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 第5章 第五章

所有人都被带回了警局。

录完笔录，沈从和周诗柔坐在椅子上。

周折默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言不发点了支烟。

过了一会，小镇警局门口停下一辆锃亮黑色的车。

停车后，司机赶忙打了一把伞给后座的人。

一个穿着中式白色麻线外衫，手里捻着一串黄色串珠的人面无表情走进了警局。

周折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迎接，喊了一声：“高叔。”

高叔没有停顿，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径直进了里面的审讯室。

想到之前修理院子杂草的时候，三婶他们的谈话。

看着他熟练的抽烟动作和耳下结痂的伤口，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周诗柔喊了声：“周折—”

寂静的大厅里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周折眼神看向周诗柔。

沈从不合时宜小声问周诗柔：“怎么认识啊？”

周诗柔没有回答沈从。

周折抖了抖烟灰，微微歪了歪头，隔着一片烟雾等着周诗柔后边的话。

“你没事吧？”

安静了很久，周折漫不经心，语气沉沉：“嗯？”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出事了，你，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面对周折，周诗柔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失去大脑，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多年未见，最后那次见面的对话内容并不足以让他们有作为同学或者朋友的体面，那她现在的出口询问算什么，难道自己还要做自尊被他踩在地下的卑微追求者。

周折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语气冷淡：“还不能如你所愿。”

周诗柔一时语塞，想到了曾经自己咒他下地狱，尴尬升腾：“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周折转而冷淡说：“那你也不必问，和你无关。”

周折似乎是看穿了些什么，心里莫名升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类似于某些人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样子。很多东西，都似乎没怎么变，比如他可能还在某些人的心里，这也算是他变化莫测黑暗生活里，唯一还可以窥见的从前生活的光亮。

“你这人知不知道好歹啊？”沈从指着周折说。

“跟你更没关系了，你是她男朋友？”周折语气很冲。

沈从站起身：“是又怎么样？”

周折气定神闲坐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从，对周诗柔开口说道：“眼光一般。”

“你他妈……”沈从想要冲上去的瞬间，被周诗柔拉住。

“别在警局冲动，没事的。”

因为没有实质打架和闹事，但是聚众有闹事倾向，警局决定拘留了刀疤脸那些人，高龙保释了他们。

过了一会，郭志他们跟在高叔后面走了出来，经过周诗柔的时候，高龙扫了一眼她。

周折的眼神明显紧张了一下。

好几辆锃亮的黑车消失小巷，洋洋洒洒，独留了一辆灰色的小货车。

郭志拉着郭叔的手，带着哭腔：“爸，你不能不管我啊，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郭叔没好气甩开他的手：“家里被你拖累的还不够吗，现在又拉上你周叔叔家的人，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些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过日子，你自己做的孽你自己受，我们走！”

郭叔带着他们离开，独留郭志在身后掩面哭泣。

路上，周诗柔问郭叔事情缘由，郭叔无奈说：“本来借了20万，郭志这个不成气候的，偏跟着那帮人混，被他们忽悠得赌博，输了好多钱……她找你妈做担保，这事我今天才知道！好孩子，麻烦你了，我不会让这些浑事影响你的。该卖的卖一卖，民宿转让出去，到了这一步，我也没办法了。对不住你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安慰好何洁后，周诗柔给沈从抱了一床被子。

“先睡吧，明天我们一早就赶最早的车回去。”周诗柔给沈从倒了一杯水，在门口递给他。

沈从悠悠道：“我来游山玩水的，你让我明早赶车？”

“游山玩水？你不工作了？”周诗柔问得认真。

沈从叹了口气：“工作工作，明天一早邹雅雅就来了……”

沈从扒拉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周诗柔看。

“选中梨花湾了！”周诗柔露出点笑容。

公司之前有一个小镇旅游村的项目内容，周诗柔提议了梨花湾，最近部门刚批准下来，安排实地调研三天，一周后汇报，可行的话，会安排商务部门和当地的镇长见面协谈一下详细内容。

只不过这次调研对沈从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邹雅雅听见安排了沈从他们组负责这件事，而且实地调研很美的山水小镇，也申请加入了进来。

“你暂时不用回南华了，在梨花湾原地上岗导游，”沈从发愁十分：“我是造啥子孽了，你可得帮我挡着点这个大小姐。”

第二天早饭，周诗柔和何洁说了这件事。

“好啊好啊，现在正值咱们梨花湾温度适宜，风景美丽的时候呢，到时候宣传宣传咱们家乡。”

“阿姨，”沈从对何洁说：“还得多打扰几天了。”

“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昨晚对亏了你啊，吓死我了”何洁转头看了看周诗柔，对沈从说：“其实阿姨啊，巴不得你一直住我们家呢。”

周诗柔听着话题不对，赶忙打岔：“妈妈妈，你快吃，一会凉了。”

梨花湾一直都是很美的地方，因为宣传跟不上，知道这个北方小城镇的人不多，郭叔经营也因此有些惨淡。如果宣传能助点力，说不定能发展发展旅游业，郭叔也能多点生意。

上午，周诗柔在房间把能想到的参观内容认真写了写。

下午，和周折一起去火车站接邹雅雅。远远地就看见邹雅雅满脸不悦手提着一个名牌小包，穿着可爱的粉色连衣裙下了车。

邹雅雅刚下火车就抱怨道：“什么破火车嘛，坐的我难受死了。”

周诗柔转头小声和沈从嘀咕：“工作设备呢？你不是说……”

话没说完，就看见身后跟着一个健壮的男保镖兼助理，大包小包提着，周诗柔一眼就能认出来有些褪色的黑包，里面装的全部都是他们的工作设备。

“嗨，诗柔姐~”

邹雅雅甜美地和周诗柔打招呼。

周诗柔伸手去接男助理手中的包，温柔对邹雅雅说：“别这么客气，雅雅，你叫我诗柔就好。”

“好~”说完邹雅雅看了一眼沈从，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去助理手中抢了一个包背着，反倒是沈从连忙阻止：“大小姐，这里面都是摄影器材，你腿脚不便，还是别拿了。”

“哼，你说谁腿脚不便？”

“你。”

周诗柔对着男助理笑了笑，追上邹雅雅：“雅雅，你可以先去我家看看，不想住我家的话，这里的民宿也不错，就是……”

“沈从住哪？”

“……他昨晚住在我家，但是我家有点小，咱们这么多人住不了一人一间，如果你不介意和我挤一挤的话……”

“当然不介意~”

沈从从后面拉了拉周诗柔，周诗柔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继续给邹雅雅领路。

“行。”

周诗柔把人带回家的时候，何洁被吓了一跳。她拉着周诗柔到一边，小声询问，那个彪形大汉是什么人。

她这才注意到，这位保镖助理确实有些骇人，魁梧强壮，寡言冷漠。

怪不得一路上大家有意无意斜着眼睛看他们。

“同事带来的助理，正经人。”

周诗柔给何洁解释半天，何洁才放心。

邹雅雅是很自来熟的性格，话也很多，拉着周诗柔和何洁什么都聊，何洁很喜欢邹雅雅，夸她热情可爱。

何洁每夸一句，沈从就在一边暗自撇嘴。

晚上，何洁亲自给邹雅雅抱了床被子进了门。

“雅雅，这个被子是新的。”

“谢谢你，阿姨。”

“没事，你们早早休息。”

躺下后，邹雅雅惊呼：“诗柔姐，你快看，好多星星啊！”

隔着房间的后窗户，能看见天上的星星。梨花湾环境很好，一个窗户盛下的星星满满当当。

“梨花湾真美啊，和传说的一样。”邹雅雅呢喃着。

周诗柔温柔地“嗯”了一声。

周诗柔身边从来没有挤着人睡过，邹雅雅睡觉很老实，周海去世后频繁失眠的她今晚睡的还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