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山月倏得睁开了眼睛,冷汗混着潭水消失。左手手腕的那条伤疤,传来了剧烈灼烧的痛感。朱山月抬起双手,刺眼的眼光穿透山顶投射下来,在她几乎透明的眼皮上落下斑斑红影。她回过神,看到眼前的双手变成了一双少女的手,纤细,柔长,只是左手手腕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白影逃到这里才被‘她’压回了识海深处?朱村的人怎么样了?想到那诡异的黑袍人,她不由苦笑,居然想用那种程度的封印术封住白影,若真的那么简单,她早就可以离开玄阴河底了。却不知那离火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知道白影的事情。黎族知道还有人在找她的踪迹吗?
她看向寒潭中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眉眼已初具艳色的脸庞,只是气质太冷。正是朱山月长到十五岁会出落的模样。
日头轻移,她的眸子被一抹银光晃了一瞬,清透的寒潭底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如一条光洁的人鱼般潜了下去,推开了潭底的石头。
那是一把被埋在潭底的短剑,只有她手臂长短,剑身看不出任何接缝,拿在手中冰冷异常。造型十分奇特,整把剑身上只有零星的几片鳞片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兽类的。
金色光晕悬在识海半空缓缓起伏,识海轻晃。朱山月感到识海的波动,神识自观内收。
便看到那团金色光晕的体积少了大块,她颤声道:“怎么体积少了这么多!我们还能禁得住几次侵蚀!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灵魂会彻底消散的!”
金色光晕周边的乌光缭绕,那团金晕似乎也呜咽了一声。
朱山月的眉目骤然充满恨意,“等我找到压制白影的方法!便不用你每次损耗灵魂之力压制它了!总有一天!元洲黎族!我一定会亲手打破他们的信仰!让他们举族陪葬!”
三个月后,朱山月去掉“朱”姓,以“山月”为名,进入牧山山脉。牧山宗闻名遐迩,不难打听,可山月从市井,赌坊,茶馆各方打听,却得到了一个让人沮丧的消息:牧山宗已五百年未开山门。近些年山下的城镇也越老越少看到他们的身影。
这样一个万年宗门,却似渐渐要销声匿迹了般。
山月接着混迹于各下九流区域,那里消息混杂,或许能有所获。
这日,山月走在黑市马道上,远远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走进一侧的巷道。山月发现对方腰间佩着一个叶纹的青色香囊,香囊后还坠着一枚纹样特殊的玉佩,是相向的两只鹤首。
她心中一动,这段时间收集到了很多情报,这两个图案分别代表牧山宗和桐丘鹤林。她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藏至一堵白墙后,侧身去听巷道里的动静。
她对灵力的感知到了一种异常敏锐的程度。玄阴河底永不停歇的灵流淬炼了她的肉身和经脉,即使每次身体重组失去所有修为,肉身却始终强悍。她必须将自身经脉中的灵力波动压至最低,以确保不会引发白影暴动。所以她无法像寻常修士般修炼各种法诀。
她目前能想到的办法,是将体术运用到极致,配合最短暂且精准的灵力攻击,以减少自身灵力波动带来的影响。
巷子里传来一个淡淡的女声,“赢的人,可以拿走这枚竹片。”
山月飞快的瞥了一眼,那帷帽女子举着一块三指宽的青竹片,竹片举起后,女子在其上捏了一个决,一行金色小字便在空中闪现:牧山宗山门试炼身份牌。
山月心下大惊,牧山宗何时要开山门试炼?外界竟无一点消息。
便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对帷帽女子问出了山月心中所想。
“牧山宗百年没有消息,谁知你这东西是真是假?不会是让我们几个兄弟去给你趟雷吧?”
帷帽女子声音很冷,回答道,“牧山宗确实不收徒,但宗门试炼是天玄洲各个势力自古就传下来的规矩,想必你们也会有耳闻。这次的试炼由牧山宗主持,等级仅为一,未筑基的散修都可参加。是趟雷还是机缘,你们自己考虑。但这青竹片,我却只有一枚。”言及至此,她不再说话。
巷道里的数十人的目光已经异常火热,兴奋的看向刚刚还互相称兄道弟的同伴,声声暴喝接连响起。
“冷静些,我们没必要为了这枚青竹片就对兄弟拔刀....”有人还试图劝说同伴,但场面很快不受他的控制。巷道内的人已经斗做一团,低阶法器和符箓不时炸起。一声接一声的闷哼响起,一人被踢了出去,倒飞在帷帽女子身侧。
女子侧走几步,摇头道:“练气四层,还是不要来趟这浑水了。”
山月感受着巷道内杂乱的灵力轨迹,脑中无比清明,此时这具身体才刚刚重组,丹田内才刚刚形成灵基,进入练气六层。此时出手似乎太过冒险。
片刻后,所有波动平息,一个男人喘着粗气,阴狠的声音响起:“我赢了。”
帷帽女子声音仍是淡淡的,“练气十一,下手也够黑,还不错。”
那男子抹了把自己脸上溅到的血,朝自己黢黑的衣襟上随意一抹,就朝女子走去。离女子还有两步路时,他伸出手,想要接住那枚青竹片。
就在这时,那男子手心一翻,手背上戴着一个奇异的手套,关节处咻咻咻五枚闪着寒光的银针便飞了出来,射向女子帷帽露出的修长脖颈。
那女子身体一个后仰,腰肢扭出一个柔美的弧线,急速倒飞出去。山月见这时机来得正好,腰间冰锋甩出,在空中将那五枚寒针击偏,刺入一侧的墙壁,山月的冰锋咚的一声插入墙壁,入墙三分。
女子也稳住了身影,她的脸被帷帽包裹得严严实实,见到突然出现的山月,似乎愣了一下。
山月从墙上拔下冰锋。冰锋那就是她在寒潭底找到的那把短剑,剑身上下寒气逼人,却无任何灵力波动,但刀锋,却是十足的冷厉,山月便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山月回头对帷帽女子一笑,说道:“路过,对那竹片很感兴趣,我能加一个吗?”
女子的帷帽轻点,那冷淡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解决他,竹片就是你的。”
山月吹了个口哨,抽出冰锋,做了个战斗的起手式。黑衣男子嗤笑,身上气息猛的外放,原来他刚刚竟还留了一手,压低了两个境界。
一道灵气凝成青剑,黑衣男子狞笑道:“你们两个都留在这里吧!”
青剑朝着山月和帷帽女子劈下。山月扭身一旋,背部擦过青剑而过。随即回身挡在女子前,冰锋挑过青剑,想将其甩飞出去。
青剑被冰锋断开,竟化作两把在半空急速回旋,再次袭向山月。山月惊得后退数尺,手掌按地飞身两脚踢出,将两柄青剑踢出。
黑衣男子露出一丝不耐,右脚猛的一跺,两柄青剑竟唰的分成四柄,速度猛的提升,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直逼向山月。
“我看你还能接我多少招!”黑衣男子喝道,气息再涨,他不允许这次任务出现变故!
山月不语,飞身踹向一侧的墙壁,身体在半空扭出一股气旋,体表金光一盛,金气随着她的动作跟着扭动,卷出的金色气旋竟直接将四柄青剑弹飞!
黑衣男子面色一变,竟无法察觉对方什么时候运转的灵力。他心道不好,回手掐出一诀,四柄飞剑唰的飞回,合成一处,携着练气大圆满的气劲就朝山月自右向左横劈而去,巷道的墙壁直接粉碎,青气将山月完全笼罩其中,这次她避无可避!
山月凝神感受着青色巨剑的波动,身上再次浮现金气。
黑衣男子冷笑,你难不成还是筑基修士不成?指望灵气护体抵抗这一击?
青色巨剑横扫,山月整个人似被巨力劈飞,顺着巨剑的方向,似乎被巨剑带倒,倒砸向黑衣男子的左侧。
黑衣男子刚想露出得意的神色,这突然闯进来的人也不过如此。颈间肌肉却似预感到危险,极速收缩。他心知不好,全身灵力回护形成护体罡气,可已然来不及,青色巨剑的光晕消散在空中。
山月一张小脸从黑衣男子平举着的左腋下中钻出,冰冷的刀峰上凝出一股极细极锐的金气,正抵在他毫无防备的咽喉处。
黑衣男子愣在原地,瞪着双眼,显然无法预料这个场景。
山月恶作剧的将冰锋往他的喉结上刺了刺,划出一道极其微小的伤痕。
男子脸色沉得滴水,喉结翻动片刻,干涩的说道:“你赢了。”
帷帽女子半晌没有反应,似在思索什么。良久,拍掌称道:“这位道友的功法倒从未见过!不知是哪家的?”
山月没回应,朝女子伸出手去。
那女子也不恼,轻笑道,“接了我这青竹片,你可还得帮我杀一人。事成之后,我还可奉上一枚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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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牧山卷(六)