛洽又伸出手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李颐身上还是凉。他穿着素白寝衣,唇色又淡,睡着的时候,连正常人睡觉时会起的红晕也没有,像极了一尊冷冰冰的瓷娃娃。

薛洽知道他入睡困难,睡觉轻,于是屏住呼吸,将他抱在臂弯,送去床上休憩,又蹑手蹑脚磨出了寝殿,对乐寿道:“方才讲着讲着,殿下就睡着了。”

乐寿点点头:“昨天没睡,想必累着了。五郎也快去休息吧。”

薛洽作为东宫羽林备身,在重华宫有值班的庑房,就在李颐旁边,说是警卫,其实压根轮不到他。一脱靴子,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仿佛天底下的瞌睡虫都被李颐吸去了。

看会儿书吧?

少年人血气方刚,东宫漫漫长夜,他自然也不会看什么正经的圣贤书来催眠,东西市书坊里头的绮情话本一淘一大把,都妥帖地裹上子曰诗云的封皮,图文并茂,粗制滥造,看得人面红心热。

看着画上鸳鸯,雌的那只头发垂在床下,两条腿倒吊起来,薛洽忽然想,李颐的头发太长,刚才抱他起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地衣?

薛洽竟为这事忧愁起来,披衣起身,趴在窗棂上,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圆又大,染白了一片夜空,他忽然想,月亮是不是也冷冰冰、白生生,像瓷做的?

和李颐一样。

和薛家休戚与共、命脉相连的小殿下……

他想起把李颐抱入床幔后的风景,床顶没有遮住,星光挥洒下来,前一天李颐不知道玩了什么,星空乱糟糟的,没有月亮。

月亮在床上躺着。

忽然间,重华宫的灯火依次亮起,直烧到薛洽跟前。

三个内臣引医官前来,各抱药箱,深色凝重,薛洽大惊失色,鞋也来不及穿,忙跑出去:“这是怎么了?”

乐寿回头看见是他,恨不得左右开弓扇他两个巴掌:“你和我说殿下睡过去了?!殿下晕过去一个时辰了!!”

薛洽:“啊?!”

怪不得叫他、抱他都不醒呢!

这会儿针扎也没有醒。

医官困意未消,听了李颐昨日行程后,对内臣不假辞色:“冬季天寒,殿下本就体弱,一会儿在宫中、辇中温暖,一会儿在寺中、市坊寒冷,忽冷忽热,本就容易伤寒,还一夜未睡,通宵也就罢了,你们还带着殿下沐浴,气血涌上,自然惊厥了!”

惊厥?

薛洽远远看着,只觉得李颐很平静,半点不惊,和方才躺椅上没什么两样。

他不知道,梦中李颐的世界正在坍塌。

他认同了十八年的世界,相爱于微时的父母,宣帝式的故剑情深,可汉宣帝除了许平君所生的刘奭外,还有五子二女,更在晚年宠爱张婕妤,动了废立之心。

父亲没有,一次也没有,从头到尾只有李颐一个孩子。

做这些不是因为爱吗?

李颐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和母族不亲,那点菲薄的爱意,是李知微一点点为他熏陶出来的。那是母亲的父亲、母亲的母亲,母亲的弟弟妹妹……母亲爱你。

做这些不是因为爱吗?

如果是,那裴见濯算什么,也是爱?

李颐挺喜欢裴见濯,一点也不讨厌,他知道裴见濯对他好。

但问题就像野火一样在心底烧开、蔓延。

父亲到底是因为他,所以找了个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当伴侣。

还是因为找了个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当伴侣,所以只能有他这一个孩子?

如果裴见濯是个女人呢,如果他会生孩子呢?如果他和父亲有个孩子——

那我今天会有什么下场,令狐纨还是窦翊?

李颐感到背叛。

他想把这个事情问出口,可他病了又好,好了又病,父亲始终没来看他。

第一个来看他的人是薛妙施。

准确来说也不是看望他,李颐都病习惯了,消息没散出去,薛妙施不知道,一头撞进来,看见李颐躺在床上养病,惊道:“善思?你,你还好么?”

施针以后李颐醒了过来,在床上躺着,心里烦她,所以没说话。薛妙施就讪讪在他床边坐着。

李颐终于出声:“小姨,算了吧。”

薛妙施自己心虚,不知道李颐说“算了的”是把窦翊过继的事情,还是窦二娘子做太子妃的事情,于是支吾不言。

李颐喘了口气,继续说:“裴见濯是爹爹重臣,我若娶了窦二娘子,怕有心人离间,惹得父子失和。”

薛妙施一听他口风似乎是有顾虑而非不满,立刻道:“不会的不会的,陛下最好你能和裴见濯结亲呢!他……”

李颐逼问:“他什么?”

薛妙施被他一吓,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他……”

李颐定定出声:“你们都知道。”

薛妙施讷讷:“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心腹重臣和太子交往、结亲、勾连,那自然是一千个不许,一万个不准了。

可谁都知道裴见濯跟李知微的关系,知道裴见濯不仅是心腹大臣,更是,更是——

皇帝的伴侣。

李颐火从心起:“那是你亲姐姐,你就这样乐见其成?”

谁都可以,裴见濯,他怪不了;小姨,不行!

薛妙施说:“可、可、可你娘,皇后她已经崩逝十八年了!”

她去世的岁月,已经和活着的年龄等长。

“人心都是肉做的啊,善思,穷人乍富都要见异思迁、三妻四妾,你外祖父年登六十尚有通房,你姨夫房里也有侍妾,何况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再说裴见濯是个男人,总比、总比……”

总比你爹找女人,给你生个弟弟强吧!

为什么非得找,为什么非得找,大雁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失其侣则哀鸣而死,人为什么还不如大雁?!

爱情和皇位一样,是唯一的,不容背叛的!

是自私,是忠贞,是——

“乐寿!乐寿!”薛妙施惊叫道,“医官,快请医官!”

第二个来看他的人是他的老师陶时止

正月十七本是李颐上课的日子,重华宫却乱成一团,忘记和老师告假。

那边陶时止施施然到来,一进门,满殿飘香,价值连城的苏合不要钱乱洒,再一望,李颐胳膊上又扎了好几针,看得陶时止啧啧赞叹,说刘医官的针技真是出神入化,但见孔,不见血,这么厉害应该去黄河挖河道,光挖,不见水,自然无决堤之忧。

他说话没着没调,穿衣没轻没重,是监察御史奏劄中弹劾的常客,告一回罚一年俸,据说未来三百年他都得不到朝廷发的一文钱,为此只能找些兼职来做,譬如李颐的老师。

李颐有好几个老师,见了陶时止最不客气,又刚刚被救回来,神情虚弱,眼睛都没睁开:“老师,我不舒服。”

陶时止贱得发慌:“那怎么办啊?”

李颐有气无力:“我想请假。”

陶时止说:“那臣会被扣钱的!”

我给你钱行不行?

李颐都说不出这话来,陶时止坐到他身边,掏出书本:“这样吧,臣给殿下上课,殿下睡着就行。嗯,咱们今天要上《大诰》了。”

李颐还能怎么办,只能昏沉沉躺在床上听他说话。

“《大诰》是周公旦起兵,讨伐三监叛乱时所作的文书。”

“什么是三监?这要追溯到武王伐纣了,周武王打商纣王,砍了商纣王的头,灭亡了商朝,但商纣王的儿子武庚还活着,武王让他留在朝歌继续祭祀商朝,这就是二王三恪里面的二王,你看咱们对前朝杨家是不是也不错?”

“但是呢,周武王又怕武庚联合商朝遗民作乱,于是便把自己的三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封在武庚周围监视,这就是‘三监’。这个蔡叔我们之后还要学呢,你记一下。”

“我们都知道,派人监视的下场,就是监守自盗。”

“武王驾崩,成王年幼,具体是几岁?也许是十三岁,当然也可能是十四岁,总之,还很小,于是周公称王摄政。”

“周公称王,管叔不乐意了呀!都是一个爹生的,武王是老大,我是老二,周公是老三,凭什么让老三称王,我却在这里看犯人?便说周公要害成王,带着两个弟弟跟武庚还有东夷人一起造反。”

“东夷?”李颐说,“是哪里,契丹,突厥?”

“没那么远,殿下说的在东北,叫东胡;东夷在东南,就是裴见濯老家,扬州那块。从前有九夷,只要不在中原,就是蛮夷。”

“现在不是了。”

“嗯,打着打着,蛮夷都死光了嘛。”

李颐想了想:“中华夷狄,但听教化,俱为赤子,人君当爱之如一。”

“殿下睿明,还有别的想法么?”

“老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臣觉得武庚和三监挺有意思的,武庚是商纣王的儿子,三监都是周武王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成王的亲叔叔,他们合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这场叛乱最后输了,臣有的时候想,如果赢了会怎么样,天下到底是周朝的天下还是商朝的天下,最后到底是管叔做天子,还是武庚做天子?”

“用心不一,他们不会赢的。”

“殿下说的是。臣还有一个问题,殿下觉得是什么引起的三监叛乱?”

李颐喉咙里有点血腥气:“主少国疑,兄弟阋墙,斩草留根。”

“臣觉得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远。”陶时止说,“成王、周公在镐京,相当于永乐;三监与武庚在朝歌,相当于洛邑,来回要走一个月。周天子的威权到达不了,百姓才帮助武庚叛乱。”

“对三监来说,成王是他们的侄子,周公是他们的兄弟,武庚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却背叛侄子,诟病兄弟,结盟敌人。可见距离很重要,离得远了,兄弟都会离心;离得近了,仇人也能和好。”

罪人和兄弟,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猪羊怎么管,你的兄弟子侄就该怎么管。

难道有把家畜放到千里之外的道理?

李颐保持沉默。

良久,他问:“老师是在说齐王吗?”

陶时止笑一笑:“殿下睡吧,你嘴巴都发白了。”

在下一阵痛苦来临以前,李颐睡了过去:“老师……”

“嗯?”

“我要扣你钱。”

陶时止笑了一下:“行,扣吧,就当给你买糖吃了,好日子啊……”

坠入黑沉前,李颐听见那么一句话,他想今天怎么能算好日子?他很痛苦。

之后是无边无尽的阴沉寒潭,他冷得发慌,只能通过颤抖来维持热量,越抖越冷,越冷越抖,汗一层层沁出来,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熟悉的龙涎香气。

“爹爹……”李颐闭目流出两行泪来,抱住他的手,“爹爹!”

寂静。

“是我。”良久,裴见濯说,“陆怀谷说你的床坏了?我看看。”

“我人也坏了。”李颐泄力。

裴见濯笑了一下:“哟,那我可不会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明眸皓齿今何在3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