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宝,那黑衣男子的目光顺便变得火热,手背在身后动了动。但帷帽女子纤手一抬,一支青色小剑自她身后飞出,唰的沿着山月刺出的伤痕,直钉入男子咽喉。
男子瞪直双眼,不甘的倒退几步,轰的倒在地上。
女子拿出一张绢布,细细的擦拭着飞回的青色小剑。又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地上的尸体上。
山月瞳孔骤缩,知道帷帽女子这是在杀鸡儆猴。
地上的尸体缓缓融成黑液,女子纤手捂着鼻子,说道:“三日后,你去牧山宗山门殿找葛执事,给他看那枚竹片,他自会安排。”说完,女子转身就走,黑水融入了被损坏的砖墙中,变成擦拭不掉的污渍。
三日后晚上,山月穿着杂役弟子的服饰,在厢房内摩梭着那枚竹片。
白日里,葛长老将山门试炼与她简短的说了,试炼有秘境探险,任务领取等诸多方式。这次山月要参加的是一级秘境试炼,由牧山宗组织。
这种低等级的秘境试炼却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是各方势力在控制地界内的散修势力。无数没有背景和势力的散修,以及世家旁系弟子因各种原因挤破了头也要参加此类活动。
对散修来说,这是一次光明正大抢夺资源的机会。
对旁系弟子来说,这是一次向家族证明自己实力的舞台。
对组织试炼的势力来说,这是一场地界内散修势力的清算。
此类秘境试炼,哪怕所有人都清楚这是陷阱,哪怕明知死伤率是七层。他们仍会拼得头破血流。
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修真界等级森严,实力自下往上划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大乘。但在元婴之前,这些修士皆为凡夫。
她想起帷帽女子狠辣的手段,摩挲着冰锋的寒刃。那帷帽女子的身份不低,却要在下九流的市井中找散修来帮她杀人,只能说明这件事非常见不得光。所以她说的事成之后,以符宝为报酬,这只怕是一个致命的陷阱罢了。
她杀了那个人,也可能会被灭口。
不杀,更会被除掉。左右不过是一个无势力无实力的散修罢了。像蟒金山那样的人,那日巷道中的那些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寿元和实力,抛弃凡间的家庭,爱人,朋友,去求那若有若无的一点天道机缘,孤零零的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道途唯争罢了!
她收住自己的纷杂的思绪,将青竹片和冰锋收好,拉过被子将头盖住。睡着的最后一个念头:可惜,那帷帽女子选错了人。她的命,连她自己都无法左右,想威胁她?放马过来吧!
山门试炼在三个月后。这期间,山月被安置在山门殿杂役弟子处。她每日寅时便起,烧水,扫地,俨然一个真正的杂役。
牧山宗分布在麓山支脉上,主峰十二座,座座灵雾缭绕。其余更有小山头不计其数,山月所在的山门殿只是牧峰山腰处负责接引的一座小殿。
她在打扫殿前广场时遥望着广场往上的七百二十级白玉台阶,看着柱子上刻着的石联:“邀天地入我怀,邀众生共此道。”不由心中生出一股豪情,想象这座万年大宗在建立之初时,是怎样一副光景。
耳边突听一个声音:“牧山宗的石联都这般大气,晚辈叹服!叹服啊!”
那话语透着股阴阳怪气,山月微微皱眉,就见两个紫袍道人从山门外被人接引,走了上来。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人。山月低头侧身,一眼瞥见他们衣襟上的星宿纹样,有些好奇。
牧山宗再往东五千里,麓山龙脉下潜隐入星枢海,龙头吐珠处的一座岛屿上,雄踞着天玄洲第一大势力,星枢学院!而他们的衣服制式,正是星纹紫袍。
她正疑惑着,又见从山门大殿后的石阶上,走来一个清瘦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手臂不自然的软垂在身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护在他身侧,神情十分紧张,身后还跟着几个牧山宗弟子。
那人竟是朱时野!是了,之前朱村的锻体决便是传承自牧山宗。他来投奔牧山宗也是应该。只是怎么会和星枢学院扯上关系?山月心中涌起异样,假装干活太累靠在一侧歇息。她将左耳贴在石柱上,施了个“骨通听”的小法术,这个法术的灵力波动十分细微,议事大殿上的声音便断断续续传入了她的耳中。
正是朱时野在说话:“一条黑色的细麟巨蟒,脑袋上没有角,瞳孔猩红。它们动作不快,但力道很大,只是卷起尾巴就将站叔叔和博叔叔拍飞了...”
一道中年男修士的声音打断了朱时野的叙述,很是不耐:“你说你昏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山月心中咯噔一声,对方是星枢学院的高阶修士,不会因为凡人灭村的事来特意调查。那还能为何而来?难道是她?她指甲紧紧扣住了耳边的柱子!
山月按耐住想要抬头张望小殿的冲动,忽然听得一阵衣料摩梭的声音,随即“咔咔”数声,接着便听到朱时野发出了数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啊!啊!前辈!前辈!”
她没忍住,抬头朝那边飞快的瞥了一眼。那星枢学院的中年修士正伸出两根手指,不断摸过朱时野全身上下,同时口中接连发问,语速极快:“你昏迷前发生过什么异常?那个小女孩有什么特征?”
朱时野全身都被制住,口中痛苦的哀嚎一声高过一声。“山月她...她...”
山月膝头一软,险些从石柱上跌下去。她死死抠住柱身,指节泛白——。
“前辈!前辈!”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大叫,想制止那人的动作。
“刘前辈!这是我牧山宗的人!贵院莫不是要挑起两派争斗不成?!”山门殿的接引执事也上前,却被另一个修士随手一抬,定在当场。老者和执事眼睁睁的看着星枢学院的人继续拷问朱时野。执事的手艰难的在袖中划动了传讯玉简。
朱时野声音颤抖,咬着牙断断续续的回答:“山月她...是...我..妹妹,我...我不知道....发生....发生了什么...啊!啊!”他的哀叫吸引了殿内殿外所有人的目光。
山月指尖传来剧痛,原来是指甲已不知觉间陷入了石柱缝隙。她呆愣着,便见两道青影自后山驭剑而至,衣袍翻飞间,可见男子襟前丹鼎纹,女子裙裾鹿纹玉环。
“何人在我牧山宗地界放肆!”
一张红色的符纸从女孩手中飞出,携着红光往殿内冲去。
另一个紫袍修士身形竟从众人面前消失,再出现时中指和食指夹着红符,朝另一人递了个眼色,那人不甘的放下扣在朱时野身上的手。
紫袍修士的身形一转,又落在了山门大殿前的广场上,拦住了向大殿赶来的的两位青袍修士。“误会,误会。我们是星枢学院前往汲山调查的执事。我姓骆,里面那位姓严。我们路过贵宗,听说汲山那个村子中有一个幸存者在这里,所以来问那小友一些问题。”
“既是贵院到访,我们入内说话吧。”那青年男修见殿内确实不再有异常,对方既是星枢来人,也不好妄动。二人戒备的看着眼前的紫袍修士。
“不急,不急。我们甚少来麓西一带,听闻牧山宗以'共生共荣,天人合一'为道统,很是向往。可否在此讨教一二?”
“你这人真奇怪,我俩一个丹修,一个符修,你跟我们讨教什么?不如请里面的刘执事出来和你切磋吧。”那女修巧笑晏晏,话一说完,手指上又飞出一张红色小纸,绕过紫袍修士,往殿内飞去。
紫袍修士脸色一僵,飞身将那纸拦下。
“你这又是做什么?”那女修柳眉倒竖,超前一步怒道。
山月全神留意着殿内的动静,又听到,“小伙子,你最好真的说了实话。“那中年修士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你知道吗?在那个祭坛上的所有人,你们村子的,还有那个蟒村的,甚至那条妖蟒......”他语气停顿了一下,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除了你,可全都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朱时野喘着粗气,还未从刚刚那股被拷问的痛楚中镇静下来:“我不知道,我好像昏迷了很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好厚好厚的冰,所有人都不见了!我就躺在那堆冰里...”
“是么?”中年修士的声音又如鬼魅般响起:“那你可真的好好想想,到底是为什么,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死了...”
山月脑中尖啸着,只想冲过去让那人闭嘴,一股股寒意从心底里冒出来,死命的往她的骨头缝里,脑子深处钻,所有人都死了,死在...死在...
她看着自己剧烈颤抖的手...死在...
那个可恶的中年男人还在继续说,他的声音让山月作呕:
“所以你从不知道,冰里面埋着五十多具尸体...那天晚上,发生异变之前,他们可能还活着,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生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扼杀...“
当时,当时发生了什么...山月脑中头痛欲裂,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歪道向一边,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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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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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牧山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