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 第11章 第十章

《月无寒》— 第十章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选自李白，怨情）

光阴荏苒，时光飞逝。落花坠，芦花白。

湖中遍植碎花菱角，春日水面被嫩叶落花覆满，水气氤氲，清香扑鼻，是优游自得的好地方。因阁子上视野开阔，比密室更适宜鸟瞰远景，隐然成了瞭望台。

鹅黄长发，随风飘逸，发丝缠绵，好似切不断的思绪，扰乱间渗着意味不明的疼痛，碧蓝的瞳孔，永远只容的下那孑然的身影，如海浪般的汹涌，波涛不断，那是无法阐述的深境。

「宫主。」

春风如沐的嗓音，带着少许的仓卷，像是在无奈些什么，却又难以表达，她总是用她的双眼望着他的背影，不管那是如何的冷傲，不管那是如何的冰冷，她的心里也只容的下他。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留给她占下的余地。

「怎么了？」

磁性的嗓音，总是掀起她静如止水的心境，不再背对自己的身影，是那苍白的脸孔，玄黑的瞳孔如镜般的沉默，好似总是对她隐藏了些什么，好似在不断的告诉她，她没有任何的资格去了解他。

或许，能待在他身边，就是她这生最大的福气了吧。她不是不懂人不可贪求，但是情字，往往脱不了欲字。

「是喝药的时辰了。」

「本宫不需要。」

一贯的冷淡，却仍然将她的心思扎的疼，就算是已经习惯了，但那样的痛却没有削减的意识，小小的抿了嘴，咽了咽口水才张口道：「宫主前几日受了伤，尚未复合，我想还是吃些药，也好的快些。」

忍着颤抖的声音，平静的说着，她早习惯于在他们宫主面前隐藏自己的感情，只不过那痛依旧在，好似每日在伤口上洒盐巴一样，却又不得喊痛的感觉，她很清楚这就是他们宫主，往常的冰冷，是他们宫主最好的面具。

那日，当她见到佐助身上的伤时，确实是有那么一些惊讶，虽然那种伤和以前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但令她意外的是，宫中难道还有他人能够伤到他们宫主了？

其实只要动些脑筋，就可以揣测出凶手是何许人也，毕竟这几日来，和他们宫主接触最为频繁的，就是春野樱莫属了，再加上当她询问佐助事情的原委时，佐助也只是敷衍带过。

自从樱来了以后，佐助就会开始隐瞒她一些事情，这样的状况，从前是不会发生的，毕竟她可是佐助身边很被信任的跟随者，虽然佐助不是那种有话就说的人，但只要是身上带伤，就一定会有个交代，至少是为了让井野安心些。

但，这一切，都在那女人来之后，全都化为乌有。

井野实在无法安心下来，或者这几日她的心情更加的浮躁，如果要她默默的喜欢他们宫主，这她就认了，但若要她允许另外一个女人，夺走他在他们宫主面前的注意力，那么她就无法坦然的接受，更何况樱又是曾杀了他们前任宫主的七绝杀手之子呢？

她实在愤恨不平，不光是因为她和他们宫主靠的太近，更妒忌他们宫主竟然不怪罪于那女人，而且绝口不提半字，老实讲她是搞不懂那女人到底有哪一点好，提到相貌，自己有不会输于她，提到武功，她们也是旗鼓相当，不分秋色。

不是她不愿意放手，而是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哪一点输她了，也许她唯一的疏忽就是，她并没有真正的体会到，他们宫主所要的是什么吧。也只不过是，一份〝真〞情罢了。

而樱，在他面前，总不会有半点矫揉做作之情。

当然了，她也注意到他们宫主的唇上，有着淡淡的齿印，就算你是天下最愚蠢的匹夫，你也能够猜测到，那代表的意思是什么，又何况是被佐助任用的山中井野呢？她不得不说，她的心里实在不服。

可是，她却又说不得什么。

若说是那女人勾引他们宫主，那也不就是在骂他们宫主禁不起**的诱惑？再说，他们宫主也觉不是这样的人，但如果说是她会文会武才深得宫主喜爱，那便是在瞧自己不起了。总之，她实在很矛盾，肚子里的苦水，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宫主还是把药喝了吧……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宫主的身体也…..」

猛然〝碰〞的一声响，差点让她将手中的药碗砸到了地上，她顿了顿头才抬起头看向佐助，脸上果然是臭的不象话，平常呢就已经很冰冷了，现在这么一臭，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佐助冷哼了一声，便甩袖起身右脚一伸，就将脚边的椅子踢回了桌边。美目流转间，便有一股凛冽至极的端肃味道，极是慑人，让人不禁倾倒，而她只是怯怯地退后了几步。

「本宫说过，不要在本宫面前，提到半点关于那件事情的字眼。」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便要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想要立马离开，但此时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喊道：「当时在宫主身边照料的人是我！只有我最清楚…..宫主的身体….若宫主不喝此碗，那么我又如何安心？」

佐助听见这话，果真是停了脚步，他转过身脸如灰土，只是恻然道：「那本宫问妳，若喝了此药，又会有何进展？」佐助突然这么一说，井野也只是当场傻在那里，确实是没什么用，但若能提高些机率也是好的，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们宫主遭人暗算，搞的身体遍体鳞伤，健康状况大幅降低，就算武功再高强，内力再浑厚，就连大夫也是摇头哀声叹气。

他们宫主天生就是脸色苍白，而这么一个事情排山倒海而来，他们宫主更是憔悴，而且少年盛气也像是少了一大半似的，可佐助天生性子高傲，自然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一个学武之人，怎不会有愤然之情？

「有试总比没试好，而且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双辞宫，也是为了宫主着想。」她忍着心里的激动，尽量放松语气说着，佐助愣了愣才道：「罢了，本宫答应妳就是了，妳先下去吧…..本宫想一人静静。」

佐助突然将语气放缓了些，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瞭望台的墙边，阖上眼静静的沉思着，井野转头望去，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她了解他们宫主的性子，如此高傲的他，却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一定很难调适过来，就算他们宫主总是不多说，但她清楚佐助的心理是很难受的，就算是她，她也会难以坦承接受。

在他们宫主重伤之时，就是她昼夜的看顾，她看过宫主十常露出哀恸的眼神，但绝非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是心里的不平，那个时候井野的心里也十分难过，在那几天的挣扎里，她恨不得发誓，要永远待在他们宫主身边，她实在不愿，再看见如此高傲的宫主这样哀恸的神情。

因为，她会更痛的。

「宫主的心，是不是已有所属了？」突然，她淡淡的问着，没有头没有尾，其实她一直想这么问，只是都没有问出口，但佐助却没有回答，仍然背对着她，她才又忍痛的问：「我猜想，这人会不会是春野樱呢？」

东风拂过，进入四面撩旷的空间，静谧的空气只有暖暖的余温，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好似被风吞噬了一样，但是每一个字却是深深的刻在她的心头上，那样的深刻髣髴在渗血，滴答滴答的声音源源不绝。

视线的渺茫，灼热的疼痛，原来那是泪。

「如果本宫说是，妳相信么？」

原来，得不到爱，是这样的痛。

‥ ‥ ‥ ‥ ‥

幽幽竹林，矗立繁繁。竹片枝落，彧彧青青。

「终于采完了。」樱从怀中掏出一帕巾拭干了额上斗大的汗珠，并满意的拍了拍身上的余尘，才站起身，而手中握着的，便是她方才千辛万苦采来的药草，当然了这目的，还是为了鸣人。

虽然自从她离开了囚牢后，和鸣人就没什么往来，要不是因为她苦苦哀求我爱罗，她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鸣人了吧，我爱罗这人虽然面似冷酷，心里却是挺善良的，不像其他人，是面善心恶的伪君子。

后来经过我爱罗的勉强同意，才被允许可以得到鸣人近日在牢中的近况，鸣人过的日子还是一样，说最大的差别麻，就是少了个人可以在旁边伴着聊天罢了，而最近又听说鸣人昨日不小心和其他的囚犯起了正面冲突，偏偏对方人手多，这样一打，自然就成了输家，何况他平常做事就是笨手笨脚，论到打架肯定是不在行的。

而后，樱听到消息就更加苦求我爱罗，至少由她亲手摘要草给鸣人服用，樱可不希望鸣人用囚牢中的药物，毕竟那是难保没有过期或发霉的。当然了，我爱罗起初是不愿意，但后来心一软，再加上他和樱的交情不算差，所以就放宽机会，答应可以替她把药送进囚房。

就因如此，今日才会一大早就跑来密竹摘药草，谈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提她之所以会这么早来的原因了，简单来说，就是躲避双辞宫宫主，宇智波佐助了。

事实上呢，他们之间的互动方式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佐助仍然一如往常的会去她的房间找她，而她依然提高警戒，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彼此间的心态，先不论佐助的，光谈她自己的她就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竟然还可以假装无所谓的照常相处？还是说因为对象是佐助，所以会异于平日么？她想了很多的假设，但即使她想破了头，还是找不出什么头绪。

再说，她也感觉到佐助的行为，更是不同了，虽然那种暧昧的气氛难免，但是她已逐渐感觉不到佐助的冷傲，反而是多了几分的柔情奔放，曾经她认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几天的相处，她也察觉到了不同，就算再怎么迟钝，至少这点会有所领悟吧。

佐助的改变，也带给了她不少的失措，她从来不会妄想过佐助爱上自己，说实在话，佐助在她眼中永远是个无血无泪的仇人。不过她就惧怕，自己的心态会不会有什么改变，毕竟世事难料，人心总会有改变的时候，更何况佐助又是那种总是散发着魅息的男人。

樱不是那种不懂的克制感情的人，或者该说她恨佐助恨的要死，不过这世间，就是会有恨转为爱的感情，也许很多人认为这是平常的老套情结，但就是因为平常、老套，才会有如此多的人落入同样的陷阱中。

爱情沼泽，就是如此吧。

只是，这世间就是有对于感情，特别迟钝的人，就算是个对于鬼灵精点子在行的人，也会有钝于情感方面的窘况呐。

「可恶…….」

她狠狠地摇头，并不想再去多想什么，说也奇怪，这几天她的脑子里塞的都是那家伙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自己吃错了什么药，还是种了什么怪毒，竟然有这样的反常。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便决定停止思考，先回自己的房去，处理手中的药草，再送给鸣人用，岂知正准备起步时，突然听见不远处有风吹草动之声，她提起警觉性迅速藏身，本来麻她还以为又是佐助，哪知走进自己的是两个身影，身穿着宫里没见过了衣服。

该死的，怎么会想到那家伙？

她皱了皱眉，突然对自己方才的想法不是很满意，不过才想到这时，不远处的叫喊声又拉回了她的思绪，当她抬起头一看，只见一名女子身穿和宫中服装大有不同的白粉色衣纱，墨黑色的长发。

她的面目不算是惊艳，但以整体来说，却是窈窕可爱，年龄大概比自己小些，话虽如此，那女子此时衣衫褴褛的坐倒在地上，面色苍白惊恐的望着眼前，而站在她眼前的女子，同样有着玄黑的头发，不过是稍短了些，这两名女子的相貌相似，樱猜想他们大概是姐妹吧。

不过那女子的手中却握着一把长剑，面色凝重的望着坐倒在地的女子，只见她提高了手中的剑冷道：「花火，妳准备好领死了么？」樱听她一说花火两字，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曾听我爱罗提过，双辞宫中庭宫后院处，还建了一华丽的建筑物，被称作『后阁』。

世人皆知，双辞宫前任宫主，虽然武功高也是一表人才，却有恋女童的怪癖，所以后来就建了『后阁』，是用来养那些小小的女童，而其中女童还被分为了两个阶级，较被为宠的是〝春阁〞，至于被玩腻的或是被冷落到一旁的，则是〝枚阁〞。

前任宫主尔偶会抽时间去那处闲晃，最为被宠的是雏田，听说后来还被前任宫主挂上了同样的姓氏，成了〝日向雏田〞，表示着前任宫主对于这女童是如此的疼爱，而后雏田的妹妹也被允许成为了春阁，甚至也挂上了同样的姓氏，也就是〝日向花火〞。

一开始在江湖上船出这样的消息，众人皆惊，但经过时间的荏苒也就习以为常了，毕竟人人都说，越是才出众人的奇才，往往都是个怪人，或是有什么诡异的嗜好，就算是恋女童，也不奇怪吧。

听我爱罗说，这后阁还尚未被拆除，就连里面的女童也都尚在，本来呢，在前任宫主死后，佐助是打算将那些女童卖到妓女院去，但后来顾虑到那些人生来就很少得到好的待遇，再加上那些女童也是前任宫主所留下的〝遗产〞，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将那些女童留了下来，并且包办了他们的吃住。

当然了，里头了女童也几乎和佐助的年龄相仿，不过还是有比较年幼些的，而佐助偶尔会到那处探望状况，唯一的目的只是希望将前任宫主所留下的〝东西〞看管好罢了，不过依照佐助隽雅的面貌看来，难免会有上钩者，再说和佐助年纪相仿的女子占大多数，自然会想得到佐助的宠爱。

可惜的是，佐助只把它们当作是前任宫主的遗产，除了偶尔去看看状况，或是提供食物，其余的时间都是将他们限制在后阁内，除非特别的日子才能出来晃动，话虽如此，那些曾经作为女童的人却不会因此抱怨，毕竟这已是算不错的待遇了，总比去妓女院来的好吧。

更因为如此，佐助被挂为『冷面美将』的名声，更为响亮。毕竟他们前任宫主所精心挑选出的女童，可也都是个美女呐。

樱再次敛起眼看着眼前的两人，既然坐倒在地的女子是日向花火，那么另外一个相貌相似的女子应该就是姐姐，日向雏田了吧。话说，她也从我爱罗口中得知，雏田在前任宫主死后，就向佐助要求要将低身分成为枚阁，听说是因为认为既然前任宫主死了，那就没有再有掌这位子的必要了。

但樱实在不懂，为什么雏田要杀自己的妹妹，难不成是两个到头来还是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宇智波佐助么？想到这，心里竟有股奇异的感觉涌出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酸酸涩涩的。

「妳……..」

「妳辱了日向的姓氏…..我对妳实在太失望了….」

「说的这么好听，想必….妳也只是想把我杀了，少了个对手…..」花火还未说完，又是一声尖叫声，只见雏田已经将剑口提到了她的颈子处冷道：「我不管妳怎么说……妳….妳的下场都只有以死谢罪。」

花火一听，也只能花容失色的闭上眼，表现出认命的样子，正当雏田准备出力时，突然一股力道将雏田手中的弹了开来，也在下一秒间被点重了穴道，直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原来樱在一旁看不下去，她猜想这两人莫非是在为佐助争风吃醋，她可不认为为了那家伙付出了一条性命是值得的事情，所以当下忍不住就出面阻止，随便在地上剪了两粒石子，一粒将剑弹开，另一粒则是点了雏田身上的穴道。

花火见有人出面相救，便欣喜的看向樱，面容满是谢恩之情，而雏田只能吃惊的看向樱，双眼放大，樱看了一眼便道：「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开。」话才刚说完，便要离身，毕竟她这么做也只是刚好路过，举手之劳罢了。

「敢问您的姓氏？」花火在樱的身后喊着，似乎是希望能记下这恩人的名字，樱也无所谓，只是甩了长袖以内力拉长声音，身影也逐渐的消失。

「春野樱。」

也许她从来都不会知道，举手之劳，会带给自己多少的祸患。

世事难料，奈何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