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琼斯打来电话,说是案件有重大进展。
凶案发生后,司法部按照谋杀事件处理,到处寻找桥本一真的下落。后来,随着调查深入,苏静庭和西里发现南区特工的踪迹,司法部不得不放弃原先思路,让出调查权,跟在国防部屁股后面搜寻特工。
谁知,这个时候,桥本一真竟然出现了,跑到司法部投案自首,声称人是他杀的,目的就如一开始猜测的那样,想要霸占叔叔的发明专利。
琼斯愤愤不平:“司法部的人现在得意忘形,把协助我们的人手全都撤回了!”
挂掉电话,苏静庭披上风衣,就要出门。临行前,他看着西里,似乎感到意外:“不一起吗?”
西里比他更意外,猛地站起身,说:“等等!我,我就来!”
到达司法部,说明来意之后,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去审讯室的隔间。这里一整面墙都是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看得见外面。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桥本一真正坐在铁皮椅上,手脚都被铐住,几名穿着制服的检察官,在他身旁正襟危坐。
他中等身材,褐发黑眼,跟照片里的人除了长相相似,神情状态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曾经和善的面庞变得非常淡漠,对一切都毫不关心一样。
这样的桥本一真,会是组织成员吗?
西里戴上耳机,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人声。
“桥本一真,你为什么选用毒杀的方式,杀死你的亲叔叔?”
桥本一真的脸庞浸没在黑暗里:“因为他是我的亲叔叔,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让他死得太痛苦。”
“那你为何杀掉助手特茜和彼得?”
桥本一真说:“他们的存在太碍事了,我担心叔叔死后,专利被抢走。”
“我们得知,你曾在酒吧里跟特茜发生过争执?为的什么?”
桥本一真说:“不记得了,大概是醉后撒酒疯吧。”
“你认真回答!”
桥本一真看着自己的鞋子:“真的不记得了,没什么理由,可能是那天心情不好吧。”
“我们再次警告,认真回答!”
桥本一真一脸倦怠:“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有规律可循,有些事是随机的,混沌的,毫无缘由的,就那样发生了。”
检察官们盯了他一阵,又问:“你为何要用纵火的方式杀掉助手特茜和彼得?”
桥本一真说:“叔叔的研究室非常破旧,很容易着火,就地取材非常方便,仅此而已。”
“犯下命案之后,你躲去了哪里?是否还有同伙?”
桥本一真说:“我躲在乡下的故居里,那里没什么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同伙。”
“最后一个问题,在本次案件中,我们发现特工的存在,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桥本一真说:“不认识什么特工。”
“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你的刑罚可能会加重。”
桥本一真无所谓地说:“我本来就是罪人,我就应该死掉。”
隔间里,人们面面相觑。
苏静庭问:“你们采集过他的DNA数据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说:“我们比对过,桥本一真跟那天袭击您的人,不是一个人。”
苏静庭说:“好的,我知道了。”
接下来,到了辨认凶手的环节,司法部把跟桥本一真有过接触的人都叫了过来,正在安排相关人士入场。
西里问:“为什么还要辨认凶手呢?”
坐在他身前的一位工作人员说:“因为我们要证明桥本一真就是他本人。”
西里听得云里雾里。这时,苏静庭开口了:“如何证明你就是你?身份证明可以吗?未必吧,证件很容易伪造,或者丢失。亲人可以吗?朋友可以吗?在这个案件中,桥本一真唯一的亲人已经去世,世界上能证明他身份的人,并不多。”
西里对他微微一笑:“感谢你的解释,长官。”
刚好,与桥本一真接触过的人都到齐了,首先进到审讯室的是他所住大楼的邻居和门房,见到人之后,他们都给出肯定的答案。再是酒吧和拳击场上接触过桥本一真的人,结果同样如上。
最后,野蔷薇姗姗来迟。此时正是大白天,对于她而言,应该是深度睡眠的时间。站在审讯室里,她睡眼惺忪,不耐烦地挑起眼皮,看向坐在铁皮椅上的男人。
她只是扫了一眼,然后轻轻点头,嘴里说:“是他吧。”目光刚收回,忽然脸色微变,又朝桥本一真望去。
野蔷薇嘴里吐出四个字:“人渣,还钱。”
桥本一真毫无动容之色。
一旁的检察官问:“这位小姐,他是不是桥本一真本人?”
野蔷薇皱皱鼻子:“我不确定。”
“喂!你这女人!”桥本一真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铐和脚铐哗啦啦作响。
野蔷薇眯着眼,认真观察他的脸:“喂!死男人,我告诉过你我的真名,你知道是什么吗?”
桥本一真不说话了。
西里轻声说:“他不是桥本一真。”
他下意识地往苏静庭的方向看去。隔间里很暗,玻璃墙面发出冷色调的荧光,打在苏静庭高挺的鼻梁上。他朝西里看过来,略一顿首。
西里忽略内心异样,继续看向审讯室。桥本一阵沉默了很久,说:“忘记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野蔷薇笑笑:“我记错了,我根本就没告诉过他。”
桥本一真阴沉地看着她。
野蔷薇冷哼一声,退出了审讯室。
隔间里的检察官们围观了全程。有人说:“这样看来,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桥本一真。”
“其他人证,只是远远见过桥本一真,证词并不那么可信。只有野蔷薇,跟他有深入接触,但是两个人现在关系破裂,她未必会说真话。”
“野蔷薇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吗?不会吧。”
最后,他们一致给出结论:“桥本一真的身份未能证实,暂时收监。”
人们陆陆续续退出隔间,西里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端坐在沙发上,凝神思考:“他不是桥本一真,又会是谁呢?真正的桥本一真,又去了哪里?”
苏静庭说:“我认为,他才真正的桥本一真,桥本教授家里有他的照片。相反,与野蔷薇交往的那个人,身份存疑。”
西里拧着眉:“如果是那样的话……”
走出司法部大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西里和苏静庭,一人撑起一把伞,往停车地点走去。
西里踩着地上的水花,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那天,他从审讯室里出来,苏静庭在外面等他。
回到苏静庭家,西里率先进了书房。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副国际象棋,摆在宽大的桌面上。
这件案子里,统共出现过五个人,分别是桥本教授,助手特茜,助手彼得,桥本一真,以及在地窖里袭击他们的男人。经过多番调查,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物。
鉴于地窖存在的疑点,他们怀疑有南区特工在暗中活动。除此以外,桥本一真家里出现过组织的印记,但这条线索,目前只有西里知道。
西里在棋盘上摆出五个小兵,分别指代那五个人。
这五个人里,已知桥本教授死亡。西里把代表他的小兵放回棋子堆里。
另外,还有一男一女死在火场上,身份不明。
不知何时起,苏静庭也过来了,抱着手臂靠在书桌边沿。
西里没有抬头,只问:“你们调查过特茜的DNA吗?她家里应该留有她的头发。”
苏静庭忖道:“受害者的DNA信息是公民**,没有人会调查那个,除非是特殊情况。司法部那群人,没有突破常规的胆量。”
西里说:“袭击我们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特茜?他没有死,只是躲起来了,随时准备逃离北区。”
苏静庭的手抵在嘴边:“我也想过。这个人作为南区特工,一直潜伏在圣德利埃,真正的特茜,早就被取代。”
西里说:“他可能本来就长相柔和,肖似女性,又或者注射了什么药物,扮演起女人来,毫不违和,以至于,桥本教授他们根本注意不到。”
苏静庭将骨节捏得咯咯作响:“这种伪装手段,不是没有过先例。”
他随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对另一头的人说:“现在,立刻去特茜家里,调查她的DNA数据。”
电话挂断,苏静庭才又说:“但那又要如何解释,火场中女人的骨架?”
西里说:“一开始,我只是这么猜测。这个桥本一真的出现,反倒帮我证实了这一点。”
苏静庭说:“他也是假扮的,不,是有人假扮成了他。”
西里说:“没错。而且那个人,是一个女人。”
苏静庭说:“你从何得出这个结论?”
西里说:“我倒想问问你,长官,你是怎么看的?”
苏静庭说:“我认为,这些都是凶手的小把戏。他的杀人手法,非常做作,有意要把真相引向他处。”
西里说:“现在抓到特茜,还来得及吗?他把案件引向错误的方向,也许是为了争取时间。现在,他很有可能已经逃回南区了。”
苏静庭沉着脸,又要拨打电话,西里按住他手背,笑着说:“这么相信我吗?万一我的推测是错误的呢?抓不到人,可是会颜面尽失的呀!”
苏静庭看着他,静静地说:“我相信你。”
电话接通,他沉声说:“现在,立刻派人搜查特茜的下落,不论性别。”
另一头的琼斯听起来一头雾水:“‘不论性别’是什么意思?这个特茜,还有可能是男人?”
苏静庭说:“没错。琼斯,不要让他逃回南区。证据,我会晚一点给你。”
挂掉电话,他对西里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特茜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西里注视着棋盘上的小兵:“那就要从桥本一真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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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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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