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电话响了三声,苏静庭很快接起。
电话那头还是刚才那个女人,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苏静庭,你知道我打个电话要避开多少人吗?”
苏静庭微微歪着头:“我知道,艾米丽小姐。我确保我的电话线路没有被监听,有什么想说的,请随意。”
艾米丽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凶巴巴的,同方才判若两人,“管好你老婆,别上演什么拈酸吃醋的戏码!”
在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西里愣住了。
苏静庭瞟了他一眼,对艾米丽说:“我会的。”
艾米丽说:“之前商量好的计划,虽说中途有变故,但终归有个不错的结果。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苏静庭说:“一切将如你所愿。”
艾米丽说:“如我所愿?那可不够。苏静庭,我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五百万格拉币。”
苏静庭回答得很简短:“原因。”
艾米丽说:“没什么原因。精神损失费。”
苏静庭说:“艾米丽小姐,也许这笔钱,您应该向皮埃尔部长要。”
艾米丽顿了顿,说:“的确,一开始是他要挟我。如果不是你,我应该事后就被处理了。可是一码归一码,你知道对着乔治那张脸,有多么恶心吗?诚然,我们是初恋情人,也没有□□关系,可是一个人,怎么会变了那么多?可谓是面目全非!身体变得膨胀,灵魂变得丑陋,老实说,我想过背叛你,保住乔治,可是相处到后来,我只觉得他该死!”
西里原本漫不经心,听着听着,脸上充满错愕。先前,他试图找到苏静庭的把柄以要挟他,现在这个目的好像真的达成了?他让自己听到这些机密,真的一丝顾虑都没有吗?
苏静庭轻轻敲击着桌面:“艾米丽小姐,很惋惜您的遭遇。五百万格拉币会如数打到您的账户里。在中心城的人们忘记你之前,不要出现在这里。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听到他的允诺,艾米丽态度陡转,好似痛斥初恋情人的是另外一个人。她声线甜美:“呀,没想到苏上校这么好说话。不需要你说,我终生都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最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苏静庭说。
电话挂断了。
西里说:“我实在,对你刮目相看。”
苏静庭笑了一声:“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一样。”
两人一道出了书房,西里边走边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回来的时候,我闻到了血腥味。”
“拜托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是不是跟电视上死掉的两个人有关?”
苏静庭轻声说:“好奇心别太强。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西里撇撇嘴,他现在对露比感同身受,追在人身后要听故事的感觉真不好受。
下到一楼,露比立马放下手里的玩偶,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渴望。
西里从储藏间找了一张折叠桌,擦干净,搬到庭院里,然后铺上简单的桌布。
苏静庭的庭院里有一小片花圃,这个时节理应结满花苞,然而由于主人不怎么尽心,花丛里杂草丛生。西里戴上园艺帽,好心地帮他松松土,他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经常做这个。
露比毫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催促道:“西里,讲故事!”
西里应道:“来啦!”
他洗干净手,挨着露比坐了。谁知,苏静庭竟也出门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杯五颜六色的饮品,和一杯牛奶。
西里随手接过,抿了一小口,赞不绝口。
喝完饮料,西里准备开始讲故事。苏静庭随意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速写本和钢笔。
西里说:“今天,我要讲的是,一个有关于怀疑和信任的故事。”
“从前,有一位女神,名叫维纳斯。她在众神的期待下降生,是爱与美的象征。世人渴慕她,憧憬她。有一天,她发现人间有一位公主,名叫普绪克。这位公主美貌无双,人们赞颂她,竟然比赞颂维纳斯还要多。”
“这下子,维纳斯就不高兴了。她派自己的儿子丘比特,去把普绪克杀掉。丘比特身上长着翅膀,手里拿着弓箭,英俊非凡。他一见到普绪克,就深深地爱上了她。”
“他违抗了母亲的命令,没有夺走她的生命。不仅如此,他为了和普绪在一起,还把她带到自己的宫殿里。可是,他不能让普绪克看到自己的脸,因为那样的话,维纳斯,”西里顿了一下,“你还记得是谁吗?”
露比点点头:“继续继续,不要停!”
西里说:“普绪克一旦看到他的脸,就会认出他就是爱神丘比特,他的妈妈维纳斯就会生气。可是普绪克好奇得不得了,她的姐妹们给她出主意,让她晚上偷偷去看,跟她在一起的人长什么样子。”
露比问:“她看到了吗?”
西里说:“她看到了,与此同时,丘比特也发现了她。丘比特非常难过,非常失望,他说,不信任将会毁掉他们之间的爱情,于是头也不回地飞走了。普绪克后悔莫及,她到处找啊找,终于找到维纳斯,请求她的原谅。”
西里讲起维纳斯设下谜题为难普绪克,讲到普绪克中计、打开魔盒晕过去的时候,露比着急得不行,扯着西里的袖子不肯放手:“后来呢?普绪克死了吗?”
西里坏心眼地停在这里,左右看看,一口一口把饮料喝完,然后轻松地道:“后来,丘比特得知这个消息,挣脱牢笼,飞快赶到她身边,唤醒了普绪克。最后,在众神的祝福下,他们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了!当当!happyending!”
露比满意地鼓掌:“好棒!!!”
西里说:“露比,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露比略一思索,说:“嗯,告诉我们,好奇心会害死小猫咪,不要随便偷看。”
西里问:“还有呢?”
露比说:“不要打开危险的东西,不要乱动家里的燃气灶……”
看来露比的父母给她普及了很多安全小知识。
西里无奈:“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这个故事明明是说,怀疑,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故事时间结束。西里决定帮助露比识字,这样她以后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西里明明看到,在他讲故事的时候,苏静庭就在旁边画画,一笔一笔细细描绘,可是事后,他却把画藏起来了。
晚餐后,西里坐在阳台上,一边吹风,一边筹谋他的逃脱大计。忽然看到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出现一辆黑色小轿车,在苏静庭家院门前停下。
车里走出一个黑色皮肤的男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头发蜷曲。
出于职业惯性,西里记人识人的本领很高,一下认出,这就是车站抓捕那天,跟在苏静庭身后的男人,好像是叫琼斯?
他撂下手里的书,踢踢踏踏下了楼。
琼斯刚好进门,看到西里,略微诧异。苏静庭倒是很坦荡,脸上风过无云一般,毫无异样。
琼斯沉默着,从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西里凑上去一看,脸上悚然变色。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是桥本教授的死亡证明!
西里攥住着文件,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前天晚上,桥本教授被人发现死于家中,尸体检验后,确定死因是食物中毒。不久后,他的两名助手也相继死在圣德利埃的研究室,初步推断,死亡原因是设备老化导致的火灾。研究室里所有资料付之一炬,只剩下教授精心研制的防火材料。
经过分析,司法部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桥本教授的侄子。知情人士爆料,这名侄子经常上门拜访教授,并与其发生争执,目的可能是谋杀教授之后,侵吞资产,倒卖研究专利。
国防部则认为,这一切像南区特工的手笔。研制防火材料的人死于火灾,只剩下一堆骨殖,太过于凑巧,合理推测是特工偷窃科学资产,杀人灭口,消灭证据。
苏静庭皱眉,拨出电话。“滴滴”两声后,电话那头的人问:“苏上校,请问有什么事?”
苏静庭问:“桥本教授的专项基金,有眉目了吗?”
电话里的人说:“上次,您提交报告之后,我们重点关注了这个研究项目,加快审核流程,并成功通过,基金将在下个月发放。”
苏静庭问:“桥本教授知道这事吗?”
电话里的人回答:“当然。他亲自签署了确认表。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苏静庭说:“没有了。”
电话里的人说:“好的。请享受您的假期,再见!”
电话挂断了。
西里说:“这一切,实在是……”
琼斯起身说:“长官,这件事,我认为您可能会有兴趣,就自作主张把文件送来了。”
苏静庭说:“做得不错。文件是什么时候提交的?”
琼斯说:“今天早上。”
苏静庭说:“我知道了。”
琼斯说:“假期愉快!”一挥帽子离开了。
西里忖道:“桥本教授那天找你做什么?”
苏静庭把事情大概说给他听。
听完后,西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斟酌道:“教授沉寂那么久,凶手早不杀晚不杀,偏偏在这个时候,像是……”
苏静庭说:“像是不想让这个项目被注意到。”
西里说:“你也同意国防部的判断?”
苏静庭点点头,说:“我准备出门一趟。”
西里望了望外面天色,说:“你要去查案,现在?”
苏静庭说:“有何不可?”
西里说:“你答应为我提供工作,还算数吗?”
苏静庭点点头。
西里眼珠一转:“那你觉得,带上我怎么样?”
苏静庭说:“不怎么样。”
这句话似曾相识。
苏静庭说:“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外面很危险。”
西里差点气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二人嘴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后还是一起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