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川藏交界处的夜晚已经能感受到冬天的寒冷了,这也是徐卿来到这座山上的第二天。第一天徐卿爬到这靠近山顶的平地支起帐篷,随便吃了点就倒在帐篷里睡了。可现在是第二天的夜晚,白天徐卿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地形,山坳处有村庄可见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可到了晚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四野无人,徐卿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没有人声,徐卿便拿起自己的吉他弹了起来,给自己壮胆。因为害怕他时刻关注周边的动向,徐卿感觉到了有只大物正在向自己移动,心想不会是狼吧!于是,抱着吉他赶紧滚进了帐篷。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帐篷。
帐篷外响“你好。”是人声,徐卿觉得是错觉。第二声“你好。”响起来的时候,徐卿才确认帐篷外是人,便徐徐拉开了帐篷。只见一个少年弯着腰,正伸着头往里看,月光在他身后,徐卿只觉得这少年的眼睛亮亮的。
“你好,刚刚是你在弹吉他吗?”
“嗯。”
“弹得很好听,我顺着吉他声爬上来的,不过爬到这里就没有了。”
少年弯着腰,徐卿坐在帐篷里抱着吉他。总觉得有点别扭,徐卿便出来和少年一起坐在石板上。
“我叫张志,是那个村子里的,你刚弹的是哪首歌,我没听出来。”
“我是徐卿,刚那是我自己瞎弹的曲子。”
“那你好厉害。那你喜欢唱歌吗?”
“我不知道。你喜欢吗?”
“我喜欢!”
“那你唱首给我听听?”徐卿今年音乐学院本科刚毕业,在音乐学院这么多年他都没怎么看到像张志这样提到音乐两眼放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逗逗他。
“好呀!村里叔叔,婶娘不喜欢流行音乐,我之前都是唱歌给大黄和地里的庄稼听的。”
于是,便唱了几首几年前流行的歌。很好听,声音很干净。
“你唱得真好听,读得哪所音乐学院啊!”
“音乐学院?我去年读到高二就没读了。”
“为什么?”
“去年,爷爷走了,对了我只有爷爷,他走了我就不读了。”
一时间,徐卿语塞了。习惯性思维和脱口而出的话,让他沉默了几秒。徐卿轻轻地问道。
“你还想读吗?你要是想的话……”
“我不想读书了,高中不是义务教育了,学费一半是政府资助的,一半是爷爷赚的。本来我打算十八岁成年了就出去打工的,我们这里很多人十六岁就出去打工了,爷爷不让非要我在学校,学校离家又远很多活我帮不了他,他是累的,又摔了一跤才走的。”
“那你更应该去读书圆了你爷爷的梦啊!”
“可我书我读不下去啊,而且家里的地没人管,大黄也没人管了,现在村里本来就人少地多。”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张婶说,过几年给我说个媳妇,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今年多大了?”
“19”
徐卿有些话想说出口,但还是没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人生本来也就没有正确的路。
“对了,你和我下山去吧,住我家里,这里不安全。”
这句话打断了徐卿的思路。
“怎么,有狼?”徐卿警觉了起来,可旁边的张志却看着他笑了。
“狼是没有,但夜里冷,风大的时候还会有石头落下来。”张志看了看帐篷继续说道:“去我家吧!肯定比你住帐篷舒服。”
徐卿没推辞,收拾完便和张志回家了。张志家里是一间泥瓦房,虽说是水泥地但干净整洁,房子没有隔断两张床,一张靠着东墙,一张靠着北墙。中间一张餐桌两把椅子,昏黄的灯光下利落宽敞。张志把徐卿安置在了东边的床上,自己睡在了爷爷原来睡的地方。
之后的大半个月里,徐卿跟着张志后面忙村里的农活,一般情况下都是张志在忙,徐卿牵着大黄看着,有的时候大黄都知道怎么去帮张志搭把手,徐卿才后知后觉地去帮忙。张志总说不用,你看着就好,徐卿也就顺势拿着自己带来的相机左拍拍,右拍拍,直到相机拍到没电。到了傍晚他们会用蜂窝煤炭生火烧水炒菜,山里通电,张志家最常用电器是电饭煲,还有样电器是电磁炉但不常用。有一次张志去山上挖东西,徐卿没跟着,在屋子里尝试自己使用蜂窝煤,结果弄得院子里浓烟滚滚,离得不算远的张婶过来,才解救了烟里的徐卿,张婶说像徐卿这样啥也不会,白净瘦弱的小伙子在村里是找不到媳妇的。
烟散了,大黄叫着跑回了家,在院子冲徐卿好一阵大叫。张志紧随其后。徐卿看到张志,摊开手无奈地笑了,也细细地打量着张志,张志比他还瘦,可自己瘦是因为骨架小和生来不怎么长胖,而张志是干瘦,还有点黑,不过眼睛亮亮的。张志赶紧烧水让徐卿洗洗脸擦擦身。
徐卿陪着张志在山里过了中秋,中秋之前张志和徐卿出山去镇上买了吃的,徐卿特地买了月饼,之前中秋徐卿家的月饼都是摆设,他稍微长大后就没怎么吃过月饼了。这回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山里手机信号不怎么好,虽说和家里报了平安,但也总是断断续续的,在镇上徐卿给家里打了电话谈了很久。
中秋这天,吃过晚饭,徐卿和张志坐在门前院子的石头上看月亮手里剥着张婶送的菱角,张婶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送来一些给张志尝尝鲜。徐卿对菱角倒是不陌生,但他依旧剥得艰难,好几次都用嘴咬。张志剥到完整的菱角便会递给徐卿。大黄在它的窝前趴着,时不时上前叼徐卿掉地上的菱角渣。徐卿用手机放着他之前下载好的歌,大多是抒情的,遇到他很熟悉的徐卿还会轻轻跟着唱。月明星稀,张志时不时地抬头看月,侧身看着身边的人。他在想,是不是去年嫦娥仙子看到他一个人戴着孝过中秋太可怜了,所以今年安排了徐卿来陪他过这个团圆节。
徐卿又问了张志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张志依旧说,这里很好,现在特别的好。徐卿便不再勉强了。这样真的很好,但他知道徐卿要离开了。
中秋过后的第三天,徐卿翻出了自己带着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捯饬了一顿叫来了张志。徐卿告诉张志,他把电脑上自己的重要资料拷贝到了U盘上了,电脑桌面上有他大学四年专业课的资料留给他看,简单地教了教张志电脑的使用,没通网,视频也都是下载好了的,张志很快就学会了。
“你要走了吗?”
“嗯嗯,我待很久了,该回家了。”
“什么时候走。”
“后天。”
“后天的话,我也看不完你电脑上的资料的。”
“电脑留给你,你慢慢看。”
“那怎么还你,很贵的。”
“不用还了,你留着吧!”
徐卿离开的那一天,还去和张婶道了别,张志送到村口徐卿就没让他送了,他知道怎么来自然知道怎么离开。在村口,徐卿给了张志一张私人名片。
“这是孙叔送我的毕业礼物,据说是个厉害的经纪人,听他说惜才爱才,关键不坑新人。如果哪一天你想离开这里了,想你的歌声被更多人听到的话,你就去找他吧!”
张志看着名片上的名字陈非,不是徐卿,上面有手机号,还有一个住址,但不是徐卿的。
“那你还会回来吗?”少年的目光太过恳切。徐卿回答的模棱两可。
“可能吧!”其实不会了。
“今天是我生日。”能不能明天再走。
徐卿没想到今天是张志的生日,愣了一会儿取下吉他挂在了张志的身上。
“祝你生日快乐,这就当礼物了,如果还能见面我送你个新的,电脑里应该有吉他的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